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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恍惚的感覺。自己不是坐在十堰的家中,而是擠在曼谷戒毒中心牢房的大通鋪上。從那裏的鐵門望出去,天空也是這樣的一個方塊兒,很少有鳥兒飛過。“睡不著,就會看外面的天空,想那些天發生的事。”三年前,當時25歲的饒小虎是台灣籍“來明輪”貨船上的一名水手,2016年3月31日晚,貨船停泊曼谷港口時,泰國警察在船艙兩個電腦箱裏查獲48公斤海洛因,幫助搬箱上船的饒小虎和另一名中國籍船員白明宇被警方帶走扣押。在泰國的監獄,饒小虎被羈押13個月,白明宇被羈押3年,因現有證據無法證明二人運毒,曼谷法院兩次駁回檢方起訴,他們先後被判無罪釋放回國。如今,饒小虎又回到海上“討生活”,不願與人多談監獄的經歷,但他們打算向泰國政府和中國台灣船東索賠,希望泰國警方道歉,給他們恢覆名譽。“電腦箱”裏的“海洛因”在饒小虎記憶中,3年多前的曼谷之夜歷歷在目。饒小虎說,2016年3月31日晚,“來明輪”停靠曼谷碼頭後,工人們卸空船上集裝箱,裝上新箱。按照計劃,貨船將於次日出發,途經中國香港、中國台灣和日本的16個港口,開始新一輪為期28天的航程。不出意外的話,9天後,當貨船停靠香港時,他將結束跑船,回到湖北十堰的家中,與相戀五年的女朋友林娟領證結婚,再換一份待在陸地上的新工作。饒小虎當時在梯口當值,負責舷梯的收放和外來人員登記,大概在晚9點40分左右,三管輪白明宇喊饒小虎幫忙一起搬“兩台電腦”。白明宇和饒小虎被上海遠洋對外勞務公司招募,派往來明輪工作。白明宇告訴記者,他當時剛剛收到休假中的“來明輪”前船長余上方發來的一條QQ消息,讓他下船簽收“兩台曼谷辦事處的電腦”。白明宇稱,這是他和余上方半個月前談好的“小忙”。余上方休假的幾個月裏,他們時不時會在QQ上聊天,余上方提到公司需要換一部分電腦,“能不能幫他帶兩台去台灣,沒必要過海關。”“他說給我一台200美元作為代工費。”白明宇回憶。“錢有點高,”白明宇平時收到的代工費,一個月最多一兩百美元,他在QQ上提出來自己的疑惑,“他回覆我,只是一點吃飯錢,沒什麽關系。”白明宇回憶,當時一輛碼頭的貨車開過來,車裏下來一個人,搬下來兩只藍色紙箱擱在舷梯旁。在白明宇印象裏,紙箱上貼著一張A4紙,收件地址是船東台灣陽明海運公司,“一看是很貴的、配置很高的電腦,外箱很精致高級。”饒小虎跑下來,和白明宇一人搬起一只紙箱,箱子只比舷梯窄一點,他當時還抱怨了一句:“這麽重是什麽東西?”“船長讓幫忙搬的電腦”,白明宇說,抱起紙箱後,他當時還說了句:“什麽破電腦這麽重。”饒小虎說,他當時把紙箱放在梯口的甲板上,然後站在梯口繼續值班。白明宇抱著電腦走上二樓,放到船員休息室的角落裏,兩側沙發中間的小方桌上擺著一台電話。他掀開小方桌的蓋子,將兩個紙箱放進去。他解釋說,之前並不知道小方桌下是個櫃子,余上方說可以放在方桌裏面,正好能放兩台電腦,“到了台灣幫忙搬下船,會有人來碼頭拿”。十來分鐘後,一群泰國警察突然沖上了舷梯。站在舷梯口的饒小虎和正躺在房間床上玩手機的白明宇都被控制。在泰國電視台拍攝的現場視頻中,船員休息室裏的兩個電腦箱被擡出來放在茶幾上,警察問白明宇裏面是什麽,他回答,“They call me its Computer(他們告訴我裏面是電腦)。”一個警察劃開紙箱,拿出兩大塊綠色塑料包裝好的方狀物,裏面是一層層壘好的小袋。警察劃開一小袋,裝著白色粉末,現場檢測後說,“海洛因。”白明宇和饒小虎被要求坐在沙發上,警察給他們戴上手銬,讓他們指著桌上的東西,對著他們拍照。陸續趕來的船員也掏出手機對著他們拍,饒小虎說,他當時還對著鏡頭笑,“給我戴的是塑料的手銬,我一點都不覺得害怕,我都不知道什麽情況,大家都在笑。”戴著手銬的白明宇也笑,“很刺激,我們以為在拍緝毒大電影。”被起訴案發後,白明宇告知在現場的泰國刑警,他的手機和平板電腦裏有和前船長余上方的QQ聊天記錄,“我想著警察看了就知道,我沒參與這件事情。”白明宇和饒小虎告訴記者,警察當時也抓捕了另外兩人,分別是負責送貨的台灣人和司機。四人被送往曼谷肅毒警察局審訊。在泰國電視台拍攝的現場視頻中,當晚警方去台灣人家中搜出大量現金、海洛因毒品和搖頭丸。根據饒小虎提供的判決書顯示,台灣人供述稱,他借在泰國經營珠寶生意名義,與前船長余上方勾結,通過遠洋貨船販毒,他們已經用這種方式成功販毒多次。2016年4月2日泰國警方召開新聞發布會,通報這起販毒案情。在泰國電視台發布的新聞視頻裏,白明宇、饒小虎等四人被帶到現場,他們手被銬在背後,戴著腳鐐,坐在椅子上,低著頭。“很多記者在拍我們,我想直視鏡頭,證明我是清白的,但是手銬背著直不起腰。”白明宇說。當天下午,四人被告知,“因持有運輸48公斤海洛因毒品,將被起訴。”饒小虎提供的判決書顯示,負責送貨的台灣人和司機,分別被列為第一被告和第二被告,白明宇和饒小虎是該案的第三和第四被告。泰國檢方起訴前,是期限未定的牢獄期。監獄和饒小虎在電視裏見到的一樣,鐵門高墻,繞著一圈一圈的鐵絲網。他們戴著腳鐐站在過道裏,被要求脫光衣服,獄警指揮著他們站起來,蹲下去,站起來,蹲下去。然後坐在地板上等著分囚服,地面滾燙。一間房睡七八十人,鋪著薄薄的毯子,頭對著頭,腳對著腳,新來的犯人只能睡在牢房裏的廁所旁,因為空間太小,雙手只能合抱放在胸前,雙腳屈著。白明宇說,入監的第一個月是“新人訓練”,得出一個小時操,然後手肘撐地匍匐前進。饒小虎記得操場上有張大桌子,他們一個個爬著上桌,再爬下來,“耍猴一樣”。獄警也時常懲罰在押人員。白明宇見過被懲罰的人得學蛇爬,身體著地,爬過老犯人的胯下。有一次他也被要求這樣接受懲罰,他覺得太屈辱,和獄警解釋說心律不齊不能爬,於是被罰掃了半個月廁所。“新人訓練”後,他們被分去不同的監舍關押。他們借來信紙和郵票,給家人寫信,請他們聯系上海遠洋對外勞務公司,求助中國駐泰國大使館。為了寬慰家人,饒小虎在信中寫道,“我在監獄裏很好,兒子什麽都沒做,我相信會有公平的處理”。事實上,饒小虎整宿難眠,不時頭痛,想到父母和女朋友就流眼淚,“很冤枉,當個班,幫忙搬一下東西,平白無故遭受這些。”2016年5月,饒小虎的媽媽和女朋友林娟到泰國監獄,隔著玻璃見到了饒小虎二人,他們穿著土黃色的囚衣,戴著腳鐐,“整個人黑瘦,受了多少苦,他都不會喊苦,”事隔三年後,饒小虎媽媽提及此景,仍眼睛泛紅。她們往二人的賬號打了吃飯的錢,蛋炒飯都很貴,見不到幾塊雞蛋,幾個人拿勺子挖著吃。監獄的飯菜是沒削皮的地瓜和南瓜粥,“餵豬都沒有這麽差,出獄後再也沒吃過南瓜。”饒小虎說。重獲自由2017年4月25日,曼谷刑事法院向饒小虎等人宣讀一審判決結果,第一、第二被告違反禁毒法,判處無期徒刑;饒小虎被判無罪釋放,白明宇被判無罪等待,他需要再次回到曼谷戒毒中心,等待檢方上訴。坐上曼谷飛上海的飛機,饒小虎才敢相信自己真的“重獲自由”。2019年3月5日,曼谷上訴法院開庭審理,白明宇被判無罪釋放。“他在泰國移民局等了幾天,心情一會兒焦躁一會兒平靜,”怕又被帶走抓進去。直到回到河南老家,白明宇見到家人的那一刻,他想,“這件事真正結束了。”剛回到國內,饒小虎有些難以適應。像之前每次出海跑船,離家幾個月後歸家時一樣,家裏發生了一些改變,又仿佛什麽都沒有變。媽媽烙的油餅、燒的茄子還是一樣的味道,爸媽都被曬得黢黑,“變老了很多”。他紅著眼眶,埋頭猛扒飯,媽媽也哽咽,“平安回來就好,就好。”2010年,饒小虎高中畢業,他被招生書上“做船員,年薪十萬不是夢”的宣傳語吸引,去武漢交通職業學校讀了航海技術專業。這是他第一次離開縣城,他還沒有見過海,在武漢才第一次見到了輪渡,“想當貨船駕駛員,到處去看看。”畢業後,他在台州一艘私人貨船上幹了一段時間,輾轉通過中介,與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簽訂合同,2015年8月被派遣登上“來明輪”貨船做水手,工期八個月。回來後的一個多月時間,他呆在了老家的村子裏。早上6點,他會準時醒來,這是在監獄裏養成的生物鐘。他躺了一會兒,村裏人趕著一大群鴨子從屋旁經過,“嘎嘎嘎”的聲音,由遠到近再遠。起床後,他要帶著奶奶去七公裏遠的鎮上打針,小巴車繞著山路要開二十幾分鐘,這是他每天僅有的一次出門。他換了手機號,除了家人,只告訴了少數幾個親戚。兩個同學找親戚聯系到他,約他去縣裏散散心。見面時他們說了句,“回來就好,”沒有追問,他感到不自在,“在農村,一點事都會傳的很開,”聽他們聊到在武漢的工作,“他們也讀了這個專業,出海一趟就回來做其他工作,賺了錢,買了房,我卻這麽拖累家裏。”他皺起眉說。他的媽媽沒向他提起,這一年裏小鎮上傳出的流言,“你兒子沒販毒怎麽會被抓起來”,家人聽到“氣得要死”,爸爸以前便聽不得孩子生病、受苦,一說起就掉淚,“我們相信孩子沒有做犯法的事情。”他發現自己說話變得不利索,找工作介紹自己時,大腦一片空白,說話結結巴巴,他擔心對方問起這一年做了什麽,他不知道怎麽解釋。面試時卻不能避開這個問題,他不敢擡頭,目光躲閃,最後臉漲得通紅,支支吾吾沒說出口。他去朋友的裝修公司工作了半年,朋友需要做什麽就會喊他,盡管對裝修一竅不通,他只能做些打雜的事情。他跟著爸爸去附近幹了幾天泥瓦匠,砌磚的活兒他看爸爸做了很多年,他上手發現,磚很沈,滿手的泥漿,幹了一陣兒就磨得雙手都是水泡。他伸出手,盯著手心的繭子,輕聲說,“太累了,他們白天幹活,晚上還加班,為了早點把打官司欠的債還完。”2018年年初,他和相戀多年的林娟結婚了,同一年,兒子出生。在臥室墻上,掛滿了他和林娟的結婚照,一張兒子萌萌的大頭照則擠在兩張結婚照中間。說起妻子、兒子,饒小虎臉上掛著笑容,“經常逗孩子說話,”只要在家,洗尿布、沖牛奶、抱孩子玩都搶著幹,他的話也慢慢多起來,他很少再失眠,“很少會想起以前的事情”。比起饒小虎,白明宇的適應期短得多,他在家休息了一兩個月,在妻子的指導下學會了手機的新功能,學會在縣城的商店用手機支付。“剛回來感覺自己很沒用,一無是處,努力讓自己有點用。”他拾起了常年在國外跑船學習的英語,想在縣城找個工作,“再也不想去跑船,特別是國外太危險了。”白明宇是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從河南招募,在上海海事大學學習“輪機管理”的委培生,在船上負責輔助機械維修等。他微信頭像是一張在上海海事大學門口拍的照片,知情的人有時會問他,“當時為什麽那麽傻,相信別人,不去檢查那兩個箱子?”他不以為然,“毒品離我的生活太遠了,我現在自責,但我當時不可能識破那個圈套。”索賠與謀生饒小虎回國後,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給了他一千元撫恤金,“當時說是對困難員工的一點幫助”。饒小虎和白明宇認為,泰國政府應該公開道歉,“給我們恢覆名譽”,並給予經濟賠償。泰國大拓律師事務所合夥人史大佗律師分析,此案獲得泰國政府賠償的可能性很小,“判決書上寫的是經過審核證據後駁回起訴,不是說不構成犯罪。”他們也向台灣船東提出了索賠的問題。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負責此事的梁先生告訴新京報記者,他們已經將兩人的材料提交給船東台灣陽明海運,目前並未收到正式的書面結果。他認為,白明宇的索賠申請是有爭議的,“他屬於私自攜帶東西,公司有相關處理規定。”而饒小虎的索賠申請需要一個過程,“只能說盡快。”2019年8月20日,台灣陽明海運公關部林女士回應新京報記者稱,“這兩個船員的確在我們船上面工作,我們正與本公司法務單位和船員管理單位做進一步的討論評估。”饒小虎和白明宇依然在等索賠結果,但這並不是他們現在生活的重心,他們都有了新工作。白明宇在家鄉縣城裏的一家機械廠做銷售,工資只有跑船的三分之一,他騎著電動車上下班,每天能見到家人。饒小虎在孩子出生第16天,聯系上四年前工作的貨船船東,當天晚上就出發去鹽城上船,妻子林娟大哭了一場,“他在泰國船上出事,如果不是因為家裏打官司欠了十幾萬,孩子出生開銷大,我們不可能讓他去。”饒小虎夏天愛穿白色T恤,頭發梳得整整齊齊,陪著家人散步時,村裏人問他,“去外面做什麽工作?”他會岔開話題,“有時說出門打工,不想和人說還在跑船。”這條貨船跑國內幾個港口,從鹽城到上海,雖然在國內,但也總是好幾個月不能著家,他在手機裏新存了一家人的照片,沒事就翻翻。他第一次休假回家時,孩子都半歲了,再出去後,“孩子會走路了,會叫爸爸了,那一刻只想抱著他。”他當上了貨船駕駛員。船漂在海上,風浪不時擊打船艙,帶來劇烈的晃動感,海上的時間單調且漫長,不當班時,他會繞著甲板走來走去,遇到有信號的地方就打給家人,經常一天打幾個電話,每天數著回家倒計時。直到船靠岸,他踩在地面上,心裏才是真切的踏實感,那一刻他總想,等還完債,就在家附近找份工作,再也不出海了。(白明宇、林娟為化名)新京報記者 肖薇薇 徐天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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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恍惚的感覺。自己不是坐在十堰的家中,而是擠在曼谷戒毒中心牢房的大通鋪上。從那裏的鐵門望出去,天空也是這樣的一個方塊兒,很少有鳥兒飛過。“睡不著,就會看外面的天空,想那些天發生的事。”三年前,當時25歲的饒小虎是台灣籍“來明輪”貨船上的一名水手,2016年3月31日晚,貨船停泊曼谷港口時,泰國警察在船艙兩個電腦箱裏查獲48公斤海洛因,幫助搬箱上船的饒小虎和另一名中國籍船員白明宇被警方帶走扣押。在泰國的監獄,饒小虎被羈押13個月,白明宇被羈押3年,因現有證據無法證明二人運毒,曼谷法院兩次駁回檢方起訴,他們先後被判無罪釋放回國。如今,饒小虎又回到海上“討生活”,不願與人多談監獄的經歷,但他們打算向泰國政府和中國台灣船東索賠,希望泰國警方道歉,給他們恢覆名譽。“電腦箱”裏的“海洛因”在饒小虎記憶中,3年多前的曼谷之夜歷歷在目。饒小虎說,2016年3月31日晚,“來明輪”停靠曼谷碼頭後,工人們卸空船上集裝箱,裝上新箱。按照計劃,貨船將於次日出發,途經中國香港、中國台灣和日本的16個港口,開始新一輪為期28天的航程。不出意外的話,9天後,當貨船停靠香港時,他將結束跑船,回到湖北十堰的家中,與相戀五年的女朋友林娟領證結婚,再換一份待在陸地上的新工作。饒小虎當時在梯口當值,負責舷梯的收放和外來人員登記,大概在晚9點40分左右,三管輪白明宇喊饒小虎幫忙一起搬“兩台電腦”。白明宇和饒小虎被上海遠洋對外勞務公司招募,派往來明輪工作。白明宇告訴記者,他當時剛剛收到休假中的“來明輪”前船長余上方發來的一條QQ消息,讓他下船簽收“兩台曼谷辦事處的電腦”。白明宇稱,這是他和余上方半個月前談好的“小忙”。余上方休假的幾個月裏,他們時不時會在QQ上聊天,余上方提到公司需要換一部分電腦,“能不能幫他帶兩台去台灣,沒必要過海關。”“他說給我一台200美元作為代工費。”白明宇回憶。“錢有點高,”白明宇平時收到的代工費,一個月最多一兩百美元,他在QQ上提出來自己的疑惑,“他回覆我,只是一點吃飯錢,沒什麽關系。”白明宇回憶,當時一輛碼頭的貨車開過來,車裏下來一個人,搬下來兩只藍色紙箱擱在舷梯旁。在白明宇印象裏,紙箱上貼著一張A4紙,收件地址是船東台灣陽明海運公司,“一看是很貴的、配置很高的電腦,外箱很精致高級。”饒小虎跑下來,和白明宇一人搬起一只紙箱,箱子只比舷梯窄一點,他當時還抱怨了一句:“這麽重是什麽東西?”“船長讓幫忙搬的電腦”,白明宇說,抱起紙箱後,他當時還說了句:“什麽破電腦這麽重。”饒小虎說,他當時把紙箱放在梯口的甲板上,然後站在梯口繼續值班。白明宇抱著電腦走上二樓,放到船員休息室的角落裏,兩側沙發中間的小方桌上擺著一台電話。他掀開小方桌的蓋子,將兩個紙箱放進去。他解釋說,之前並不知道小方桌下是個櫃子,余上方說可以放在方桌裏面,正好能放兩台電腦,“到了台灣幫忙搬下船,會有人來碼頭拿”。十來分鐘後,一群泰國警察突然沖上了舷梯。站在舷梯口的饒小虎和正躺在房間床上玩手機的白明宇都被控制。在泰國電視台拍攝的現場視頻中,船員休息室裏的兩個電腦箱被擡出來放在茶幾上,警察問白明宇裏面是什麽,他回答,“They call me its Computer(他們告訴我裏面是電腦)。”一個警察劃開紙箱,拿出兩大塊綠色塑料包裝好的方狀物,裏面是一層層壘好的小袋。警察劃開一小袋,裝著白色粉末,現場檢測後說,“海洛因。”白明宇和饒小虎被要求坐在沙發上,警察給他們戴上手銬,讓他們指著桌上的東西,對著他們拍照。陸續趕來的船員也掏出手機對著他們拍,饒小虎說,他當時還對著鏡頭笑,“給我戴的是塑料的手銬,我一點都不覺得害怕,我都不知道什麽情況,大家都在笑。”戴著手銬的白明宇也笑,“很刺激,我們以為在拍緝毒大電影。”被起訴案發後,白明宇告知在現場的泰國刑警,他的手機和平板電腦裏有和前船長余上方的QQ聊天記錄,“我想著警察看了就知道,我沒參與這件事情。”白明宇和饒小虎告訴記者,警察當時也抓捕了另外兩人,分別是負責送貨的台灣人和司機。四人被送往曼谷肅毒警察局審訊。在泰國電視台拍攝的現場視頻中,當晚警方去台灣人家中搜出大量現金、海洛因毒品和搖頭丸。根據饒小虎提供的判決書顯示,台灣人供述稱,他借在泰國經營珠寶生意名義,與前船長余上方勾結,通過遠洋貨船販毒,他們已經用這種方式成功販毒多次。2016年4月2日泰國警方召開新聞發布會,通報這起販毒案情。在泰國電視台發布的新聞視頻裏,白明宇、饒小虎等四人被帶到現場,他們手被銬在背後,戴著腳鐐,坐在椅子上,低著頭。“很多記者在拍我們,我想直視鏡頭,證明我是清白的,但是手銬背著直不起腰。”白明宇說。當天下午,四人被告知,“因持有運輸48公斤海洛因毒品,將被起訴。”饒小虎提供的判決書顯示,負責送貨的台灣人和司機,分別被列為第一被告和第二被告,白明宇和饒小虎是該案的第三和第四被告。泰國檢方起訴前,是期限未定的牢獄期。監獄和饒小虎在電視裏見到的一樣,鐵門高墻,繞著一圈一圈的鐵絲網。他們戴著腳鐐站在過道裏,被要求脫光衣服,獄警指揮著他們站起來,蹲下去,站起來,蹲下去。然後坐在地板上等著分囚服,地面滾燙。一間房睡七八十人,鋪著薄薄的毯子,頭對著頭,腳對著腳,新來的犯人只能睡在牢房裏的廁所旁,因為空間太小,雙手只能合抱放在胸前,雙腳屈著。白明宇說,入監的第一個月是“新人訓練”,得出一個小時操,然後手肘撐地匍匐前進。饒小虎記得操場上有張大桌子,他們一個個爬著上桌,再爬下來,“耍猴一樣”。獄警也時常懲罰在押人員。白明宇見過被懲罰的人得學蛇爬,身體著地,爬過老犯人的胯下。有一次他也被要求這樣接受懲罰,他覺得太屈辱,和獄警解釋說心律不齊不能爬,於是被罰掃了半個月廁所。“新人訓練”後,他們被分去不同的監舍關押。他們借來信紙和郵票,給家人寫信,請他們聯系上海遠洋對外勞務公司,求助中國駐泰國大使館。為了寬慰家人,饒小虎在信中寫道,“我在監獄裏很好,兒子什麽都沒做,我相信會有公平的處理”。事實上,饒小虎整宿難眠,不時頭痛,想到父母和女朋友就流眼淚,“很冤枉,當個班,幫忙搬一下東西,平白無故遭受這些。”2016年5月,饒小虎的媽媽和女朋友林娟到泰國監獄,隔著玻璃見到了饒小虎二人,他們穿著土黃色的囚衣,戴著腳鐐,“整個人黑瘦,受了多少苦,他都不會喊苦,”事隔三年後,饒小虎媽媽提及此景,仍眼睛泛紅。她們往二人的賬號打了吃飯的錢,蛋炒飯都很貴,見不到幾塊雞蛋,幾個人拿勺子挖著吃。監獄的飯菜是沒削皮的地瓜和南瓜粥,“餵豬都沒有這麽差,出獄後再也沒吃過南瓜。”饒小虎說。重獲自由2017年4月25日,曼谷刑事法院向饒小虎等人宣讀一審判決結果,第一、第二被告違反禁毒法,判處無期徒刑;饒小虎被判無罪釋放,白明宇被判無罪等待,他需要再次回到曼谷戒毒中心,等待檢方上訴。坐上曼谷飛上海的飛機,饒小虎才敢相信自己真的“重獲自由”。2019年3月5日,曼谷上訴法院開庭審理,白明宇被判無罪釋放。“他在泰國移民局等了幾天,心情一會兒焦躁一會兒平靜,”怕又被帶走抓進去。直到回到河南老家,白明宇見到家人的那一刻,他想,“這件事真正結束了。”剛回到國內,饒小虎有些難以適應。像之前每次出海跑船,離家幾個月後歸家時一樣,家裏發生了一些改變,又仿佛什麽都沒有變。媽媽烙的油餅、燒的茄子還是一樣的味道,爸媽都被曬得黢黑,“變老了很多”。他紅著眼眶,埋頭猛扒飯,媽媽也哽咽,“平安回來就好,就好。”2010年,饒小虎高中畢業,他被招生書上“做船員,年薪十萬不是夢”的宣傳語吸引,去武漢交通職業學校讀了航海技術專業。這是他第一次離開縣城,他還沒有見過海,在武漢才第一次見到了輪渡,“想當貨船駕駛員,到處去看看。”畢業後,他在台州一艘私人貨船上幹了一段時間,輾轉通過中介,與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簽訂合同,2015年8月被派遣登上“來明輪”貨船做水手,工期八個月。回來後的一個多月時間,他呆在了老家的村子裏。早上6點,他會準時醒來,這是在監獄裏養成的生物鐘。他躺了一會兒,村裏人趕著一大群鴨子從屋旁經過,“嘎嘎嘎”的聲音,由遠到近再遠。起床後,他要帶著奶奶去七公裏遠的鎮上打針,小巴車繞著山路要開二十幾分鐘,這是他每天僅有的一次出門。他換了手機號,除了家人,只告訴了少數幾個親戚。兩個同學找親戚聯系到他,約他去縣裏散散心。見面時他們說了句,“回來就好,”沒有追問,他感到不自在,“在農村,一點事都會傳的很開,”聽他們聊到在武漢的工作,“他們也讀了這個專業,出海一趟就回來做其他工作,賺了錢,買了房,我卻這麽拖累家裏。”他皺起眉說。他的媽媽沒向他提起,這一年裏小鎮上傳出的流言,“你兒子沒販毒怎麽會被抓起來”,家人聽到“氣得要死”,爸爸以前便聽不得孩子生病、受苦,一說起就掉淚,“我們相信孩子沒有做犯法的事情。”他發現自己說話變得不利索,找工作介紹自己時,大腦一片空白,說話結結巴巴,他擔心對方問起這一年做了什麽,他不知道怎麽解釋。面試時卻不能避開這個問題,他不敢擡頭,目光躲閃,最後臉漲得通紅,支支吾吾沒說出口。他去朋友的裝修公司工作了半年,朋友需要做什麽就會喊他,盡管對裝修一竅不通,他只能做些打雜的事情。他跟著爸爸去附近幹了幾天泥瓦匠,砌磚的活兒他看爸爸做了很多年,他上手發現,磚很沈,滿手的泥漿,幹了一陣兒就磨得雙手都是水泡。他伸出手,盯著手心的繭子,輕聲說,“太累了,他們白天幹活,晚上還加班,為了早點把打官司欠的債還完。”2018年年初,他和相戀多年的林娟結婚了,同一年,兒子出生。在臥室墻上,掛滿了他和林娟的結婚照,一張兒子萌萌的大頭照則擠在兩張結婚照中間。說起妻子、兒子,饒小虎臉上掛著笑容,“經常逗孩子說話,”只要在家,洗尿布、沖牛奶、抱孩子玩都搶著幹,他的話也慢慢多起來,他很少再失眠,“很少會想起以前的事情”。比起饒小虎,白明宇的適應期短得多,他在家休息了一兩個月,在妻子的指導下學會了手機的新功能,學會在縣城的商店用手機支付。“剛回來感覺自己很沒用,一無是處,努力讓自己有點用。”他拾起了常年在國外跑船學習的英語,想在縣城找個工作,“再也不想去跑船,特別是國外太危險了。”白明宇是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從河南招募,在上海海事大學學習“輪機管理”的委培生,在船上負責輔助機械維修等。他微信頭像是一張在上海海事大學門口拍的照片,知情的人有時會問他,“當時為什麽那麽傻,相信別人,不去檢查那兩個箱子?”他不以為然,“毒品離我的生活太遠了,我現在自責,但我當時不可能識破那個圈套。”索賠與謀生饒小虎回國後,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給了他一千元撫恤金,“當時說是對困難員工的一點幫助”。饒小虎和白明宇認為,泰國政府應該公開道歉,“給我們恢覆名譽”,並給予經濟賠償。泰國大拓律師事務所合夥人史大佗律師分析,此案獲得泰國政府賠償的可能性很小,“判決書上寫的是經過審核證據後駁回起訴,不是說不構成犯罪。”他們也向台灣船東提出了索賠的問題。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負責此事的梁先生告訴新京報記者,他們已經將兩人的材料提交給船東台灣陽明海運,目前並未收到正式的書面結果。他認為,白明宇的索賠申請是有爭議的,“他屬於私自攜帶東西,公司有相關處理規定。”而饒小虎的索賠申請需要一個過程,“只能說盡快。”2019年8月20日,台灣陽明海運公關部林女士回應新京報記者稱,“這兩個船員的確在我們船上面工作,我們正與本公司法務單位和船員管理單位做進一步的討論評估。”饒小虎和白明宇依然在等索賠結果,但這並不是他們現在生活的重心,他們都有了新工作。白明宇在家鄉縣城裏的一家機械廠做銷售,工資只有跑船的三分之一,他騎著電動車上下班,每天能見到家人。饒小虎在孩子出生第16天,聯系上四年前工作的貨船船東,當天晚上就出發去鹽城上船,妻子林娟大哭了一場,“他在泰國船上出事,如果不是因為家裏打官司欠了十幾萬,孩子出生開銷大,我們不可能讓他去。”饒小虎夏天愛穿白色T恤,頭發梳得整整齊齊,陪著家人散步時,村裏人問他,“去外面做什麽工作?”他會岔開話題,“有時說出門打工,不想和人說還在跑船。”這條貨船跑國內幾個港口,從鹽城到上海,雖然在國內,但也總是好幾個月不能著家,他在手機裏新存了一家人的照片,沒事就翻翻。他第一次休假回家時,孩子都半歲了,再出去後,“孩子會走路了,會叫爸爸了,那一刻只想抱著他。”他當上了貨船駕駛員。船漂在海上,風浪不時擊打船艙,帶來劇烈的晃動感,海上的時間單調且漫長,不當班時,他會繞著甲板走來走去,遇到有信號的地方就打給家人,經常一天打幾個電話,每天數著回家倒計時。直到船靠岸,他踩在地面上,心裏才是真切的踏實感,那一刻他總想,等還完債,就在家附近找份工作,再也不出海了。(白明宇、林娟為化名)新京報記者 肖薇薇 徐天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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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卡影院,好看AV中文字幕在线观看,日本一级特黄大片大全,av大片,新華社北京8月27日電 題:美方不斷“撞南墻” 讓世界經濟“很受傷”——專家學者批美式霸淩和單邊主義一種恍惚的感覺。自己不是坐在十堰的家中,而是擠在曼谷戒毒中心牢房的大通鋪上。從那裏的鐵門望出去,天空也是這樣的一個方塊兒,很少有鳥兒飛過。“睡不著,就會看外面的天空,想那些天發生的事。”三年前,當時25歲的饒小虎是台灣籍“來明輪”貨船上的一名水手,2016年3月31日晚,貨船停泊曼谷港口時,泰國警察在船艙兩個電腦箱裏查獲48公斤海洛因,幫助搬箱上船的饒小虎和另一名中國籍船員白明宇被警方帶走扣押。在泰國的監獄,饒小虎被羈押13個月,白明宇被羈押3年,因現有證據無法證明二人運毒,曼谷法院兩次駁回檢方起訴,他們先後被判無罪釋放回國。如今,饒小虎又回到海上“討生活”,不願與人多談監獄的經歷,但他們打算向泰國政府和中國台灣船東索賠,希望泰國警方道歉,給他們恢覆名譽。“電腦箱”裏的“海洛因”在饒小虎記憶中,3年多前的曼谷之夜歷歷在目。饒小虎說,2016年3月31日晚,“來明輪”停靠曼谷碼頭後,工人們卸空船上集裝箱,裝上新箱。按照計劃,貨船將於次日出發,途經中國香港、中國台灣和日本的16個港口,開始新一輪為期28天的航程。不出意外的話,9天後,當貨船停靠香港時,他將結束跑船,回到湖北十堰的家中,與相戀五年的女朋友林娟領證結婚,再換一份待在陸地上的新工作。饒小虎當時在梯口當值,負責舷梯的收放和外來人員登記,大概在晚9點40分左右,三管輪白明宇喊饒小虎幫忙一起搬“兩台電腦”。白明宇和饒小虎被上海遠洋對外勞務公司招募,派往來明輪工作。白明宇告訴記者,他當時剛剛收到休假中的“來明輪”前船長余上方發來的一條QQ消息,讓他下船簽收“兩台曼谷辦事處的電腦”。白明宇稱,這是他和余上方半個月前談好的“小忙”。余上方休假的幾個月裏,他們時不時會在QQ上聊天,余上方提到公司需要換一部分電腦,“能不能幫他帶兩台去台灣,沒必要過海關。”“他說給我一台200美元作為代工費。”白明宇回憶。“錢有點高,”白明宇平時收到的代工費,一個月最多一兩百美元,他在QQ上提出來自己的疑惑,“他回覆我,只是一點吃飯錢,沒什麽關系。”白明宇回憶,當時一輛碼頭的貨車開過來,車裏下來一個人,搬下來兩只藍色紙箱擱在舷梯旁。在白明宇印象裏,紙箱上貼著一張A4紙,收件地址是船東台灣陽明海運公司,“一看是很貴的、配置很高的電腦,外箱很精致高級。”饒小虎跑下來,和白明宇一人搬起一只紙箱,箱子只比舷梯窄一點,他當時還抱怨了一句:“這麽重是什麽東西?”“船長讓幫忙搬的電腦”,白明宇說,抱起紙箱後,他當時還說了句:“什麽破電腦這麽重。”饒小虎說,他當時把紙箱放在梯口的甲板上,然後站在梯口繼續值班。白明宇抱著電腦走上二樓,放到船員休息室的角落裏,兩側沙發中間的小方桌上擺著一台電話。他掀開小方桌的蓋子,將兩個紙箱放進去。他解釋說,之前並不知道小方桌下是個櫃子,余上方說可以放在方桌裏面,正好能放兩台電腦,“到了台灣幫忙搬下船,會有人來碼頭拿”。十來分鐘後,一群泰國警察突然沖上了舷梯。站在舷梯口的饒小虎和正躺在房間床上玩手機的白明宇都被控制。在泰國電視台拍攝的現場視頻中,船員休息室裏的兩個電腦箱被擡出來放在茶幾上,警察問白明宇裏面是什麽,他回答,“They call me its Computer(他們告訴我裏面是電腦)。”一個警察劃開紙箱,拿出兩大塊綠色塑料包裝好的方狀物,裏面是一層層壘好的小袋。警察劃開一小袋,裝著白色粉末,現場檢測後說,“海洛因。”白明宇和饒小虎被要求坐在沙發上,警察給他們戴上手銬,讓他們指著桌上的東西,對著他們拍照。陸續趕來的船員也掏出手機對著他們拍,饒小虎說,他當時還對著鏡頭笑,“給我戴的是塑料的手銬,我一點都不覺得害怕,我都不知道什麽情況,大家都在笑。”戴著手銬的白明宇也笑,“很刺激,我們以為在拍緝毒大電影。”被起訴案發後,白明宇告知在現場的泰國刑警,他的手機和平板電腦裏有和前船長余上方的QQ聊天記錄,“我想著警察看了就知道,我沒參與這件事情。”白明宇和饒小虎告訴記者,警察當時也抓捕了另外兩人,分別是負責送貨的台灣人和司機。四人被送往曼谷肅毒警察局審訊。在泰國電視台拍攝的現場視頻中,當晚警方去台灣人家中搜出大量現金、海洛因毒品和搖頭丸。根據饒小虎提供的判決書顯示,台灣人供述稱,他借在泰國經營珠寶生意名義,與前船長余上方勾結,通過遠洋貨船販毒,他們已經用這種方式成功販毒多次。2016年4月2日泰國警方召開新聞發布會,通報這起販毒案情。在泰國電視台發布的新聞視頻裏,白明宇、饒小虎等四人被帶到現場,他們手被銬在背後,戴著腳鐐,坐在椅子上,低著頭。“很多記者在拍我們,我想直視鏡頭,證明我是清白的,但是手銬背著直不起腰。”白明宇說。當天下午,四人被告知,“因持有運輸48公斤海洛因毒品,將被起訴。”饒小虎提供的判決書顯示,負責送貨的台灣人和司機,分別被列為第一被告和第二被告,白明宇和饒小虎是該案的第三和第四被告。泰國檢方起訴前,是期限未定的牢獄期。監獄和饒小虎在電視裏見到的一樣,鐵門高墻,繞著一圈一圈的鐵絲網。他們戴著腳鐐站在過道裏,被要求脫光衣服,獄警指揮著他們站起來,蹲下去,站起來,蹲下去。然後坐在地板上等著分囚服,地面滾燙。一間房睡七八十人,鋪著薄薄的毯子,頭對著頭,腳對著腳,新來的犯人只能睡在牢房裏的廁所旁,因為空間太小,雙手只能合抱放在胸前,雙腳屈著。白明宇說,入監的第一個月是“新人訓練”,得出一個小時操,然後手肘撐地匍匐前進。饒小虎記得操場上有張大桌子,他們一個個爬著上桌,再爬下來,“耍猴一樣”。獄警也時常懲罰在押人員。白明宇見過被懲罰的人得學蛇爬,身體著地,爬過老犯人的胯下。有一次他也被要求這樣接受懲罰,他覺得太屈辱,和獄警解釋說心律不齊不能爬,於是被罰掃了半個月廁所。“新人訓練”後,他們被分去不同的監舍關押。他們借來信紙和郵票,給家人寫信,請他們聯系上海遠洋對外勞務公司,求助中國駐泰國大使館。為了寬慰家人,饒小虎在信中寫道,“我在監獄裏很好,兒子什麽都沒做,我相信會有公平的處理”。事實上,饒小虎整宿難眠,不時頭痛,想到父母和女朋友就流眼淚,“很冤枉,當個班,幫忙搬一下東西,平白無故遭受這些。”2016年5月,饒小虎的媽媽和女朋友林娟到泰國監獄,隔著玻璃見到了饒小虎二人,他們穿著土黃色的囚衣,戴著腳鐐,“整個人黑瘦,受了多少苦,他都不會喊苦,”事隔三年後,饒小虎媽媽提及此景,仍眼睛泛紅。她們往二人的賬號打了吃飯的錢,蛋炒飯都很貴,見不到幾塊雞蛋,幾個人拿勺子挖著吃。監獄的飯菜是沒削皮的地瓜和南瓜粥,“餵豬都沒有這麽差,出獄後再也沒吃過南瓜。”饒小虎說。重獲自由2017年4月25日,曼谷刑事法院向饒小虎等人宣讀一審判決結果,第一、第二被告違反禁毒法,判處無期徒刑;饒小虎被判無罪釋放,白明宇被判無罪等待,他需要再次回到曼谷戒毒中心,等待檢方上訴。坐上曼谷飛上海的飛機,饒小虎才敢相信自己真的“重獲自由”。2019年3月5日,曼谷上訴法院開庭審理,白明宇被判無罪釋放。“他在泰國移民局等了幾天,心情一會兒焦躁一會兒平靜,”怕又被帶走抓進去。直到回到河南老家,白明宇見到家人的那一刻,他想,“這件事真正結束了。”剛回到國內,饒小虎有些難以適應。像之前每次出海跑船,離家幾個月後歸家時一樣,家裏發生了一些改變,又仿佛什麽都沒有變。媽媽烙的油餅、燒的茄子還是一樣的味道,爸媽都被曬得黢黑,“變老了很多”。他紅著眼眶,埋頭猛扒飯,媽媽也哽咽,“平安回來就好,就好。”2010年,饒小虎高中畢業,他被招生書上“做船員,年薪十萬不是夢”的宣傳語吸引,去武漢交通職業學校讀了航海技術專業。這是他第一次離開縣城,他還沒有見過海,在武漢才第一次見到了輪渡,“想當貨船駕駛員,到處去看看。”畢業後,他在台州一艘私人貨船上幹了一段時間,輾轉通過中介,與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簽訂合同,2015年8月被派遣登上“來明輪”貨船做水手,工期八個月。回來後的一個多月時間,他呆在了老家的村子裏。早上6點,他會準時醒來,這是在監獄裏養成的生物鐘。他躺了一會兒,村裏人趕著一大群鴨子從屋旁經過,“嘎嘎嘎”的聲音,由遠到近再遠。起床後,他要帶著奶奶去七公裏遠的鎮上打針,小巴車繞著山路要開二十幾分鐘,這是他每天僅有的一次出門。他換了手機號,除了家人,只告訴了少數幾個親戚。兩個同學找親戚聯系到他,約他去縣裏散散心。見面時他們說了句,“回來就好,”沒有追問,他感到不自在,“在農村,一點事都會傳的很開,”聽他們聊到在武漢的工作,“他們也讀了這個專業,出海一趟就回來做其他工作,賺了錢,買了房,我卻這麽拖累家裏。”他皺起眉說。他的媽媽沒向他提起,這一年裏小鎮上傳出的流言,“你兒子沒販毒怎麽會被抓起來”,家人聽到“氣得要死”,爸爸以前便聽不得孩子生病、受苦,一說起就掉淚,“我們相信孩子沒有做犯法的事情。”他發現自己說話變得不利索,找工作介紹自己時,大腦一片空白,說話結結巴巴,他擔心對方問起這一年做了什麽,他不知道怎麽解釋。面試時卻不能避開這個問題,他不敢擡頭,目光躲閃,最後臉漲得通紅,支支吾吾沒說出口。他去朋友的裝修公司工作了半年,朋友需要做什麽就會喊他,盡管對裝修一竅不通,他只能做些打雜的事情。他跟著爸爸去附近幹了幾天泥瓦匠,砌磚的活兒他看爸爸做了很多年,他上手發現,磚很沈,滿手的泥漿,幹了一陣兒就磨得雙手都是水泡。他伸出手,盯著手心的繭子,輕聲說,“太累了,他們白天幹活,晚上還加班,為了早點把打官司欠的債還完。”2018年年初,他和相戀多年的林娟結婚了,同一年,兒子出生。在臥室墻上,掛滿了他和林娟的結婚照,一張兒子萌萌的大頭照則擠在兩張結婚照中間。說起妻子、兒子,饒小虎臉上掛著笑容,“經常逗孩子說話,”只要在家,洗尿布、沖牛奶、抱孩子玩都搶著幹,他的話也慢慢多起來,他很少再失眠,“很少會想起以前的事情”。比起饒小虎,白明宇的適應期短得多,他在家休息了一兩個月,在妻子的指導下學會了手機的新功能,學會在縣城的商店用手機支付。“剛回來感覺自己很沒用,一無是處,努力讓自己有點用。”他拾起了常年在國外跑船學習的英語,想在縣城找個工作,“再也不想去跑船,特別是國外太危險了。”白明宇是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從河南招募,在上海海事大學學習“輪機管理”的委培生,在船上負責輔助機械維修等。他微信頭像是一張在上海海事大學門口拍的照片,知情的人有時會問他,“當時為什麽那麽傻,相信別人,不去檢查那兩個箱子?”他不以為然,“毒品離我的生活太遠了,我現在自責,但我當時不可能識破那個圈套。”索賠與謀生饒小虎回國後,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給了他一千元撫恤金,“當時說是對困難員工的一點幫助”。饒小虎和白明宇認為,泰國政府應該公開道歉,“給我們恢覆名譽”,並給予經濟賠償。泰國大拓律師事務所合夥人史大佗律師分析,此案獲得泰國政府賠償的可能性很小,“判決書上寫的是經過審核證據後駁回起訴,不是說不構成犯罪。”他們也向台灣船東提出了索賠的問題。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負責此事的梁先生告訴新京報記者,他們已經將兩人的材料提交給船東台灣陽明海運,目前並未收到正式的書面結果。他認為,白明宇的索賠申請是有爭議的,“他屬於私自攜帶東西,公司有相關處理規定。”而饒小虎的索賠申請需要一個過程,“只能說盡快。”2019年8月20日,台灣陽明海運公關部林女士回應新京報記者稱,“這兩個船員的確在我們船上面工作,我們正與本公司法務單位和船員管理單位做進一步的討論評估。”饒小虎和白明宇依然在等索賠結果,但這並不是他們現在生活的重心,他們都有了新工作。白明宇在家鄉縣城裏的一家機械廠做銷售,工資只有跑船的三分之一,他騎著電動車上下班,每天能見到家人。饒小虎在孩子出生第16天,聯系上四年前工作的貨船船東,當天晚上就出發去鹽城上船,妻子林娟大哭了一場,“他在泰國船上出事,如果不是因為家裏打官司欠了十幾萬,孩子出生開銷大,我們不可能讓他去。”饒小虎夏天愛穿白色T恤,頭發梳得整整齊齊,陪著家人散步時,村裏人問他,“去外面做什麽工作?”他會岔開話題,“有時說出門打工,不想和人說還在跑船。”這條貨船跑國內幾個港口,從鹽城到上海,雖然在國內,但也總是好幾個月不能著家,他在手機裏新存了一家人的照片,沒事就翻翻。他第一次休假回家時,孩子都半歲了,再出去後,“孩子會走路了,會叫爸爸了,那一刻只想抱著他。”他當上了貨船駕駛員。船漂在海上,風浪不時擊打船艙,帶來劇烈的晃動感,海上的時間單調且漫長,不當班時,他會繞著甲板走來走去,遇到有信號的地方就打給家人,經常一天打幾個電話,每天數著回家倒計時。直到船靠岸,他踩在地面上,心裏才是真切的踏實感,那一刻他總想,等還完債,就在家附近找份工作,再也不出海了。(白明宇、林娟為化名)新京報記者 肖薇薇 徐天鶴特别黄的免费大片视频-黄色电影免费片日本大片一種恍惚的感覺。自己不是坐在十堰的家中,而是擠在曼谷戒毒中心牢房的大通鋪上。從那裏的鐵門望出去,天空也是這樣的一個方塊兒,很少有鳥兒飛過。“睡不著,就會看外面的天空,想那些天發生的事。”三年前,當時25歲的饒小虎是台灣籍“來明輪”貨船上的一名水手,2016年3月31日晚,貨船停泊曼谷港口時,泰國警察在船艙兩個電腦箱裏查獲48公斤海洛因,幫助搬箱上船的饒小虎和另一名中國籍船員白明宇被警方帶走扣押。在泰國的監獄,饒小虎被羈押13個月,白明宇被羈押3年,因現有證據無法證明二人運毒,曼谷法院兩次駁回檢方起訴,他們先後被判無罪釋放回國。如今,饒小虎又回到海上“討生活”,不願與人多談監獄的經歷,但他們打算向泰國政府和中國台灣船東索賠,希望泰國警方道歉,給他們恢覆名譽。“電腦箱”裏的“海洛因”在饒小虎記憶中,3年多前的曼谷之夜歷歷在目。饒小虎說,2016年3月31日晚,“來明輪”停靠曼谷碼頭後,工人們卸空船上集裝箱,裝上新箱。按照計劃,貨船將於次日出發,途經中國香港、中國台灣和日本的16個港口,開始新一輪為期28天的航程。不出意外的話,9天後,當貨船停靠香港時,他將結束跑船,回到湖北十堰的家中,與相戀五年的女朋友林娟領證結婚,再換一份待在陸地上的新工作。饒小虎當時在梯口當值,負責舷梯的收放和外來人員登記,大概在晚9點40分左右,三管輪白明宇喊饒小虎幫忙一起搬“兩台電腦”。白明宇和饒小虎被上海遠洋對外勞務公司招募,派往來明輪工作。白明宇告訴記者,他當時剛剛收到休假中的“來明輪”前船長余上方發來的一條QQ消息,讓他下船簽收“兩台曼谷辦事處的電腦”。白明宇稱,這是他和余上方半個月前談好的“小忙”。余上方休假的幾個月裏,他們時不時會在QQ上聊天,余上方提到公司需要換一部分電腦,“能不能幫他帶兩台去台灣,沒必要過海關。”“他說給我一台200美元作為代工費。”白明宇回憶。“錢有點高,”白明宇平時收到的代工費,一個月最多一兩百美元,他在QQ上提出來自己的疑惑,“他回覆我,只是一點吃飯錢,沒什麽關系。”白明宇回憶,當時一輛碼頭的貨車開過來,車裏下來一個人,搬下來兩只藍色紙箱擱在舷梯旁。在白明宇印象裏,紙箱上貼著一張A4紙,收件地址是船東台灣陽明海運公司,“一看是很貴的、配置很高的電腦,外箱很精致高級。”饒小虎跑下來,和白明宇一人搬起一只紙箱,箱子只比舷梯窄一點,他當時還抱怨了一句:“這麽重是什麽東西?”“船長讓幫忙搬的電腦”,白明宇說,抱起紙箱後,他當時還說了句:“什麽破電腦這麽重。”饒小虎說,他當時把紙箱放在梯口的甲板上,然後站在梯口繼續值班。白明宇抱著電腦走上二樓,放到船員休息室的角落裏,兩側沙發中間的小方桌上擺著一台電話。他掀開小方桌的蓋子,將兩個紙箱放進去。他解釋說,之前並不知道小方桌下是個櫃子,余上方說可以放在方桌裏面,正好能放兩台電腦,“到了台灣幫忙搬下船,會有人來碼頭拿”。十來分鐘後,一群泰國警察突然沖上了舷梯。站在舷梯口的饒小虎和正躺在房間床上玩手機的白明宇都被控制。在泰國電視台拍攝的現場視頻中,船員休息室裏的兩個電腦箱被擡出來放在茶幾上,警察問白明宇裏面是什麽,他回答,“They call me its Computer(他們告訴我裏面是電腦)。”一個警察劃開紙箱,拿出兩大塊綠色塑料包裝好的方狀物,裏面是一層層壘好的小袋。警察劃開一小袋,裝著白色粉末,現場檢測後說,“海洛因。”白明宇和饒小虎被要求坐在沙發上,警察給他們戴上手銬,讓他們指著桌上的東西,對著他們拍照。陸續趕來的船員也掏出手機對著他們拍,饒小虎說,他當時還對著鏡頭笑,“給我戴的是塑料的手銬,我一點都不覺得害怕,我都不知道什麽情況,大家都在笑。”戴著手銬的白明宇也笑,“很刺激,我們以為在拍緝毒大電影。”被起訴案發後,白明宇告知在現場的泰國刑警,他的手機和平板電腦裏有和前船長余上方的QQ聊天記錄,“我想著警察看了就知道,我沒參與這件事情。”白明宇和饒小虎告訴記者,警察當時也抓捕了另外兩人,分別是負責送貨的台灣人和司機。四人被送往曼谷肅毒警察局審訊。在泰國電視台拍攝的現場視頻中,當晚警方去台灣人家中搜出大量現金、海洛因毒品和搖頭丸。根據饒小虎提供的判決書顯示,台灣人供述稱,他借在泰國經營珠寶生意名義,與前船長余上方勾結,通過遠洋貨船販毒,他們已經用這種方式成功販毒多次。2016年4月2日泰國警方召開新聞發布會,通報這起販毒案情。在泰國電視台發布的新聞視頻裏,白明宇、饒小虎等四人被帶到現場,他們手被銬在背後,戴著腳鐐,坐在椅子上,低著頭。“很多記者在拍我們,我想直視鏡頭,證明我是清白的,但是手銬背著直不起腰。”白明宇說。當天下午,四人被告知,“因持有運輸48公斤海洛因毒品,將被起訴。”饒小虎提供的判決書顯示,負責送貨的台灣人和司機,分別被列為第一被告和第二被告,白明宇和饒小虎是該案的第三和第四被告。泰國檢方起訴前,是期限未定的牢獄期。監獄和饒小虎在電視裏見到的一樣,鐵門高墻,繞著一圈一圈的鐵絲網。他們戴著腳鐐站在過道裏,被要求脫光衣服,獄警指揮著他們站起來,蹲下去,站起來,蹲下去。然後坐在地板上等著分囚服,地面滾燙。一間房睡七八十人,鋪著薄薄的毯子,頭對著頭,腳對著腳,新來的犯人只能睡在牢房裏的廁所旁,因為空間太小,雙手只能合抱放在胸前,雙腳屈著。白明宇說,入監的第一個月是“新人訓練”,得出一個小時操,然後手肘撐地匍匐前進。饒小虎記得操場上有張大桌子,他們一個個爬著上桌,再爬下來,“耍猴一樣”。獄警也時常懲罰在押人員。白明宇見過被懲罰的人得學蛇爬,身體著地,爬過老犯人的胯下。有一次他也被要求這樣接受懲罰,他覺得太屈辱,和獄警解釋說心律不齊不能爬,於是被罰掃了半個月廁所。“新人訓練”後,他們被分去不同的監舍關押。他們借來信紙和郵票,給家人寫信,請他們聯系上海遠洋對外勞務公司,求助中國駐泰國大使館。為了寬慰家人,饒小虎在信中寫道,“我在監獄裏很好,兒子什麽都沒做,我相信會有公平的處理”。事實上,饒小虎整宿難眠,不時頭痛,想到父母和女朋友就流眼淚,“很冤枉,當個班,幫忙搬一下東西,平白無故遭受這些。”2016年5月,饒小虎的媽媽和女朋友林娟到泰國監獄,隔著玻璃見到了饒小虎二人,他們穿著土黃色的囚衣,戴著腳鐐,“整個人黑瘦,受了多少苦,他都不會喊苦,”事隔三年後,饒小虎媽媽提及此景,仍眼睛泛紅。她們往二人的賬號打了吃飯的錢,蛋炒飯都很貴,見不到幾塊雞蛋,幾個人拿勺子挖著吃。監獄的飯菜是沒削皮的地瓜和南瓜粥,“餵豬都沒有這麽差,出獄後再也沒吃過南瓜。”饒小虎說。重獲自由2017年4月25日,曼谷刑事法院向饒小虎等人宣讀一審判決結果,第一、第二被告違反禁毒法,判處無期徒刑;饒小虎被判無罪釋放,白明宇被判無罪等待,他需要再次回到曼谷戒毒中心,等待檢方上訴。坐上曼谷飛上海的飛機,饒小虎才敢相信自己真的“重獲自由”。2019年3月5日,曼谷上訴法院開庭審理,白明宇被判無罪釋放。“他在泰國移民局等了幾天,心情一會兒焦躁一會兒平靜,”怕又被帶走抓進去。直到回到河南老家,白明宇見到家人的那一刻,他想,“這件事真正結束了。”剛回到國內,饒小虎有些難以適應。像之前每次出海跑船,離家幾個月後歸家時一樣,家裏發生了一些改變,又仿佛什麽都沒有變。媽媽烙的油餅、燒的茄子還是一樣的味道,爸媽都被曬得黢黑,“變老了很多”。他紅著眼眶,埋頭猛扒飯,媽媽也哽咽,“平安回來就好,就好。”2010年,饒小虎高中畢業,他被招生書上“做船員,年薪十萬不是夢”的宣傳語吸引,去武漢交通職業學校讀了航海技術專業。這是他第一次離開縣城,他還沒有見過海,在武漢才第一次見到了輪渡,“想當貨船駕駛員,到處去看看。”畢業後,他在台州一艘私人貨船上幹了一段時間,輾轉通過中介,與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簽訂合同,2015年8月被派遣登上“來明輪”貨船做水手,工期八個月。回來後的一個多月時間,他呆在了老家的村子裏。早上6點,他會準時醒來,這是在監獄裏養成的生物鐘。他躺了一會兒,村裏人趕著一大群鴨子從屋旁經過,“嘎嘎嘎”的聲音,由遠到近再遠。起床後,他要帶著奶奶去七公裏遠的鎮上打針,小巴車繞著山路要開二十幾分鐘,這是他每天僅有的一次出門。他換了手機號,除了家人,只告訴了少數幾個親戚。兩個同學找親戚聯系到他,約他去縣裏散散心。見面時他們說了句,“回來就好,”沒有追問,他感到不自在,“在農村,一點事都會傳的很開,”聽他們聊到在武漢的工作,“他們也讀了這個專業,出海一趟就回來做其他工作,賺了錢,買了房,我卻這麽拖累家裏。”他皺起眉說。他的媽媽沒向他提起,這一年裏小鎮上傳出的流言,“你兒子沒販毒怎麽會被抓起來”,家人聽到“氣得要死”,爸爸以前便聽不得孩子生病、受苦,一說起就掉淚,“我們相信孩子沒有做犯法的事情。”他發現自己說話變得不利索,找工作介紹自己時,大腦一片空白,說話結結巴巴,他擔心對方問起這一年做了什麽,他不知道怎麽解釋。面試時卻不能避開這個問題,他不敢擡頭,目光躲閃,最後臉漲得通紅,支支吾吾沒說出口。他去朋友的裝修公司工作了半年,朋友需要做什麽就會喊他,盡管對裝修一竅不通,他只能做些打雜的事情。他跟著爸爸去附近幹了幾天泥瓦匠,砌磚的活兒他看爸爸做了很多年,他上手發現,磚很沈,滿手的泥漿,幹了一陣兒就磨得雙手都是水泡。他伸出手,盯著手心的繭子,輕聲說,“太累了,他們白天幹活,晚上還加班,為了早點把打官司欠的債還完。”2018年年初,他和相戀多年的林娟結婚了,同一年,兒子出生。在臥室墻上,掛滿了他和林娟的結婚照,一張兒子萌萌的大頭照則擠在兩張結婚照中間。說起妻子、兒子,饒小虎臉上掛著笑容,“經常逗孩子說話,”只要在家,洗尿布、沖牛奶、抱孩子玩都搶著幹,他的話也慢慢多起來,他很少再失眠,“很少會想起以前的事情”。比起饒小虎,白明宇的適應期短得多,他在家休息了一兩個月,在妻子的指導下學會了手機的新功能,學會在縣城的商店用手機支付。“剛回來感覺自己很沒用,一無是處,努力讓自己有點用。”他拾起了常年在國外跑船學習的英語,想在縣城找個工作,“再也不想去跑船,特別是國外太危險了。”白明宇是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從河南招募,在上海海事大學學習“輪機管理”的委培生,在船上負責輔助機械維修等。他微信頭像是一張在上海海事大學門口拍的照片,知情的人有時會問他,“當時為什麽那麽傻,相信別人,不去檢查那兩個箱子?”他不以為然,“毒品離我的生活太遠了,我現在自責,但我當時不可能識破那個圈套。”索賠與謀生饒小虎回國後,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給了他一千元撫恤金,“當時說是對困難員工的一點幫助”。饒小虎和白明宇認為,泰國政府應該公開道歉,“給我們恢覆名譽”,並給予經濟賠償。泰國大拓律師事務所合夥人史大佗律師分析,此案獲得泰國政府賠償的可能性很小,“判決書上寫的是經過審核證據後駁回起訴,不是說不構成犯罪。”他們也向台灣船東提出了索賠的問題。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負責此事的梁先生告訴新京報記者,他們已經將兩人的材料提交給船東台灣陽明海運,目前並未收到正式的書面結果。他認為,白明宇的索賠申請是有爭議的,“他屬於私自攜帶東西,公司有相關處理規定。”而饒小虎的索賠申請需要一個過程,“只能說盡快。”2019年8月20日,台灣陽明海運公關部林女士回應新京報記者稱,“這兩個船員的確在我們船上面工作,我們正與本公司法務單位和船員管理單位做進一步的討論評估。”饒小虎和白明宇依然在等索賠結果,但這並不是他們現在生活的重心,他們都有了新工作。白明宇在家鄉縣城裏的一家機械廠做銷售,工資只有跑船的三分之一,他騎著電動車上下班,每天能見到家人。饒小虎在孩子出生第16天,聯系上四年前工作的貨船船東,當天晚上就出發去鹽城上船,妻子林娟大哭了一場,“他在泰國船上出事,如果不是因為家裏打官司欠了十幾萬,孩子出生開銷大,我們不可能讓他去。”饒小虎夏天愛穿白色T恤,頭發梳得整整齊齊,陪著家人散步時,村裏人問他,“去外面做什麽工作?”他會岔開話題,“有時說出門打工,不想和人說還在跑船。”這條貨船跑國內幾個港口,從鹽城到上海,雖然在國內,但也總是好幾個月不能著家,他在手機裏新存了一家人的照片,沒事就翻翻。他第一次休假回家時,孩子都半歲了,再出去後,“孩子會走路了,會叫爸爸了,那一刻只想抱著他。”他當上了貨船駕駛員。船漂在海上,風浪不時擊打船艙,帶來劇烈的晃動感,海上的時間單調且漫長,不當班時,他會繞著甲板走來走去,遇到有信號的地方就打給家人,經常一天打幾個電話,每天數著回家倒計時。直到船靠岸,他踩在地面上,心裏才是真切的踏實感,那一刻他總想,等還完債,就在家附近找份工作,再也不出海了。(白明宇、林娟為化名)新京報記者 肖薇薇 徐天鶴一種恍惚的感覺。自己不是坐在十堰的家中,而是擠在曼谷戒毒中心牢房的大通鋪上。從那裏的鐵門望出去,天空也是這樣的一個方塊兒,很少有鳥兒飛過。“睡不著,就會看外面的天空,想那些天發生的事。”三年前,當時25歲的饒小虎是台灣籍“來明輪”貨船上的一名水手,2016年3月31日晚,貨船停泊曼谷港口時,泰國警察在船艙兩個電腦箱裏查獲48公斤海洛因,幫助搬箱上船的饒小虎和另一名中國籍船員白明宇被警方帶走扣押。在泰國的監獄,饒小虎被羈押13個月,白明宇被羈押3年,因現有證據無法證明二人運毒,曼谷法院兩次駁回檢方起訴,他們先後被判無罪釋放回國。如今,饒小虎又回到海上“討生活”,不願與人多談監獄的經歷,但他們打算向泰國政府和中國台灣船東索賠,希望泰國警方道歉,給他們恢覆名譽。“電腦箱”裏的“海洛因”在饒小虎記憶中,3年多前的曼谷之夜歷歷在目。饒小虎說,2016年3月31日晚,“來明輪”停靠曼谷碼頭後,工人們卸空船上集裝箱,裝上新箱。按照計劃,貨船將於次日出發,途經中國香港、中國台灣和日本的16個港口,開始新一輪為期28天的航程。不出意外的話,9天後,當貨船停靠香港時,他將結束跑船,回到湖北十堰的家中,與相戀五年的女朋友林娟領證結婚,再換一份待在陸地上的新工作。饒小虎當時在梯口當值,負責舷梯的收放和外來人員登記,大概在晚9點40分左右,三管輪白明宇喊饒小虎幫忙一起搬“兩台電腦”。白明宇和饒小虎被上海遠洋對外勞務公司招募,派往來明輪工作。白明宇告訴記者,他當時剛剛收到休假中的“來明輪”前船長余上方發來的一條QQ消息,讓他下船簽收“兩台曼谷辦事處的電腦”。白明宇稱,這是他和余上方半個月前談好的“小忙”。余上方休假的幾個月裏,他們時不時會在QQ上聊天,余上方提到公司需要換一部分電腦,“能不能幫他帶兩台去台灣,沒必要過海關。”“他說給我一台200美元作為代工費。”白明宇回憶。“錢有點高,”白明宇平時收到的代工費,一個月最多一兩百美元,他在QQ上提出來自己的疑惑,“他回覆我,只是一點吃飯錢,沒什麽關系。”白明宇回憶,當時一輛碼頭的貨車開過來,車裏下來一個人,搬下來兩只藍色紙箱擱在舷梯旁。在白明宇印象裏,紙箱上貼著一張A4紙,收件地址是船東台灣陽明海運公司,“一看是很貴的、配置很高的電腦,外箱很精致高級。”饒小虎跑下來,和白明宇一人搬起一只紙箱,箱子只比舷梯窄一點,他當時還抱怨了一句:“這麽重是什麽東西?”“船長讓幫忙搬的電腦”,白明宇說,抱起紙箱後,他當時還說了句:“什麽破電腦這麽重。”饒小虎說,他當時把紙箱放在梯口的甲板上,然後站在梯口繼續值班。白明宇抱著電腦走上二樓,放到船員休息室的角落裏,兩側沙發中間的小方桌上擺著一台電話。他掀開小方桌的蓋子,將兩個紙箱放進去。他解釋說,之前並不知道小方桌下是個櫃子,余上方說可以放在方桌裏面,正好能放兩台電腦,“到了台灣幫忙搬下船,會有人來碼頭拿”。十來分鐘後,一群泰國警察突然沖上了舷梯。站在舷梯口的饒小虎和正躺在房間床上玩手機的白明宇都被控制。在泰國電視台拍攝的現場視頻中,船員休息室裏的兩個電腦箱被擡出來放在茶幾上,警察問白明宇裏面是什麽,他回答,“They call me its Computer(他們告訴我裏面是電腦)。”一個警察劃開紙箱,拿出兩大塊綠色塑料包裝好的方狀物,裏面是一層層壘好的小袋。警察劃開一小袋,裝著白色粉末,現場檢測後說,“海洛因。”白明宇和饒小虎被要求坐在沙發上,警察給他們戴上手銬,讓他們指著桌上的東西,對著他們拍照。陸續趕來的船員也掏出手機對著他們拍,饒小虎說,他當時還對著鏡頭笑,“給我戴的是塑料的手銬,我一點都不覺得害怕,我都不知道什麽情況,大家都在笑。”戴著手銬的白明宇也笑,“很刺激,我們以為在拍緝毒大電影。”被起訴案發後,白明宇告知在現場的泰國刑警,他的手機和平板電腦裏有和前船長余上方的QQ聊天記錄,“我想著警察看了就知道,我沒參與這件事情。”白明宇和饒小虎告訴記者,警察當時也抓捕了另外兩人,分別是負責送貨的台灣人和司機。四人被送往曼谷肅毒警察局審訊。在泰國電視台拍攝的現場視頻中,當晚警方去台灣人家中搜出大量現金、海洛因毒品和搖頭丸。根據饒小虎提供的判決書顯示,台灣人供述稱,他借在泰國經營珠寶生意名義,與前船長余上方勾結,通過遠洋貨船販毒,他們已經用這種方式成功販毒多次。2016年4月2日泰國警方召開新聞發布會,通報這起販毒案情。在泰國電視台發布的新聞視頻裏,白明宇、饒小虎等四人被帶到現場,他們手被銬在背後,戴著腳鐐,坐在椅子上,低著頭。“很多記者在拍我們,我想直視鏡頭,證明我是清白的,但是手銬背著直不起腰。”白明宇說。當天下午,四人被告知,“因持有運輸48公斤海洛因毒品,將被起訴。”饒小虎提供的判決書顯示,負責送貨的台灣人和司機,分別被列為第一被告和第二被告,白明宇和饒小虎是該案的第三和第四被告。泰國檢方起訴前,是期限未定的牢獄期。監獄和饒小虎在電視裏見到的一樣,鐵門高墻,繞著一圈一圈的鐵絲網。他們戴著腳鐐站在過道裏,被要求脫光衣服,獄警指揮著他們站起來,蹲下去,站起來,蹲下去。然後坐在地板上等著分囚服,地面滾燙。一間房睡七八十人,鋪著薄薄的毯子,頭對著頭,腳對著腳,新來的犯人只能睡在牢房裏的廁所旁,因為空間太小,雙手只能合抱放在胸前,雙腳屈著。白明宇說,入監的第一個月是“新人訓練”,得出一個小時操,然後手肘撐地匍匐前進。饒小虎記得操場上有張大桌子,他們一個個爬著上桌,再爬下來,“耍猴一樣”。獄警也時常懲罰在押人員。白明宇見過被懲罰的人得學蛇爬,身體著地,爬過老犯人的胯下。有一次他也被要求這樣接受懲罰,他覺得太屈辱,和獄警解釋說心律不齊不能爬,於是被罰掃了半個月廁所。“新人訓練”後,他們被分去不同的監舍關押。他們借來信紙和郵票,給家人寫信,請他們聯系上海遠洋對外勞務公司,求助中國駐泰國大使館。為了寬慰家人,饒小虎在信中寫道,“我在監獄裏很好,兒子什麽都沒做,我相信會有公平的處理”。事實上,饒小虎整宿難眠,不時頭痛,想到父母和女朋友就流眼淚,“很冤枉,當個班,幫忙搬一下東西,平白無故遭受這些。”2016年5月,饒小虎的媽媽和女朋友林娟到泰國監獄,隔著玻璃見到了饒小虎二人,他們穿著土黃色的囚衣,戴著腳鐐,“整個人黑瘦,受了多少苦,他都不會喊苦,”事隔三年後,饒小虎媽媽提及此景,仍眼睛泛紅。她們往二人的賬號打了吃飯的錢,蛋炒飯都很貴,見不到幾塊雞蛋,幾個人拿勺子挖著吃。監獄的飯菜是沒削皮的地瓜和南瓜粥,“餵豬都沒有這麽差,出獄後再也沒吃過南瓜。”饒小虎說。重獲自由2017年4月25日,曼谷刑事法院向饒小虎等人宣讀一審判決結果,第一、第二被告違反禁毒法,判處無期徒刑;饒小虎被判無罪釋放,白明宇被判無罪等待,他需要再次回到曼谷戒毒中心,等待檢方上訴。坐上曼谷飛上海的飛機,饒小虎才敢相信自己真的“重獲自由”。2019年3月5日,曼谷上訴法院開庭審理,白明宇被判無罪釋放。“他在泰國移民局等了幾天,心情一會兒焦躁一會兒平靜,”怕又被帶走抓進去。直到回到河南老家,白明宇見到家人的那一刻,他想,“這件事真正結束了。”剛回到國內,饒小虎有些難以適應。像之前每次出海跑船,離家幾個月後歸家時一樣,家裏發生了一些改變,又仿佛什麽都沒有變。媽媽烙的油餅、燒的茄子還是一樣的味道,爸媽都被曬得黢黑,“變老了很多”。他紅著眼眶,埋頭猛扒飯,媽媽也哽咽,“平安回來就好,就好。”2010年,饒小虎高中畢業,他被招生書上“做船員,年薪十萬不是夢”的宣傳語吸引,去武漢交通職業學校讀了航海技術專業。這是他第一次離開縣城,他還沒有見過海,在武漢才第一次見到了輪渡,“想當貨船駕駛員,到處去看看。”畢業後,他在台州一艘私人貨船上幹了一段時間,輾轉通過中介,與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簽訂合同,2015年8月被派遣登上“來明輪”貨船做水手,工期八個月。回來後的一個多月時間,他呆在了老家的村子裏。早上6點,他會準時醒來,這是在監獄裏養成的生物鐘。他躺了一會兒,村裏人趕著一大群鴨子從屋旁經過,“嘎嘎嘎”的聲音,由遠到近再遠。起床後,他要帶著奶奶去七公裏遠的鎮上打針,小巴車繞著山路要開二十幾分鐘,這是他每天僅有的一次出門。他換了手機號,除了家人,只告訴了少數幾個親戚。兩個同學找親戚聯系到他,約他去縣裏散散心。見面時他們說了句,“回來就好,”沒有追問,他感到不自在,“在農村,一點事都會傳的很開,”聽他們聊到在武漢的工作,“他們也讀了這個專業,出海一趟就回來做其他工作,賺了錢,買了房,我卻這麽拖累家裏。”他皺起眉說。他的媽媽沒向他提起,這一年裏小鎮上傳出的流言,“你兒子沒販毒怎麽會被抓起來”,家人聽到“氣得要死”,爸爸以前便聽不得孩子生病、受苦,一說起就掉淚,“我們相信孩子沒有做犯法的事情。”他發現自己說話變得不利索,找工作介紹自己時,大腦一片空白,說話結結巴巴,他擔心對方問起這一年做了什麽,他不知道怎麽解釋。面試時卻不能避開這個問題,他不敢擡頭,目光躲閃,最後臉漲得通紅,支支吾吾沒說出口。他去朋友的裝修公司工作了半年,朋友需要做什麽就會喊他,盡管對裝修一竅不通,他只能做些打雜的事情。他跟著爸爸去附近幹了幾天泥瓦匠,砌磚的活兒他看爸爸做了很多年,他上手發現,磚很沈,滿手的泥漿,幹了一陣兒就磨得雙手都是水泡。他伸出手,盯著手心的繭子,輕聲說,“太累了,他們白天幹活,晚上還加班,為了早點把打官司欠的債還完。”2018年年初,他和相戀多年的林娟結婚了,同一年,兒子出生。在臥室墻上,掛滿了他和林娟的結婚照,一張兒子萌萌的大頭照則擠在兩張結婚照中間。說起妻子、兒子,饒小虎臉上掛著笑容,“經常逗孩子說話,”只要在家,洗尿布、沖牛奶、抱孩子玩都搶著幹,他的話也慢慢多起來,他很少再失眠,“很少會想起以前的事情”。比起饒小虎,白明宇的適應期短得多,他在家休息了一兩個月,在妻子的指導下學會了手機的新功能,學會在縣城的商店用手機支付。“剛回來感覺自己很沒用,一無是處,努力讓自己有點用。”他拾起了常年在國外跑船學習的英語,想在縣城找個工作,“再也不想去跑船,特別是國外太危險了。”白明宇是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從河南招募,在上海海事大學學習“輪機管理”的委培生,在船上負責輔助機械維修等。他微信頭像是一張在上海海事大學門口拍的照片,知情的人有時會問他,“當時為什麽那麽傻,相信別人,不去檢查那兩個箱子?”他不以為然,“毒品離我的生活太遠了,我現在自責,但我當時不可能識破那個圈套。”索賠與謀生饒小虎回國後,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給了他一千元撫恤金,“當時說是對困難員工的一點幫助”。饒小虎和白明宇認為,泰國政府應該公開道歉,“給我們恢覆名譽”,並給予經濟賠償。泰國大拓律師事務所合夥人史大佗律師分析,此案獲得泰國政府賠償的可能性很小,“判決書上寫的是經過審核證據後駁回起訴,不是說不構成犯罪。”他們也向台灣船東提出了索賠的問題。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負責此事的梁先生告訴新京報記者,他們已經將兩人的材料提交給船東台灣陽明海運,目前並未收到正式的書面結果。他認為,白明宇的索賠申請是有爭議的,“他屬於私自攜帶東西,公司有相關處理規定。”而饒小虎的索賠申請需要一個過程,“只能說盡快。”2019年8月20日,台灣陽明海運公關部林女士回應新京報記者稱,“這兩個船員的確在我們船上面工作,我們正與本公司法務單位和船員管理單位做進一步的討論評估。”饒小虎和白明宇依然在等索賠結果,但這並不是他們現在生活的重心,他們都有了新工作。白明宇在家鄉縣城裏的一家機械廠做銷售,工資只有跑船的三分之一,他騎著電動車上下班,每天能見到家人。饒小虎在孩子出生第16天,聯系上四年前工作的貨船船東,當天晚上就出發去鹽城上船,妻子林娟大哭了一場,“他在泰國船上出事,如果不是因為家裏打官司欠了十幾萬,孩子出生開銷大,我們不可能讓他去。”饒小虎夏天愛穿白色T恤,頭發梳得整整齊齊,陪著家人散步時,村裏人問他,“去外面做什麽工作?”他會岔開話題,“有時說出門打工,不想和人說還在跑船。”這條貨船跑國內幾個港口,從鹽城到上海,雖然在國內,但也總是好幾個月不能著家,他在手機裏新存了一家人的照片,沒事就翻翻。他第一次休假回家時,孩子都半歲了,再出去後,“孩子會走路了,會叫爸爸了,那一刻只想抱著他。”他當上了貨船駕駛員。船漂在海上,風浪不時擊打船艙,帶來劇烈的晃動感,海上的時間單調且漫長,不當班時,他會繞著甲板走來走去,遇到有信號的地方就打給家人,經常一天打幾個電話,每天數著回家倒計時。直到船靠岸,他踩在地面上,心裏才是真切的踏實感,那一刻他總想,等還完債,就在家附近找份工作,再也不出海了。(白明宇、林娟為化名)新京報記者 肖薇薇 徐天鶴應對外部挑戰,必須練好內功。中國貿促會知識產權服務中心主任譚劍說,對企業而言,要加強合規建設和多元化布局,加大創新投入,建立自律維權同盟。新華社北京8月27日電 題:美方不斷“撞南墻” 讓世界經濟“很受傷”——專家學者批美式霸淩和單邊主義一種恍惚的感覺。自己不是坐在十堰的家中,而是擠在曼谷戒毒中心牢房的大通鋪上。從那裏的鐵門望出去,天空也是這樣的一個方塊兒,很少有鳥兒飛過。“睡不著,就會看外面的天空,想那些天發生的事。”三年前,當時25歲的饒小虎是台灣籍“來明輪”貨船上的一名水手,2016年3月31日晚,貨船停泊曼谷港口時,泰國警察在船艙兩個電腦箱裏查獲48公斤海洛因,幫助搬箱上船的饒小虎和另一名中國籍船員白明宇被警方帶走扣押。在泰國的監獄,饒小虎被羈押13個月,白明宇被羈押3年,因現有證據無法證明二人運毒,曼谷法院兩次駁回檢方起訴,他們先後被判無罪釋放回國。如今,饒小虎又回到海上“討生活”,不願與人多談監獄的經歷,但他們打算向泰國政府和中國台灣船東索賠,希望泰國警方道歉,給他們恢覆名譽。“電腦箱”裏的“海洛因”在饒小虎記憶中,3年多前的曼谷之夜歷歷在目。饒小虎說,2016年3月31日晚,“來明輪”停靠曼谷碼頭後,工人們卸空船上集裝箱,裝上新箱。按照計劃,貨船將於次日出發,途經中國香港、中國台灣和日本的16個港口,開始新一輪為期28天的航程。不出意外的話,9天後,當貨船停靠香港時,他將結束跑船,回到湖北十堰的家中,與相戀五年的女朋友林娟領證結婚,再換一份待在陸地上的新工作。饒小虎當時在梯口當值,負責舷梯的收放和外來人員登記,大概在晚9點40分左右,三管輪白明宇喊饒小虎幫忙一起搬“兩台電腦”。白明宇和饒小虎被上海遠洋對外勞務公司招募,派往來明輪工作。白明宇告訴記者,他當時剛剛收到休假中的“來明輪”前船長余上方發來的一條QQ消息,讓他下船簽收“兩台曼谷辦事處的電腦”。白明宇稱,這是他和余上方半個月前談好的“小忙”。余上方休假的幾個月裏,他們時不時會在QQ上聊天,余上方提到公司需要換一部分電腦,“能不能幫他帶兩台去台灣,沒必要過海關。”“他說給我一台200美元作為代工費。”白明宇回憶。“錢有點高,”白明宇平時收到的代工費,一個月最多一兩百美元,他在QQ上提出來自己的疑惑,“他回覆我,只是一點吃飯錢,沒什麽關系。”白明宇回憶,當時一輛碼頭的貨車開過來,車裏下來一個人,搬下來兩只藍色紙箱擱在舷梯旁。在白明宇印象裏,紙箱上貼著一張A4紙,收件地址是船東台灣陽明海運公司,“一看是很貴的、配置很高的電腦,外箱很精致高級。”饒小虎跑下來,和白明宇一人搬起一只紙箱,箱子只比舷梯窄一點,他當時還抱怨了一句:“這麽重是什麽東西?”“船長讓幫忙搬的電腦”,白明宇說,抱起紙箱後,他當時還說了句:“什麽破電腦這麽重。”饒小虎說,他當時把紙箱放在梯口的甲板上,然後站在梯口繼續值班。白明宇抱著電腦走上二樓,放到船員休息室的角落裏,兩側沙發中間的小方桌上擺著一台電話。他掀開小方桌的蓋子,將兩個紙箱放進去。他解釋說,之前並不知道小方桌下是個櫃子,余上方說可以放在方桌裏面,正好能放兩台電腦,“到了台灣幫忙搬下船,會有人來碼頭拿”。十來分鐘後,一群泰國警察突然沖上了舷梯。站在舷梯口的饒小虎和正躺在房間床上玩手機的白明宇都被控制。在泰國電視台拍攝的現場視頻中,船員休息室裏的兩個電腦箱被擡出來放在茶幾上,警察問白明宇裏面是什麽,他回答,“They call me its Computer(他們告訴我裏面是電腦)。”一個警察劃開紙箱,拿出兩大塊綠色塑料包裝好的方狀物,裏面是一層層壘好的小袋。警察劃開一小袋,裝著白色粉末,現場檢測後說,“海洛因。”白明宇和饒小虎被要求坐在沙發上,警察給他們戴上手銬,讓他們指著桌上的東西,對著他們拍照。陸續趕來的船員也掏出手機對著他們拍,饒小虎說,他當時還對著鏡頭笑,“給我戴的是塑料的手銬,我一點都不覺得害怕,我都不知道什麽情況,大家都在笑。”戴著手銬的白明宇也笑,“很刺激,我們以為在拍緝毒大電影。”被起訴案發後,白明宇告知在現場的泰國刑警,他的手機和平板電腦裏有和前船長余上方的QQ聊天記錄,“我想著警察看了就知道,我沒參與這件事情。”白明宇和饒小虎告訴記者,警察當時也抓捕了另外兩人,分別是負責送貨的台灣人和司機。四人被送往曼谷肅毒警察局審訊。在泰國電視台拍攝的現場視頻中,當晚警方去台灣人家中搜出大量現金、海洛因毒品和搖頭丸。根據饒小虎提供的判決書顯示,台灣人供述稱,他借在泰國經營珠寶生意名義,與前船長余上方勾結,通過遠洋貨船販毒,他們已經用這種方式成功販毒多次。2016年4月2日泰國警方召開新聞發布會,通報這起販毒案情。在泰國電視台發布的新聞視頻裏,白明宇、饒小虎等四人被帶到現場,他們手被銬在背後,戴著腳鐐,坐在椅子上,低著頭。“很多記者在拍我們,我想直視鏡頭,證明我是清白的,但是手銬背著直不起腰。”白明宇說。當天下午,四人被告知,“因持有運輸48公斤海洛因毒品,將被起訴。”饒小虎提供的判決書顯示,負責送貨的台灣人和司機,分別被列為第一被告和第二被告,白明宇和饒小虎是該案的第三和第四被告。泰國檢方起訴前,是期限未定的牢獄期。監獄和饒小虎在電視裏見到的一樣,鐵門高墻,繞著一圈一圈的鐵絲網。他們戴著腳鐐站在過道裏,被要求脫光衣服,獄警指揮著他們站起來,蹲下去,站起來,蹲下去。然後坐在地板上等著分囚服,地面滾燙。一間房睡七八十人,鋪著薄薄的毯子,頭對著頭,腳對著腳,新來的犯人只能睡在牢房裏的廁所旁,因為空間太小,雙手只能合抱放在胸前,雙腳屈著。白明宇說,入監的第一個月是“新人訓練”,得出一個小時操,然後手肘撐地匍匐前進。饒小虎記得操場上有張大桌子,他們一個個爬著上桌,再爬下來,“耍猴一樣”。獄警也時常懲罰在押人員。白明宇見過被懲罰的人得學蛇爬,身體著地,爬過老犯人的胯下。有一次他也被要求這樣接受懲罰,他覺得太屈辱,和獄警解釋說心律不齊不能爬,於是被罰掃了半個月廁所。“新人訓練”後,他們被分去不同的監舍關押。他們借來信紙和郵票,給家人寫信,請他們聯系上海遠洋對外勞務公司,求助中國駐泰國大使館。為了寬慰家人,饒小虎在信中寫道,“我在監獄裏很好,兒子什麽都沒做,我相信會有公平的處理”。事實上,饒小虎整宿難眠,不時頭痛,想到父母和女朋友就流眼淚,“很冤枉,當個班,幫忙搬一下東西,平白無故遭受這些。”2016年5月,饒小虎的媽媽和女朋友林娟到泰國監獄,隔著玻璃見到了饒小虎二人,他們穿著土黃色的囚衣,戴著腳鐐,“整個人黑瘦,受了多少苦,他都不會喊苦,”事隔三年後,饒小虎媽媽提及此景,仍眼睛泛紅。她們往二人的賬號打了吃飯的錢,蛋炒飯都很貴,見不到幾塊雞蛋,幾個人拿勺子挖著吃。監獄的飯菜是沒削皮的地瓜和南瓜粥,“餵豬都沒有這麽差,出獄後再也沒吃過南瓜。”饒小虎說。重獲自由2017年4月25日,曼谷刑事法院向饒小虎等人宣讀一審判決結果,第一、第二被告違反禁毒法,判處無期徒刑;饒小虎被判無罪釋放,白明宇被判無罪等待,他需要再次回到曼谷戒毒中心,等待檢方上訴。坐上曼谷飛上海的飛機,饒小虎才敢相信自己真的“重獲自由”。2019年3月5日,曼谷上訴法院開庭審理,白明宇被判無罪釋放。“他在泰國移民局等了幾天,心情一會兒焦躁一會兒平靜,”怕又被帶走抓進去。直到回到河南老家,白明宇見到家人的那一刻,他想,“這件事真正結束了。”剛回到國內,饒小虎有些難以適應。像之前每次出海跑船,離家幾個月後歸家時一樣,家裏發生了一些改變,又仿佛什麽都沒有變。媽媽烙的油餅、燒的茄子還是一樣的味道,爸媽都被曬得黢黑,“變老了很多”。他紅著眼眶,埋頭猛扒飯,媽媽也哽咽,“平安回來就好,就好。”2010年,饒小虎高中畢業,他被招生書上“做船員,年薪十萬不是夢”的宣傳語吸引,去武漢交通職業學校讀了航海技術專業。這是他第一次離開縣城,他還沒有見過海,在武漢才第一次見到了輪渡,“想當貨船駕駛員,到處去看看。”畢業後,他在台州一艘私人貨船上幹了一段時間,輾轉通過中介,與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簽訂合同,2015年8月被派遣登上“來明輪”貨船做水手,工期八個月。回來後的一個多月時間,他呆在了老家的村子裏。早上6點,他會準時醒來,這是在監獄裏養成的生物鐘。他躺了一會兒,村裏人趕著一大群鴨子從屋旁經過,“嘎嘎嘎”的聲音,由遠到近再遠。起床後,他要帶著奶奶去七公裏遠的鎮上打針,小巴車繞著山路要開二十幾分鐘,這是他每天僅有的一次出門。他換了手機號,除了家人,只告訴了少數幾個親戚。兩個同學找親戚聯系到他,約他去縣裏散散心。見面時他們說了句,“回來就好,”沒有追問,他感到不自在,“在農村,一點事都會傳的很開,”聽他們聊到在武漢的工作,“他們也讀了這個專業,出海一趟就回來做其他工作,賺了錢,買了房,我卻這麽拖累家裏。”他皺起眉說。他的媽媽沒向他提起,這一年裏小鎮上傳出的流言,“你兒子沒販毒怎麽會被抓起來”,家人聽到“氣得要死”,爸爸以前便聽不得孩子生病、受苦,一說起就掉淚,“我們相信孩子沒有做犯法的事情。”他發現自己說話變得不利索,找工作介紹自己時,大腦一片空白,說話結結巴巴,他擔心對方問起這一年做了什麽,他不知道怎麽解釋。面試時卻不能避開這個問題,他不敢擡頭,目光躲閃,最後臉漲得通紅,支支吾吾沒說出口。他去朋友的裝修公司工作了半年,朋友需要做什麽就會喊他,盡管對裝修一竅不通,他只能做些打雜的事情。他跟著爸爸去附近幹了幾天泥瓦匠,砌磚的活兒他看爸爸做了很多年,他上手發現,磚很沈,滿手的泥漿,幹了一陣兒就磨得雙手都是水泡。他伸出手,盯著手心的繭子,輕聲說,“太累了,他們白天幹活,晚上還加班,為了早點把打官司欠的債還完。”2018年年初,他和相戀多年的林娟結婚了,同一年,兒子出生。在臥室墻上,掛滿了他和林娟的結婚照,一張兒子萌萌的大頭照則擠在兩張結婚照中間。說起妻子、兒子,饒小虎臉上掛著笑容,“經常逗孩子說話,”只要在家,洗尿布、沖牛奶、抱孩子玩都搶著幹,他的話也慢慢多起來,他很少再失眠,“很少會想起以前的事情”。比起饒小虎,白明宇的適應期短得多,他在家休息了一兩個月,在妻子的指導下學會了手機的新功能,學會在縣城的商店用手機支付。“剛回來感覺自己很沒用,一無是處,努力讓自己有點用。”他拾起了常年在國外跑船學習的英語,想在縣城找個工作,“再也不想去跑船,特別是國外太危險了。”白明宇是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從河南招募,在上海海事大學學習“輪機管理”的委培生,在船上負責輔助機械維修等。他微信頭像是一張在上海海事大學門口拍的照片,知情的人有時會問他,“當時為什麽那麽傻,相信別人,不去檢查那兩個箱子?”他不以為然,“毒品離我的生活太遠了,我現在自責,但我當時不可能識破那個圈套。”索賠與謀生饒小虎回國後,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給了他一千元撫恤金,“當時說是對困難員工的一點幫助”。饒小虎和白明宇認為,泰國政府應該公開道歉,“給我們恢覆名譽”,並給予經濟賠償。泰國大拓律師事務所合夥人史大佗律師分析,此案獲得泰國政府賠償的可能性很小,“判決書上寫的是經過審核證據後駁回起訴,不是說不構成犯罪。”他們也向台灣船東提出了索賠的問題。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負責此事的梁先生告訴新京報記者,他們已經將兩人的材料提交給船東台灣陽明海運,目前並未收到正式的書面結果。他認為,白明宇的索賠申請是有爭議的,“他屬於私自攜帶東西,公司有相關處理規定。”而饒小虎的索賠申請需要一個過程,“只能說盡快。”2019年8月20日,台灣陽明海運公關部林女士回應新京報記者稱,“這兩個船員的確在我們船上面工作,我們正與本公司法務單位和船員管理單位做進一步的討論評估。”饒小虎和白明宇依然在等索賠結果,但這並不是他們現在生活的重心,他們都有了新工作。白明宇在家鄉縣城裏的一家機械廠做銷售,工資只有跑船的三分之一,他騎著電動車上下班,每天能見到家人。饒小虎在孩子出生第16天,聯系上四年前工作的貨船船東,當天晚上就出發去鹽城上船,妻子林娟大哭了一場,“他在泰國船上出事,如果不是因為家裏打官司欠了十幾萬,孩子出生開銷大,我們不可能讓他去。”饒小虎夏天愛穿白色T恤,頭發梳得整整齊齊,陪著家人散步時,村裏人問他,“去外面做什麽工作?”他會岔開話題,“有時說出門打工,不想和人說還在跑船。”這條貨船跑國內幾個港口,從鹽城到上海,雖然在國內,但也總是好幾個月不能著家,他在手機裏新存了一家人的照片,沒事就翻翻。他第一次休假回家時,孩子都半歲了,再出去後,“孩子會走路了,會叫爸爸了,那一刻只想抱著他。”他當上了貨船駕駛員。船漂在海上,風浪不時擊打船艙,帶來劇烈的晃動感,海上的時間單調且漫長,不當班時,他會繞著甲板走來走去,遇到有信號的地方就打給家人,經常一天打幾個電話,每天數著回家倒計時。直到船靠岸,他踩在地面上,心裏才是真切的踏實感,那一刻他總想,等還完債,就在家附近找份工作,再也不出海了。(白明宇、林娟為化名)新京報記者 肖薇薇 徐天鶴一種恍惚的感覺。自己不是坐在十堰的家中,而是擠在曼谷戒毒中心牢房的大通鋪上。從那裏的鐵門望出去,天空也是這樣的一個方塊兒,很少有鳥兒飛過。“睡不著,就會看外面的天空,想那些天發生的事。”三年前,當時25歲的饒小虎是台灣籍“來明輪”貨船上的一名水手,2016年3月31日晚,貨船停泊曼谷港口時,泰國警察在船艙兩個電腦箱裏查獲48公斤海洛因,幫助搬箱上船的饒小虎和另一名中國籍船員白明宇被警方帶走扣押。在泰國的監獄,饒小虎被羈押13個月,白明宇被羈押3年,因現有證據無法證明二人運毒,曼谷法院兩次駁回檢方起訴,他們先後被判無罪釋放回國。如今,饒小虎又回到海上“討生活”,不願與人多談監獄的經歷,但他們打算向泰國政府和中國台灣船東索賠,希望泰國警方道歉,給他們恢覆名譽。“電腦箱”裏的“海洛因”在饒小虎記憶中,3年多前的曼谷之夜歷歷在目。饒小虎說,2016年3月31日晚,“來明輪”停靠曼谷碼頭後,工人們卸空船上集裝箱,裝上新箱。按照計劃,貨船將於次日出發,途經中國香港、中國台灣和日本的16個港口,開始新一輪為期28天的航程。不出意外的話,9天後,當貨船停靠香港時,他將結束跑船,回到湖北十堰的家中,與相戀五年的女朋友林娟領證結婚,再換一份待在陸地上的新工作。饒小虎當時在梯口當值,負責舷梯的收放和外來人員登記,大概在晚9點40分左右,三管輪白明宇喊饒小虎幫忙一起搬“兩台電腦”。白明宇和饒小虎被上海遠洋對外勞務公司招募,派往來明輪工作。白明宇告訴記者,他當時剛剛收到休假中的“來明輪”前船長余上方發來的一條QQ消息,讓他下船簽收“兩台曼谷辦事處的電腦”。白明宇稱,這是他和余上方半個月前談好的“小忙”。余上方休假的幾個月裏,他們時不時會在QQ上聊天,余上方提到公司需要換一部分電腦,“能不能幫他帶兩台去台灣,沒必要過海關。”“他說給我一台200美元作為代工費。”白明宇回憶。“錢有點高,”白明宇平時收到的代工費,一個月最多一兩百美元,他在QQ上提出來自己的疑惑,“他回覆我,只是一點吃飯錢,沒什麽關系。”白明宇回憶,當時一輛碼頭的貨車開過來,車裏下來一個人,搬下來兩只藍色紙箱擱在舷梯旁。在白明宇印象裏,紙箱上貼著一張A4紙,收件地址是船東台灣陽明海運公司,“一看是很貴的、配置很高的電腦,外箱很精致高級。”饒小虎跑下來,和白明宇一人搬起一只紙箱,箱子只比舷梯窄一點,他當時還抱怨了一句:“這麽重是什麽東西?”“船長讓幫忙搬的電腦”,白明宇說,抱起紙箱後,他當時還說了句:“什麽破電腦這麽重。”饒小虎說,他當時把紙箱放在梯口的甲板上,然後站在梯口繼續值班。白明宇抱著電腦走上二樓,放到船員休息室的角落裏,兩側沙發中間的小方桌上擺著一台電話。他掀開小方桌的蓋子,將兩個紙箱放進去。他解釋說,之前並不知道小方桌下是個櫃子,余上方說可以放在方桌裏面,正好能放兩台電腦,“到了台灣幫忙搬下船,會有人來碼頭拿”。十來分鐘後,一群泰國警察突然沖上了舷梯。站在舷梯口的饒小虎和正躺在房間床上玩手機的白明宇都被控制。在泰國電視台拍攝的現場視頻中,船員休息室裏的兩個電腦箱被擡出來放在茶幾上,警察問白明宇裏面是什麽,他回答,“They call me its Computer(他們告訴我裏面是電腦)。”一個警察劃開紙箱,拿出兩大塊綠色塑料包裝好的方狀物,裏面是一層層壘好的小袋。警察劃開一小袋,裝著白色粉末,現場檢測後說,“海洛因。”白明宇和饒小虎被要求坐在沙發上,警察給他們戴上手銬,讓他們指著桌上的東西,對著他們拍照。陸續趕來的船員也掏出手機對著他們拍,饒小虎說,他當時還對著鏡頭笑,“給我戴的是塑料的手銬,我一點都不覺得害怕,我都不知道什麽情況,大家都在笑。”戴著手銬的白明宇也笑,“很刺激,我們以為在拍緝毒大電影。”被起訴案發後,白明宇告知在現場的泰國刑警,他的手機和平板電腦裏有和前船長余上方的QQ聊天記錄,“我想著警察看了就知道,我沒參與這件事情。”白明宇和饒小虎告訴記者,警察當時也抓捕了另外兩人,分別是負責送貨的台灣人和司機。四人被送往曼谷肅毒警察局審訊。在泰國電視台拍攝的現場視頻中,當晚警方去台灣人家中搜出大量現金、海洛因毒品和搖頭丸。根據饒小虎提供的判決書顯示,台灣人供述稱,他借在泰國經營珠寶生意名義,與前船長余上方勾結,通過遠洋貨船販毒,他們已經用這種方式成功販毒多次。2016年4月2日泰國警方召開新聞發布會,通報這起販毒案情。在泰國電視台發布的新聞視頻裏,白明宇、饒小虎等四人被帶到現場,他們手被銬在背後,戴著腳鐐,坐在椅子上,低著頭。“很多記者在拍我們,我想直視鏡頭,證明我是清白的,但是手銬背著直不起腰。”白明宇說。當天下午,四人被告知,“因持有運輸48公斤海洛因毒品,將被起訴。”饒小虎提供的判決書顯示,負責送貨的台灣人和司機,分別被列為第一被告和第二被告,白明宇和饒小虎是該案的第三和第四被告。泰國檢方起訴前,是期限未定的牢獄期。監獄和饒小虎在電視裏見到的一樣,鐵門高墻,繞著一圈一圈的鐵絲網。他們戴著腳鐐站在過道裏,被要求脫光衣服,獄警指揮著他們站起來,蹲下去,站起來,蹲下去。然後坐在地板上等著分囚服,地面滾燙。一間房睡七八十人,鋪著薄薄的毯子,頭對著頭,腳對著腳,新來的犯人只能睡在牢房裏的廁所旁,因為空間太小,雙手只能合抱放在胸前,雙腳屈著。白明宇說,入監的第一個月是“新人訓練”,得出一個小時操,然後手肘撐地匍匐前進。饒小虎記得操場上有張大桌子,他們一個個爬著上桌,再爬下來,“耍猴一樣”。獄警也時常懲罰在押人員。白明宇見過被懲罰的人得學蛇爬,身體著地,爬過老犯人的胯下。有一次他也被要求這樣接受懲罰,他覺得太屈辱,和獄警解釋說心律不齊不能爬,於是被罰掃了半個月廁所。“新人訓練”後,他們被分去不同的監舍關押。他們借來信紙和郵票,給家人寫信,請他們聯系上海遠洋對外勞務公司,求助中國駐泰國大使館。為了寬慰家人,饒小虎在信中寫道,“我在監獄裏很好,兒子什麽都沒做,我相信會有公平的處理”。事實上,饒小虎整宿難眠,不時頭痛,想到父母和女朋友就流眼淚,“很冤枉,當個班,幫忙搬一下東西,平白無故遭受這些。”2016年5月,饒小虎的媽媽和女朋友林娟到泰國監獄,隔著玻璃見到了饒小虎二人,他們穿著土黃色的囚衣,戴著腳鐐,“整個人黑瘦,受了多少苦,他都不會喊苦,”事隔三年後,饒小虎媽媽提及此景,仍眼睛泛紅。她們往二人的賬號打了吃飯的錢,蛋炒飯都很貴,見不到幾塊雞蛋,幾個人拿勺子挖著吃。監獄的飯菜是沒削皮的地瓜和南瓜粥,“餵豬都沒有這麽差,出獄後再也沒吃過南瓜。”饒小虎說。重獲自由2017年4月25日,曼谷刑事法院向饒小虎等人宣讀一審判決結果,第一、第二被告違反禁毒法,判處無期徒刑;饒小虎被判無罪釋放,白明宇被判無罪等待,他需要再次回到曼谷戒毒中心,等待檢方上訴。坐上曼谷飛上海的飛機,饒小虎才敢相信自己真的“重獲自由”。2019年3月5日,曼谷上訴法院開庭審理,白明宇被判無罪釋放。“他在泰國移民局等了幾天,心情一會兒焦躁一會兒平靜,”怕又被帶走抓進去。直到回到河南老家,白明宇見到家人的那一刻,他想,“這件事真正結束了。”剛回到國內,饒小虎有些難以適應。像之前每次出海跑船,離家幾個月後歸家時一樣,家裏發生了一些改變,又仿佛什麽都沒有變。媽媽烙的油餅、燒的茄子還是一樣的味道,爸媽都被曬得黢黑,“變老了很多”。他紅著眼眶,埋頭猛扒飯,媽媽也哽咽,“平安回來就好,就好。”2010年,饒小虎高中畢業,他被招生書上“做船員,年薪十萬不是夢”的宣傳語吸引,去武漢交通職業學校讀了航海技術專業。這是他第一次離開縣城,他還沒有見過海,在武漢才第一次見到了輪渡,“想當貨船駕駛員,到處去看看。”畢業後,他在台州一艘私人貨船上幹了一段時間,輾轉通過中介,與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簽訂合同,2015年8月被派遣登上“來明輪”貨船做水手,工期八個月。回來後的一個多月時間,他呆在了老家的村子裏。早上6點,他會準時醒來,這是在監獄裏養成的生物鐘。他躺了一會兒,村裏人趕著一大群鴨子從屋旁經過,“嘎嘎嘎”的聲音,由遠到近再遠。起床後,他要帶著奶奶去七公裏遠的鎮上打針,小巴車繞著山路要開二十幾分鐘,這是他每天僅有的一次出門。他換了手機號,除了家人,只告訴了少數幾個親戚。兩個同學找親戚聯系到他,約他去縣裏散散心。見面時他們說了句,“回來就好,”沒有追問,他感到不自在,“在農村,一點事都會傳的很開,”聽他們聊到在武漢的工作,“他們也讀了這個專業,出海一趟就回來做其他工作,賺了錢,買了房,我卻這麽拖累家裏。”他皺起眉說。他的媽媽沒向他提起,這一年裏小鎮上傳出的流言,“你兒子沒販毒怎麽會被抓起來”,家人聽到“氣得要死”,爸爸以前便聽不得孩子生病、受苦,一說起就掉淚,“我們相信孩子沒有做犯法的事情。”他發現自己說話變得不利索,找工作介紹自己時,大腦一片空白,說話結結巴巴,他擔心對方問起這一年做了什麽,他不知道怎麽解釋。面試時卻不能避開這個問題,他不敢擡頭,目光躲閃,最後臉漲得通紅,支支吾吾沒說出口。他去朋友的裝修公司工作了半年,朋友需要做什麽就會喊他,盡管對裝修一竅不通,他只能做些打雜的事情。他跟著爸爸去附近幹了幾天泥瓦匠,砌磚的活兒他看爸爸做了很多年,他上手發現,磚很沈,滿手的泥漿,幹了一陣兒就磨得雙手都是水泡。他伸出手,盯著手心的繭子,輕聲說,“太累了,他們白天幹活,晚上還加班,為了早點把打官司欠的債還完。”2018年年初,他和相戀多年的林娟結婚了,同一年,兒子出生。在臥室墻上,掛滿了他和林娟的結婚照,一張兒子萌萌的大頭照則擠在兩張結婚照中間。說起妻子、兒子,饒小虎臉上掛著笑容,“經常逗孩子說話,”只要在家,洗尿布、沖牛奶、抱孩子玩都搶著幹,他的話也慢慢多起來,他很少再失眠,“很少會想起以前的事情”。比起饒小虎,白明宇的適應期短得多,他在家休息了一兩個月,在妻子的指導下學會了手機的新功能,學會在縣城的商店用手機支付。“剛回來感覺自己很沒用,一無是處,努力讓自己有點用。”他拾起了常年在國外跑船學習的英語,想在縣城找個工作,“再也不想去跑船,特別是國外太危險了。”白明宇是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從河南招募,在上海海事大學學習“輪機管理”的委培生,在船上負責輔助機械維修等。他微信頭像是一張在上海海事大學門口拍的照片,知情的人有時會問他,“當時為什麽那麽傻,相信別人,不去檢查那兩個箱子?”他不以為然,“毒品離我的生活太遠了,我現在自責,但我當時不可能識破那個圈套。”索賠與謀生饒小虎回國後,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給了他一千元撫恤金,“當時說是對困難員工的一點幫助”。饒小虎和白明宇認為,泰國政府應該公開道歉,“給我們恢覆名譽”,並給予經濟賠償。泰國大拓律師事務所合夥人史大佗律師分析,此案獲得泰國政府賠償的可能性很小,“判決書上寫的是經過審核證據後駁回起訴,不是說不構成犯罪。”他們也向台灣船東提出了索賠的問題。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負責此事的梁先生告訴新京報記者,他們已經將兩人的材料提交給船東台灣陽明海運,目前並未收到正式的書面結果。他認為,白明宇的索賠申請是有爭議的,“他屬於私自攜帶東西,公司有相關處理規定。”而饒小虎的索賠申請需要一個過程,“只能說盡快。”2019年8月20日,台灣陽明海運公關部林女士回應新京報記者稱,“這兩個船員的確在我們船上面工作,我們正與本公司法務單位和船員管理單位做進一步的討論評估。”饒小虎和白明宇依然在等索賠結果,但這並不是他們現在生活的重心,他們都有了新工作。白明宇在家鄉縣城裏的一家機械廠做銷售,工資只有跑船的三分之一,他騎著電動車上下班,每天能見到家人。饒小虎在孩子出生第16天,聯系上四年前工作的貨船船東,當天晚上就出發去鹽城上船,妻子林娟大哭了一場,“他在泰國船上出事,如果不是因為家裏打官司欠了十幾萬,孩子出生開銷大,我們不可能讓他去。”饒小虎夏天愛穿白色T恤,頭發梳得整整齊齊,陪著家人散步時,村裏人問他,“去外面做什麽工作?”他會岔開話題,“有時說出門打工,不想和人說還在跑船。”這條貨船跑國內幾個港口,從鹽城到上海,雖然在國內,但也總是好幾個月不能著家,他在手機裏新存了一家人的照片,沒事就翻翻。他第一次休假回家時,孩子都半歲了,再出去後,“孩子會走路了,會叫爸爸了,那一刻只想抱著他。”他當上了貨船駕駛員。船漂在海上,風浪不時擊打船艙,帶來劇烈的晃動感,海上的時間單調且漫長,不當班時,他會繞著甲板走來走去,遇到有信號的地方就打給家人,經常一天打幾個電話,每天數著回家倒計時。直到船靠岸,他踩在地面上,心裏才是真切的踏實感,那一刻他總想,等還完債,就在家附近找份工作,再也不出海了。(白明宇、林娟為化名)新京報記者 肖薇薇 徐天鶴

新華社北京8月27日電 題:美方不斷“撞南墻” 讓世界經濟“很受傷”——專家學者批美式霸淩和單邊主義新華社北京8月27日電 題:美方不斷“撞南墻” 讓世界經濟“很受傷”——專家學者批美式霸淩和單邊主義亚洲天堂av2017天堂 av天堂2018在线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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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ll me its Computer(他們告訴我裏面是電腦)。”一個警察劃開紙箱,拿出兩大塊綠色塑料包裝好的方狀物,裏面是一層層壘好的小袋。警察劃開一小袋,裝著白色粉末,現場檢測後說,“海洛因。”白明宇和饒小虎被要求坐在沙發上,警察給他們戴上手銬,讓他們指著桌上的東西,對著他們拍照。陸續趕來的船員也掏出手機對著他們拍,饒小虎說,他當時還對著鏡頭笑,“給我戴的是塑料的手銬,我一點都不覺得害怕,我都不知道什麽情況,大家都在笑。”戴著手銬的白明宇也笑,“很刺激,我們以為在拍緝毒大電影。”被起訴案發後,白明宇告知在現場的泰國刑警,他的手機和平板電腦裏有和前船長余上方的QQ聊天記錄,“我想著警察看了就知道,我沒參與這件事情。”白明宇和饒小虎告訴記者,警察當時也抓捕了另外兩人,分別是負責送貨的台灣人和司機。四人被送往曼谷肅毒警察局審訊。在泰國電視台拍攝的現場視頻中,當晚警方去台灣人家中搜出大量現金、海洛因毒品和搖頭丸。根據饒小虎提供的判決書顯示,台灣人供述稱,他借在泰國經營珠寶生意名義,與前船長余上方勾結,通過遠洋貨船販毒,他們已經用這種方式成功販毒多次。2016年4月2日泰國警方召開新聞發布會,通報這起販毒案情。在泰國電視台發布的新聞視頻裏,白明宇、饒小虎等四人被帶到現場,他們手被銬在背後,戴著腳鐐,坐在椅子上,低著頭。“很多記者在拍我們,我想直視鏡頭,證明我是清白的,但是手銬背著直不起腰。”白明宇說。當天下午,四人被告知,“因持有運輸48公斤海洛因毒品,將被起訴。”饒小虎提供的判決書顯示,負責送貨的台灣人和司機,分別被列為第一被告和第二被告,白明宇和饒小虎是該案的第三和第四被告。泰國檢方起訴前,是期限未定的牢獄期。監獄和饒小虎在電視裏見到的一樣,鐵門高墻,繞著一圈一圈的鐵絲網。他們戴著腳鐐站在過道裏,被要求脫光衣服,獄警指揮著他們站起來,蹲下去,站起來,蹲下去。然後坐在地板上等著分囚服,地面滾燙。一間房睡七八十人,鋪著薄薄的毯子,頭對著頭,腳對著腳,新來的犯人只能睡在牢房裏的廁所旁,因為空間太小,雙手只能合抱放在胸前,雙腳屈著。白明宇說,入監的第一個月是“新人訓練”,得出一個小時操,然後手肘撐地匍匐前進。饒小虎記得操場上有張大桌子,他們一個個爬著上桌,再爬下來,“耍猴一樣”。獄警也時常懲罰在押人員。白明宇見過被懲罰的人得學蛇爬,身體著地,爬過老犯人的胯下。有一次他也被要求這樣接受懲罰,他覺得太屈辱,和獄警解釋說心律不齊不能爬,於是被罰掃了半個月廁所。“新人訓練”後,他們被分去不同的監舍關押。他們借來信紙和郵票,給家人寫信,請他們聯系上海遠洋對外勞務公司,求助中國駐泰國大使館。為了寬慰家人,饒小虎在信中寫道,“我在監獄裏很好,兒子什麽都沒做,我相信會有公平的處理”。事實上,饒小虎整宿難眠,不時頭痛,想到父母和女朋友就流眼淚,“很冤枉,當個班,幫忙搬一下東西,平白無故遭受這些。”2016年5月,饒小虎的媽媽和女朋友林娟到泰國監獄,隔著玻璃見到了饒小虎二人,他們穿著土黃色的囚衣,戴著腳鐐,“整個人黑瘦,受了多少苦,他都不會喊苦,”事隔三年後,饒小虎媽媽提及此景,仍眼睛泛紅。她們往二人的賬號打了吃飯的錢,蛋炒飯都很貴,見不到幾塊雞蛋,幾個人拿勺子挖著吃。監獄的飯菜是沒削皮的地瓜和南瓜粥,“餵豬都沒有這麽差,出獄後再也沒吃過南瓜。”饒小虎說。重獲自由2017年4月25日,曼谷刑事法院向饒小虎等人宣讀一審判決結果,第一、第二被告違反禁毒法,判處無期徒刑;饒小虎被判無罪釋放,白明宇被判無罪等待,他需要再次回到曼谷戒毒中心,等待檢方上訴。坐上曼谷飛上海的飛機,饒小虎才敢相信自己真的“重獲自由”。2019年3月5日,曼谷上訴法院開庭審理,白明宇被判無罪釋放。“他在泰國移民局等了幾天,心情一會兒焦躁一會兒平靜,”怕又被帶走抓進去。直到回到河南老家,白明宇見到家人的那一刻,他想,“這件事真正結束了。”剛回到國內,饒小虎有些難以適應。像之前每次出海跑船,離家幾個月後歸家時一樣,家裏發生了一些改變,又仿佛什麽都沒有變。媽媽烙的油餅、燒的茄子還是一樣的味道,爸媽都被曬得黢黑,“變老了很多”。他紅著眼眶,埋頭猛扒飯,媽媽也哽咽,“平安回來就好,就好。”2010年,饒小虎高中畢業,他被招生書上“做船員,年薪十萬不是夢”的宣傳語吸引,去武漢交通職業學校讀了航海技術專業。這是他第一次離開縣城,他還沒有見過海,在武漢才第一次見到了輪渡,“想當貨船駕駛員,到處去看看。”畢業後,他在台州一艘私人貨船上幹了一段時間,輾轉通過中介,與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簽訂合同,2015年8月被派遣登上“來明輪”貨船做水手,工期八個月。回來後的一個多月時間,他呆在了老家的村子裏。早上6點,他會準時醒來,這是在監獄裏養成的生物鐘。他躺了一會兒,村裏人趕著一大群鴨子從屋旁經過,“嘎嘎嘎”的聲音,由遠到近再遠。起床後,他要帶著奶奶去七公裏遠的鎮上打針,小巴車繞著山路要開二十幾分鐘,這是他每天僅有的一次出門。他換了手機號,除了家人,只告訴了少數幾個親戚。兩個同學找親戚聯系到他,約他去縣裏散散心。見面時他們說了句,“回來就好,”沒有追問,他感到不自在,“在農村,一點事都會傳的很開,”聽他們聊到在武漢的工作,“他們也讀了這個專業,出海一趟就回來做其他工作,賺了錢,買了房,我卻這麽拖累家裏。”他皺起眉說。他的媽媽沒向他提起,這一年裏小鎮上傳出的流言,“你兒子沒販毒怎麽會被抓起來”,家人聽到“氣得要死”,爸爸以前便聽不得孩子生病、受苦,一說起就掉淚,“我們相信孩子沒有做犯法的事情。”他發現自己說話變得不利索,找工作介紹自己時,大腦一片空白,說話結結巴巴,他擔心對方問起這一年做了什麽,他不知道怎麽解釋。面試時卻不能避開這個問題,他不敢擡頭,目光躲閃,最後臉漲得通紅,支支吾吾沒說出口。他去朋友的裝修公司工作了半年,朋友需要做什麽就會喊他,盡管對裝修一竅不通,他只能做些打雜的事情。他跟著爸爸去附近幹了幾天泥瓦匠,砌磚的活兒他看爸爸做了很多年,他上手發現,磚很沈,滿手的泥漿,幹了一陣兒就磨得雙手都是水泡。他伸出手,盯著手心的繭子,輕聲說,“太累了,他們白天幹活,晚上還加班,為了早點把打官司欠的債還完。”2018年年初,他和相戀多年的林娟結婚了,同一年,兒子出生。在臥室墻上,掛滿了他和林娟的結婚照,一張兒子萌萌的大頭照則擠在兩張結婚照中間。說起妻子、兒子,饒小虎臉上掛著笑容,“經常逗孩子說話,”只要在家,洗尿布、沖牛奶、抱孩子玩都搶著幹,他的話也慢慢多起來,他很少再失眠,“很少會想起以前的事情”。比起饒小虎,白明宇的適應期短得多,他在家休息了一兩個月,在妻子的指導下學會了手機的新功能,學會在縣城的商店用手機支付。“剛回來感覺自己很沒用,一無是處,努力讓自己有點用。”他拾起了常年在國外跑船學習的英語,想在縣城找個工作,“再也不想去跑船,特別是國外太危險了。”白明宇是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從河南招募,在上海海事大學學習“輪機管理”的委培生,在船上負責輔助機械維修等。他微信頭像是一張在上海海事大學門口拍的照片,知情的人有時會問他,“當時為什麽那麽傻,相信別人,不去檢查那兩個箱子?”他不以為然,“毒品離我的生活太遠了,我現在自責,但我當時不可能識破那個圈套。”索賠與謀生饒小虎回國後,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給了他一千元撫恤金,“當時說是對困難員工的一點幫助”。饒小虎和白明宇認為,泰國政府應該公開道歉,“給我們恢覆名譽”,並給予經濟賠償。泰國大拓律師事務所合夥人史大佗律師分析,此案獲得泰國政府賠償的可能性很小,“判決書上寫的是經過審核證據後駁回起訴,不是說不構成犯罪。”他們也向台灣船東提出了索賠的問題。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負責此事的梁先生告訴新京報記者,他們已經將兩人的材料提交給船東台灣陽明海運,目前並未收到正式的書面結果。他認為,白明宇的索賠申請是有爭議的,“他屬於私自攜帶東西,公司有相關處理規定。”而饒小虎的索賠申請需要一個過程,“只能說盡快。”2019年8月20日,台灣陽明海運公關部林女士回應新京報記者稱,“這兩個船員的確在我們船上面工作,我們正與本公司法務單位和船員管理單位做進一步的討論評估。”饒小虎和白明宇依然在等索賠結果,但這並不是他們現在生活的重心,他們都有了新工作。白明宇在家鄉縣城裏的一家機械廠做銷售,工資只有跑船的三分之一,他騎著電動車上下班,每天能見到家人。饒小虎在孩子出生第16天,聯系上四年前工作的貨船船東,當天晚上就出發去鹽城上船,妻子林娟大哭了一場,“他在泰國船上出事,如果不是因為家裏打官司欠了十幾萬,孩子出生開銷大,我們不可能讓他去。”饒小虎夏天愛穿白色T恤,頭發梳得整整齊齊,陪著家人散步時,村裏人問他,“去外面做什麽工作?”他會岔開話題,“有時說出門打工,不想和人說還在跑船。”這條貨船跑國內幾個港口,從鹽城到上海,雖然在國內,但也總是好幾個月不能著家,他在手機裏新存了一家人的照片,沒事就翻翻。他第一次休假回家時,孩子都半歲了,再出去後,“孩子會走路了,會叫爸爸了,那一刻只想抱著他。”他當上了貨船駕駛員。船漂在海上,風浪不時擊打船艙,帶來劇烈的晃動感,海上的時間單調且漫長,不當班時,他會繞著甲板走來走去,遇到有信號的地方就打給家人,經常一天打幾個電話,每天數著回家倒計時。直到船靠岸,他踩在地面上,心裏才是真切的踏實感,那一刻他總想,等還完債,就在家附近找份工作,再也不出海了。(白明宇、林娟為化名)新京報記者 肖薇薇 徐天鶴新華社北京8月27日電 題:美方不斷“撞南墻” 讓世界經濟“很受傷”——專家學者批美式霸淩和單邊主義在對外經濟貿易大學國際關系學院院長戴長征看來,單邊主義解決不了美國國內問題,美方企圖通過霸淩主義來振興經濟、讓制造業回遷,是不可能實現的。離開合理的全球生產布局和合作,美國的“強大”難以持續。一種恍惚的感覺。自己不是坐在十堰的家中,而是擠在曼谷戒毒中心牢房的大通鋪上。從那裏的鐵門望出去,天空也是這樣的一個方塊兒,很少有鳥兒飛過。“睡不著,就會看外面的天空,想那些天發生的事。”三年前,當時25歲的饒小虎是台灣籍“來明輪”貨船上的一名水手,2016年3月31日晚,貨船停泊曼谷港口時,泰國警察在船艙兩個電腦箱裏查獲48公斤海洛因,幫助搬箱上船的饒小虎和另一名中國籍船員白明宇被警方帶走扣押。在泰國的監獄,饒小虎被羈押13個月,白明宇被羈押3年,因現有證據無法證明二人運毒,曼谷法院兩次駁回檢方起訴,他們先後被判無罪釋放回國。如今,饒小虎又回到海上“討生活”,不願與人多談監獄的經歷,但他們打算向泰國政府和中國台灣船東索賠,希望泰國警方道歉,給他們恢覆名譽。“電腦箱”裏的“海洛因”在饒小虎記憶中,3年多前的曼谷之夜歷歷在目。饒小虎說,2016年3月31日晚,“來明輪”停靠曼谷碼頭後,工人們卸空船上集裝箱,裝上新箱。按照計劃,貨船將於次日出發,途經中國香港、中國台灣和日本的16個港口,開始新一輪為期28天的航程。不出意外的話,9天後,當貨船停靠香港時,他將結束跑船,回到湖北十堰的家中,與相戀五年的女朋友林娟領證結婚,再換一份待在陸地上的新工作。饒小虎當時在梯口當值,負責舷梯的收放和外來人員登記,大概在晚9點40分左右,三管輪白明宇喊饒小虎幫忙一起搬“兩台電腦”。白明宇和饒小虎被上海遠洋對外勞務公司招募,派往來明輪工作。白明宇告訴記者,他當時剛剛收到休假中的“來明輪”前船長余上方發來的一條QQ消息,讓他下船簽收“兩台曼谷辦事處的電腦”。白明宇稱,這是他和余上方半個月前談好的“小忙”。余上方休假的幾個月裏,他們時不時會在QQ上聊天,余上方提到公司需要換一部分電腦,“能不能幫他帶兩台去台灣,沒必要過海關。”“他說給我一台200美元作為代工費。”白明宇回憶。“錢有點高,”白明宇平時收到的代工費,一個月最多一兩百美元,他在QQ上提出來自己的疑惑,“他回覆我,只是一點吃飯錢,沒什麽關系。”白明宇回憶,當時一輛碼頭的貨車開過來,車裏下來一個人,搬下來兩只藍色紙箱擱在舷梯旁。在白明宇印象裏,紙箱上貼著一張A4紙,收件地址是船東台灣陽明海運公司,“一看是很貴的、配置很高的電腦,外箱很精致高級。”饒小虎跑下來,和白明宇一人搬起一只紙箱,箱子只比舷梯窄一點,他當時還抱怨了一句:“這麽重是什麽東西?”“船長讓幫忙搬的電腦”,白明宇說,抱起紙箱後,他當時還說了句:“什麽破電腦這麽重。”饒小虎說,他當時把紙箱放在梯口的甲板上,然後站在梯口繼續值班。白明宇抱著電腦走上二樓,放到船員休息室的角落裏,兩側沙發中間的小方桌上擺著一台電話。他掀開小方桌的蓋子,將兩個紙箱放進去。他解釋說,之前並不知道小方桌下是個櫃子,余上方說可以放在方桌裏面,正好能放兩台電腦,“到了台灣幫忙搬下船,會有人來碼頭拿”。十來分鐘後,一群泰國警察突然沖上了舷梯。站在舷梯口的饒小虎和正躺在房間床上玩手機的白明宇都被控制。在泰國電視台拍攝的現場視頻中,船員休息室裏的兩個電腦箱被擡出來放在茶幾上,警察問白明宇裏面是什麽,他回答,“They call me its Computer(他們告訴我裏面是電腦)。”一個警察劃開紙箱,拿出兩大塊綠色塑料包裝好的方狀物,裏面是一層層壘好的小袋。警察劃開一小袋,裝著白色粉末,現場檢測後說,“海洛因。”白明宇和饒小虎被要求坐在沙發上,警察給他們戴上手銬,讓他們指著桌上的東西,對著他們拍照。陸續趕來的船員也掏出手機對著他們拍,饒小虎說,他當時還對著鏡頭笑,“給我戴的是塑料的手銬,我一點都不覺得害怕,我都不知道什麽情況,大家都在笑。”戴著手銬的白明宇也笑,“很刺激,我們以為在拍緝毒大電影。”被起訴案發後,白明宇告知在現場的泰國刑警,他的手機和平板電腦裏有和前船長余上方的QQ聊天記錄,“我想著警察看了就知道,我沒參與這件事情。”白明宇和饒小虎告訴記者,警察當時也抓捕了另外兩人,分別是負責送貨的台灣人和司機。四人被送往曼谷肅毒警察局審訊。在泰國電視台拍攝的現場視頻中,當晚警方去台灣人家中搜出大量現金、海洛因毒品和搖頭丸。根據饒小虎提供的判決書顯示,台灣人供述稱,他借在泰國經營珠寶生意名義,與前船長余上方勾結,通過遠洋貨船販毒,他們已經用這種方式成功販毒多次。2016年4月2日泰國警方召開新聞發布會,通報這起販毒案情。在泰國電視台發布的新聞視頻裏,白明宇、饒小虎等四人被帶到現場,他們手被銬在背後,戴著腳鐐,坐在椅子上,低著頭。“很多記者在拍我們,我想直視鏡頭,證明我是清白的,但是手銬背著直不起腰。”白明宇說。當天下午,四人被告知,“因持有運輸48公斤海洛因毒品,將被起訴。”饒小虎提供的判決書顯示,負責送貨的台灣人和司機,分別被列為第一被告和第二被告,白明宇和饒小虎是該案的第三和第四被告。泰國檢方起訴前,是期限未定的牢獄期。監獄和饒小虎在電視裏見到的一樣,鐵門高墻,繞著一圈一圈的鐵絲網。他們戴著腳鐐站在過道裏,被要求脫光衣服,獄警指揮著他們站起來,蹲下去,站起來,蹲下去。然後坐在地板上等著分囚服,地面滾燙。一間房睡七八十人,鋪著薄薄的毯子,頭對著頭,腳對著腳,新來的犯人只能睡在牢房裏的廁所旁,因為空間太小,雙手只能合抱放在胸前,雙腳屈著。白明宇說,入監的第一個月是“新人訓練”,得出一個小時操,然後手肘撐地匍匐前進。饒小虎記得操場上有張大桌子,他們一個個爬著上桌,再爬下來,“耍猴一樣”。獄警也時常懲罰在押人員。白明宇見過被懲罰的人得學蛇爬,身體著地,爬過老犯人的胯下。有一次他也被要求這樣接受懲罰,他覺得太屈辱,和獄警解釋說心律不齊不能爬,於是被罰掃了半個月廁所。“新人訓練”後,他們被分去不同的監舍關押。他們借來信紙和郵票,給家人寫信,請他們聯系上海遠洋對外勞務公司,求助中國駐泰國大使館。為了寬慰家人,饒小虎在信中寫道,“我在監獄裏很好,兒子什麽都沒做,我相信會有公平的處理”。事實上,饒小虎整宿難眠,不時頭痛,想到父母和女朋友就流眼淚,“很冤枉,當個班,幫忙搬一下東西,平白無故遭受這些。”2016年5月,饒小虎的媽媽和女朋友林娟到泰國監獄,隔著玻璃見到了饒小虎二人,他們穿著土黃色的囚衣,戴著腳鐐,“整個人黑瘦,受了多少苦,他都不會喊苦,”事隔三年後,饒小虎媽媽提及此景,仍眼睛泛紅。她們往二人的賬號打了吃飯的錢,蛋炒飯都很貴,見不到幾塊雞蛋,幾個人拿勺子挖著吃。監獄的飯菜是沒削皮的地瓜和南瓜粥,“餵豬都沒有這麽差,出獄後再也沒吃過南瓜。”饒小虎說。重獲自由2017年4月25日,曼谷刑事法院向饒小虎等人宣讀一審判決結果,第一、第二被告違反禁毒法,判處無期徒刑;饒小虎被判無罪釋放,白明宇被判無罪等待,他需要再次回到曼谷戒毒中心,等待檢方上訴。坐上曼谷飛上海的飛機,饒小虎才敢相信自己真的“重獲自由”。2019年3月5日,曼谷上訴法院開庭審理,白明宇被判無罪釋放。“他在泰國移民局等了幾天,心情一會兒焦躁一會兒平靜,”怕又被帶走抓進去。直到回到河南老家,白明宇見到家人的那一刻,他想,“這件事真正結束了。”剛回到國內,饒小虎有些難以適應。像之前每次出海跑船,離家幾個月後歸家時一樣,家裏發生了一些改變,又仿佛什麽都沒有變。媽媽烙的油餅、燒的茄子還是一樣的味道,爸媽都被曬得黢黑,“變老了很多”。他紅著眼眶,埋頭猛扒飯,媽媽也哽咽,“平安回來就好,就好。”2010年,饒小虎高中畢業,他被招生書上“做船員,年薪十萬不是夢”的宣傳語吸引,去武漢交通職業學校讀了航海技術專業。這是他第一次離開縣城,他還沒有見過海,在武漢才第一次見到了輪渡,“想當貨船駕駛員,到處去看看。”畢業後,他在台州一艘私人貨船上幹了一段時間,輾轉通過中介,與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簽訂合同,2015年8月被派遣登上“來明輪”貨船做水手,工期八個月。回來後的一個多月時間,他呆在了老家的村子裏。早上6點,他會準時醒來,這是在監獄裏養成的生物鐘。他躺了一會兒,村裏人趕著一大群鴨子從屋旁經過,“嘎嘎嘎”的聲音,由遠到近再遠。起床後,他要帶著奶奶去七公裏遠的鎮上打針,小巴車繞著山路要開二十幾分鐘,這是他每天僅有的一次出門。他換了手機號,除了家人,只告訴了少數幾個親戚。兩個同學找親戚聯系到他,約他去縣裏散散心。見面時他們說了句,“回來就好,”沒有追問,他感到不自在,“在農村,一點事都會傳的很開,”聽他們聊到在武漢的工作,“他們也讀了這個專業,出海一趟就回來做其他工作,賺了錢,買了房,我卻這麽拖累家裏。”他皺起眉說。他的媽媽沒向他提起,這一年裏小鎮上傳出的流言,“你兒子沒販毒怎麽會被抓起來”,家人聽到“氣得要死”,爸爸以前便聽不得孩子生病、受苦,一說起就掉淚,“我們相信孩子沒有做犯法的事情。”他發現自己說話變得不利索,找工作介紹自己時,大腦一片空白,說話結結巴巴,他擔心對方問起這一年做了什麽,他不知道怎麽解釋。面試時卻不能避開這個問題,他不敢擡頭,目光躲閃,最後臉漲得通紅,支支吾吾沒說出口。他去朋友的裝修公司工作了半年,朋友需要做什麽就會喊他,盡管對裝修一竅不通,他只能做些打雜的事情。他跟著爸爸去附近幹了幾天泥瓦匠,砌磚的活兒他看爸爸做了很多年,他上手發現,磚很沈,滿手的泥漿,幹了一陣兒就磨得雙手都是水泡。他伸出手,盯著手心的繭子,輕聲說,“太累了,他們白天幹活,晚上還加班,為了早點把打官司欠的債還完。”2018年年初,他和相戀多年的林娟結婚了,同一年,兒子出生。在臥室墻上,掛滿了他和林娟的結婚照,一張兒子萌萌的大頭照則擠在兩張結婚照中間。說起妻子、兒子,饒小虎臉上掛著笑容,“經常逗孩子說話,”只要在家,洗尿布、沖牛奶、抱孩子玩都搶著幹,他的話也慢慢多起來,他很少再失眠,“很少會想起以前的事情”。比起饒小虎,白明宇的適應期短得多,他在家休息了一兩個月,在妻子的指導下學會了手機的新功能,學會在縣城的商店用手機支付。“剛回來感覺自己很沒用,一無是處,努力讓自己有點用。”他拾起了常年在國外跑船學習的英語,想在縣城找個工作,“再也不想去跑船,特別是國外太危險了。”白明宇是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從河南招募,在上海海事大學學習“輪機管理”的委培生,在船上負責輔助機械維修等。他微信頭像是一張在上海海事大學門口拍的照片,知情的人有時會問他,“當時為什麽那麽傻,相信別人,不去檢查那兩個箱子?”他不以為然,“毒品離我的生活太遠了,我現在自責,但我當時不可能識破那個圈套。”索賠與謀生饒小虎回國後,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給了他一千元撫恤金,“當時說是對困難員工的一點幫助”。饒小虎和白明宇認為,泰國政府應該公開道歉,“給我們恢覆名譽”,並給予經濟賠償。泰國大拓律師事務所合夥人史大佗律師分析,此案獲得泰國政府賠償的可能性很小,“判決書上寫的是經過審核證據後駁回起訴,不是說不構成犯罪。”他們也向台灣船東提出了索賠的問題。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負責此事的梁先生告訴新京報記者,他們已經將兩人的材料提交給船東台灣陽明海運,目前並未收到正式的書面結果。他認為,白明宇的索賠申請是有爭議的,“他屬於私自攜帶東西,公司有相關處理規定。”而饒小虎的索賠申請需要一個過程,“只能說盡快。”2019年8月20日,台灣陽明海運公關部林女士回應新京報記者稱,“這兩個船員的確在我們船上面工作,我們正與本公司法務單位和船員管理單位做進一步的討論評估。”饒小虎和白明宇依然在等索賠結果,但這並不是他們現在生活的重心,他們都有了新工作。白明宇在家鄉縣城裏的一家機械廠做銷售,工資只有跑船的三分之一,他騎著電動車上下班,每天能見到家人。饒小虎在孩子出生第16天,聯系上四年前工作的貨船船東,當天晚上就出發去鹽城上船,妻子林娟大哭了一場,“他在泰國船上出事,如果不是因為家裏打官司欠了十幾萬,孩子出生開銷大,我們不可能讓他去。”饒小虎夏天愛穿白色T恤,頭發梳得整整齊齊,陪著家人散步時,村裏人問他,“去外面做什麽工作?”他會岔開話題,“有時說出門打工,不想和人說還在跑船。”這條貨船跑國內幾個港口,從鹽城到上海,雖然在國內,但也總是好幾個月不能著家,他在手機裏新存了一家人的照片,沒事就翻翻。他第一次休假回家時,孩子都半歲了,再出去後,“孩子會走路了,會叫爸爸了,那一刻只想抱著他。”他當上了貨船駕駛員。船漂在海上,風浪不時擊打船艙,帶來劇烈的晃動感,海上的時間單調且漫長,不當班時,他會繞著甲板走來走去,遇到有信號的地方就打給家人,經常一天打幾個電話,每天數著回家倒計時。直到船靠岸,他踩在地面上,心裏才是真切的踏實感,那一刻他總想,等還完債,就在家附近找份工作,再也不出海了。(白明宇、林娟為化名)新京報記者 肖薇薇 徐天鶴中國世界貿易組織研究會副會長霍建國說,美國在應對經貿摩擦時采取的措施,主要涉及美國“1930年關稅法”等國內法律,通常以國家安全和不公平競爭等條款為由采取單邊主義做法。從歷史上看,美國習慣采取霸淩主義做法,當國際法和國內法有沖突時,便將國際法置於不顧。新華社北京8月27日電 題:美方不斷“撞南墻” 讓世界經濟“很受傷”——專家學者批美式霸淩和單邊主義新華社北京8月27日電 題:美方不斷“撞南墻” 讓世界經濟“很受傷”——專家學者批美式霸淩和單邊主義一種恍惚的感覺。自己不是坐在十堰的家中,而是擠在曼谷戒毒中心牢房的大通鋪上。從那裏的鐵門望出去,天空也是這樣的一個方塊兒,很少有鳥兒飛過。“睡不著,就會看外面的天空,想那些天發生的事。”三年前,當時25歲的饒小虎是台灣籍“來明輪”貨船上的一名水手,2016年3月31日晚,貨船停泊曼谷港口時,泰國警察在船艙兩個電腦箱裏查獲48公斤海洛因,幫助搬箱上船的饒小虎和另一名中國籍船員白明宇被警方帶走扣押。在泰國的監獄,饒小虎被羈押13個月,白明宇被羈押3年,因現有證據無法證明二人運毒,曼谷法院兩次駁回檢方起訴,他們先後被判無罪釋放回國。如今,饒小虎又回到海上“討生活”,不願與人多談監獄的經歷,但他們打算向泰國政府和中國台灣船東索賠,希望泰國警方道歉,給他們恢覆名譽。“電腦箱”裏的“海洛因”在饒小虎記憶中,3年多前的曼谷之夜歷歷在目。饒小虎說,2016年3月31日晚,“來明輪”停靠曼谷碼頭後,工人們卸空船上集裝箱,裝上新箱。按照計劃,貨船將於次日出發,途經中國香港、中國台灣和日本的16個港口,開始新一輪為期28天的航程。不出意外的話,9天後,當貨船停靠香港時,他將結束跑船,回到湖北十堰的家中,與相戀五年的女朋友林娟領證結婚,再換一份待在陸地上的新工作。饒小虎當時在梯口當值,負責舷梯的收放和外來人員登記,大概在晚9點40分左右,三管輪白明宇喊饒小虎幫忙一起搬“兩台電腦”。白明宇和饒小虎被上海遠洋對外勞務公司招募,派往來明輪工作。白明宇告訴記者,他當時剛剛收到休假中的“來明輪”前船長余上方發來的一條QQ消息,讓他下船簽收“兩台曼谷辦事處的電腦”。白明宇稱,這是他和余上方半個月前談好的“小忙”。余上方休假的幾個月裏,他們時不時會在QQ上聊天,余上方提到公司需要換一部分電腦,“能不能幫他帶兩台去台灣,沒必要過海關。”“他說給我一台200美元作為代工費。”白明宇回憶。“錢有點高,”白明宇平時收到的代工費,一個月最多一兩百美元,他在QQ上提出來自己的疑惑,“他回覆我,只是一點吃飯錢,沒什麽關系。”白明宇回憶,當時一輛碼頭的貨車開過來,車裏下來一個人,搬下來兩只藍色紙箱擱在舷梯旁。在白明宇印象裏,紙箱上貼著一張A4紙,收件地址是船東台灣陽明海運公司,“一看是很貴的、配置很高的電腦,外箱很精致高級。”饒小虎跑下來,和白明宇一人搬起一只紙箱,箱子只比舷梯窄一點,他當時還抱怨了一句:“這麽重是什麽東西?”“船長讓幫忙搬的電腦”,白明宇說,抱起紙箱後,他當時還說了句:“什麽破電腦這麽重。”饒小虎說,他當時把紙箱放在梯口的甲板上,然後站在梯口繼續值班。白明宇抱著電腦走上二樓,放到船員休息室的角落裏,兩側沙發中間的小方桌上擺著一台電話。他掀開小方桌的蓋子,將兩個紙箱放進去。他解釋說,之前並不知道小方桌下是個櫃子,余上方說可以放在方桌裏面,正好能放兩台電腦,“到了台灣幫忙搬下船,會有人來碼頭拿”。十來分鐘後,一群泰國警察突然沖上了舷梯。站在舷梯口的饒小虎和正躺在房間床上玩手機的白明宇都被控制。在泰國電視台拍攝的現場視頻中,船員休息室裏的兩個電腦箱被擡出來放在茶幾上,警察問白明宇裏面是什麽,他回答,“They call me its Computer(他們告訴我裏面是電腦)。”一個警察劃開紙箱,拿出兩大塊綠色塑料包裝好的方狀物,裏面是一層層壘好的小袋。警察劃開一小袋,裝著白色粉末,現場檢測後說,“海洛因。”白明宇和饒小虎被要求坐在沙發上,警察給他們戴上手銬,讓他們指著桌上的東西,對著他們拍照。陸續趕來的船員也掏出手機對著他們拍,饒小虎說,他當時還對著鏡頭笑,“給我戴的是塑料的手銬,我一點都不覺得害怕,我都不知道什麽情況,大家都在笑。”戴著手銬的白明宇也笑,“很刺激,我們以為在拍緝毒大電影。”被起訴案發後,白明宇告知在現場的泰國刑警,他的手機和平板電腦裏有和前船長余上方的QQ聊天記錄,“我想著警察看了就知道,我沒參與這件事情。”白明宇和饒小虎告訴記者,警察當時也抓捕了另外兩人,分別是負責送貨的台灣人和司機。四人被送往曼谷肅毒警察局審訊。在泰國電視台拍攝的現場視頻中,當晚警方去台灣人家中搜出大量現金、海洛因毒品和搖頭丸。根據饒小虎提供的判決書顯示,台灣人供述稱,他借在泰國經營珠寶生意名義,與前船長余上方勾結,通過遠洋貨船販毒,他們已經用這種方式成功販毒多次。2016年4月2日泰國警方召開新聞發布會,通報這起販毒案情。在泰國電視台發布的新聞視頻裏,白明宇、饒小虎等四人被帶到現場,他們手被銬在背後,戴著腳鐐,坐在椅子上,低著頭。“很多記者在拍我們,我想直視鏡頭,證明我是清白的,但是手銬背著直不起腰。”白明宇說。當天下午,四人被告知,“因持有運輸48公斤海洛因毒品,將被起訴。”饒小虎提供的判決書顯示,負責送貨的台灣人和司機,分別被列為第一被告和第二被告,白明宇和饒小虎是該案的第三和第四被告。泰國檢方起訴前,是期限未定的牢獄期。監獄和饒小虎在電視裏見到的一樣,鐵門高墻,繞著一圈一圈的鐵絲網。他們戴著腳鐐站在過道裏,被要求脫光衣服,獄警指揮著他們站起來,蹲下去,站起來,蹲下去。然後坐在地板上等著分囚服,地面滾燙。一間房睡七八十人,鋪著薄薄的毯子,頭對著頭,腳對著腳,新來的犯人只能睡在牢房裏的廁所旁,因為空間太小,雙手只能合抱放在胸前,雙腳屈著。白明宇說,入監的第一個月是“新人訓練”,得出一個小時操,然後手肘撐地匍匐前進。饒小虎記得操場上有張大桌子,他們一個個爬著上桌,再爬下來,“耍猴一樣”。獄警也時常懲罰在押人員。白明宇見過被懲罰的人得學蛇爬,身體著地,爬過老犯人的胯下。有一次他也被要求這樣接受懲罰,他覺得太屈辱,和獄警解釋說心律不齊不能爬,於是被罰掃了半個月廁所。“新人訓練”後,他們被分去不同的監舍關押。他們借來信紙和郵票,給家人寫信,請他們聯系上海遠洋對外勞務公司,求助中國駐泰國大使館。為了寬慰家人,饒小虎在信中寫道,“我在監獄裏很好,兒子什麽都沒做,我相信會有公平的處理”。事實上,饒小虎整宿難眠,不時頭痛,想到父母和女朋友就流眼淚,“很冤枉,當個班,幫忙搬一下東西,平白無故遭受這些。”2016年5月,饒小虎的媽媽和女朋友林娟到泰國監獄,隔著玻璃見到了饒小虎二人,他們穿著土黃色的囚衣,戴著腳鐐,“整個人黑瘦,受了多少苦,他都不會喊苦,”事隔三年後,饒小虎媽媽提及此景,仍眼睛泛紅。她們往二人的賬號打了吃飯的錢,蛋炒飯都很貴,見不到幾塊雞蛋,幾個人拿勺子挖著吃。監獄的飯菜是沒削皮的地瓜和南瓜粥,“餵豬都沒有這麽差,出獄後再也沒吃過南瓜。”饒小虎說。重獲自由2017年4月25日,曼谷刑事法院向饒小虎等人宣讀一審判決結果,第一、第二被告違反禁毒法,判處無期徒刑;饒小虎被判無罪釋放,白明宇被判無罪等待,他需要再次回到曼谷戒毒中心,等待檢方上訴。坐上曼谷飛上海的飛機,饒小虎才敢相信自己真的“重獲自由”。2019年3月5日,曼谷上訴法院開庭審理,白明宇被判無罪釋放。“他在泰國移民局等了幾天,心情一會兒焦躁一會兒平靜,”怕又被帶走抓進去。直到回到河南老家,白明宇見到家人的那一刻,他想,“這件事真正結束了。”剛回到國內,饒小虎有些難以適應。像之前每次出海跑船,離家幾個月後歸家時一樣,家裏發生了一些改變,又仿佛什麽都沒有變。媽媽烙的油餅、燒的茄子還是一樣的味道,爸媽都被曬得黢黑,“變老了很多”。他紅著眼眶,埋頭猛扒飯,媽媽也哽咽,“平安回來就好,就好。”2010年,饒小虎高中畢業,他被招生書上“做船員,年薪十萬不是夢”的宣傳語吸引,去武漢交通職業學校讀了航海技術專業。這是他第一次離開縣城,他還沒有見過海,在武漢才第一次見到了輪渡,“想當貨船駕駛員,到處去看看。”畢業後,他在台州一艘私人貨船上幹了一段時間,輾轉通過中介,與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簽訂合同,2015年8月被派遣登上“來明輪”貨船做水手,工期八個月。回來後的一個多月時間,他呆在了老家的村子裏。早上6點,他會準時醒來,這是在監獄裏養成的生物鐘。他躺了一會兒,村裏人趕著一大群鴨子從屋旁經過,“嘎嘎嘎”的聲音,由遠到近再遠。起床後,他要帶著奶奶去七公裏遠的鎮上打針,小巴車繞著山路要開二十幾分鐘,這是他每天僅有的一次出門。他換了手機號,除了家人,只告訴了少數幾個親戚。兩個同學找親戚聯系到他,約他去縣裏散散心。見面時他們說了句,“回來就好,”沒有追問,他感到不自在,“在農村,一點事都會傳的很開,”聽他們聊到在武漢的工作,“他們也讀了這個專業,出海一趟就回來做其他工作,賺了錢,買了房,我卻這麽拖累家裏。”他皺起眉說。他的媽媽沒向他提起,這一年裏小鎮上傳出的流言,“你兒子沒販毒怎麽會被抓起來”,家人聽到“氣得要死”,爸爸以前便聽不得孩子生病、受苦,一說起就掉淚,“我們相信孩子沒有做犯法的事情。”他發現自己說話變得不利索,找工作介紹自己時,大腦一片空白,說話結結巴巴,他擔心對方問起這一年做了什麽,他不知道怎麽解釋。面試時卻不能避開這個問題,他不敢擡頭,目光躲閃,最後臉漲得通紅,支支吾吾沒說出口。他去朋友的裝修公司工作了半年,朋友需要做什麽就會喊他,盡管對裝修一竅不通,他只能做些打雜的事情。他跟著爸爸去附近幹了幾天泥瓦匠,砌磚的活兒他看爸爸做了很多年,他上手發現,磚很沈,滿手的泥漿,幹了一陣兒就磨得雙手都是水泡。他伸出手,盯著手心的繭子,輕聲說,“太累了,他們白天幹活,晚上還加班,為了早點把打官司欠的債還完。”2018年年初,他和相戀多年的林娟結婚了,同一年,兒子出生。在臥室墻上,掛滿了他和林娟的結婚照,一張兒子萌萌的大頭照則擠在兩張結婚照中間。說起妻子、兒子,饒小虎臉上掛著笑容,“經常逗孩子說話,”只要在家,洗尿布、沖牛奶、抱孩子玩都搶著幹,他的話也慢慢多起來,他很少再失眠,“很少會想起以前的事情”。比起饒小虎,白明宇的適應期短得多,他在家休息了一兩個月,在妻子的指導下學會了手機的新功能,學會在縣城的商店用手機支付。“剛回來感覺自己很沒用,一無是處,努力讓自己有點用。”他拾起了常年在國外跑船學習的英語,想在縣城找個工作,“再也不想去跑船,特別是國外太危險了。”白明宇是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從河南招募,在上海海事大學學習“輪機管理”的委培生,在船上負責輔助機械維修等。他微信頭像是一張在上海海事大學門口拍的照片,知情的人有時會問他,“當時為什麽那麽傻,相信別人,不去檢查那兩個箱子?”他不以為然,“毒品離我的生活太遠了,我現在自責,但我當時不可能識破那個圈套。”索賠與謀生饒小虎回國後,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給了他一千元撫恤金,“當時說是對困難員工的一點幫助”。饒小虎和白明宇認為,泰國政府應該公開道歉,“給我們恢覆名譽”,並給予經濟賠償。泰國大拓律師事務所合夥人史大佗律師分析,此案獲得泰國政府賠償的可能性很小,“判決書上寫的是經過審核證據後駁回起訴,不是說不構成犯罪。”他們也向台灣船東提出了索賠的問題。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負責此事的梁先生告訴新京報記者,他們已經將兩人的材料提交給船東台灣陽明海運,目前並未收到正式的書面結果。他認為,白明宇的索賠申請是有爭議的,“他屬於私自攜帶東西,公司有相關處理規定。”而饒小虎的索賠申請需要一個過程,“只能說盡快。”2019年8月20日,台灣陽明海運公關部林女士回應新京報記者稱,“這兩個船員的確在我們船上面工作,我們正與本公司法務單位和船員管理單位做進一步的討論評估。”饒小虎和白明宇依然在等索賠結果,但這並不是他們現在生活的重心,他們都有了新工作。白明宇在家鄉縣城裏的一家機械廠做銷售,工資只有跑船的三分之一,他騎著電動車上下班,每天能見到家人。饒小虎在孩子出生第16天,聯系上四年前工作的貨船船東,當天晚上就出發去鹽城上船,妻子林娟大哭了一場,“他在泰國船上出事,如果不是因為家裏打官司欠了十幾萬,孩子出生開銷大,我們不可能讓他去。”饒小虎夏天愛穿白色T恤,頭發梳得整整齊齊,陪著家人散步時,村裏人問他,“去外面做什麽工作?”他會岔開話題,“有時說出門打工,不想和人說還在跑船。”這條貨船跑國內幾個港口,從鹽城到上海,雖然在國內,但也總是好幾個月不能著家,他在手機裏新存了一家人的照片,沒事就翻翻。他第一次休假回家時,孩子都半歲了,再出去後,“孩子會走路了,會叫爸爸了,那一刻只想抱著他。”他當上了貨船駕駛員。船漂在海上,風浪不時擊打船艙,帶來劇烈的晃動感,海上的時間單調且漫長,不當班時,他會繞著甲板走來走去,遇到有信號的地方就打給家人,經常一天打幾個電話,每天數著回家倒計時。直到船靠岸,他踩在地面上,心裏才是真切的踏實感,那一刻他總想,等還完債,就在家附近找份工作,再也不出海了。(白明宇、林娟為化名)新京報記者 肖薇薇 徐天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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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培培2019-11-15

许晓旭新華社北京8月27日電 題:美方不斷“撞南墻” 讓世界經濟“很受傷”——專家學者批美式霸淩和單邊主義

“中國應在不斷開放中應對挑戰,堅持在多邊貿易規則體系下處理經貿沖突和糾紛,為全球經濟健康發展作出貢獻。”趙忠秀說。

布拉德皮特2019-11-15 00:49:55

“對中國而言,在應對美方極限施壓時必須堅持原則底線。要談,美方就要拿出誠意;要想解決問題,美方現在加征的關稅必須取消,中方這個立場始終沒有變。”霍建國說。

路盼盼2019-11-15 00:49:55

一種恍惚的感覺。自己不是坐在十堰的家中,而是擠在曼谷戒毒中心牢房的大通鋪上。從那裏的鐵門望出去,天空也是這樣的一個方塊兒,很少有鳥兒飛過。“睡不著,就會看外面的天空,想那些天發生的事。”三年前,當時25歲的饒小虎是台灣籍“來明輪”貨船上的一名水手,2016年3月31日晚,貨船停泊曼谷港口時,泰國警察在船艙兩個電腦箱裏查獲48公斤海洛因,幫助搬箱上船的饒小虎和另一名中國籍船員白明宇被警方帶走扣押。在泰國的監獄,饒小虎被羈押13個月,白明宇被羈押3年,因現有證據無法證明二人運毒,曼谷法院兩次駁回檢方起訴,他們先後被判無罪釋放回國。如今,饒小虎又回到海上“討生活”,不願與人多談監獄的經歷,但他們打算向泰國政府和中國台灣船東索賠,希望泰國警方道歉,給他們恢覆名譽。“電腦箱”裏的“海洛因”在饒小虎記憶中,3年多前的曼谷之夜歷歷在目。饒小虎說,2016年3月31日晚,“來明輪”停靠曼谷碼頭後,工人們卸空船上集裝箱,裝上新箱。按照計劃,貨船將於次日出發,途經中國香港、中國台灣和日本的16個港口,開始新一輪為期28天的航程。不出意外的話,9天後,當貨船停靠香港時,他將結束跑船,回到湖北十堰的家中,與相戀五年的女朋友林娟領證結婚,再換一份待在陸地上的新工作。饒小虎當時在梯口當值,負責舷梯的收放和外來人員登記,大概在晚9點40分左右,三管輪白明宇喊饒小虎幫忙一起搬“兩台電腦”。白明宇和饒小虎被上海遠洋對外勞務公司招募,派往來明輪工作。白明宇告訴記者,他當時剛剛收到休假中的“來明輪”前船長余上方發來的一條QQ消息,讓他下船簽收“兩台曼谷辦事處的電腦”。白明宇稱,這是他和余上方半個月前談好的“小忙”。余上方休假的幾個月裏,他們時不時會在QQ上聊天,余上方提到公司需要換一部分電腦,“能不能幫他帶兩台去台灣,沒必要過海關。”“他說給我一台200美元作為代工費。”白明宇回憶。“錢有點高,”白明宇平時收到的代工費,一個月最多一兩百美元,他在QQ上提出來自己的疑惑,“他回覆我,只是一點吃飯錢,沒什麽關系。”白明宇回憶,當時一輛碼頭的貨車開過來,車裏下來一個人,搬下來兩只藍色紙箱擱在舷梯旁。在白明宇印象裏,紙箱上貼著一張A4紙,收件地址是船東台灣陽明海運公司,“一看是很貴的、配置很高的電腦,外箱很精致高級。”饒小虎跑下來,和白明宇一人搬起一只紙箱,箱子只比舷梯窄一點,他當時還抱怨了一句:“這麽重是什麽東西?”“船長讓幫忙搬的電腦”,白明宇說,抱起紙箱後,他當時還說了句:“什麽破電腦這麽重。”饒小虎說,他當時把紙箱放在梯口的甲板上,然後站在梯口繼續值班。白明宇抱著電腦走上二樓,放到船員休息室的角落裏,兩側沙發中間的小方桌上擺著一台電話。他掀開小方桌的蓋子,將兩個紙箱放進去。他解釋說,之前並不知道小方桌下是個櫃子,余上方說可以放在方桌裏面,正好能放兩台電腦,“到了台灣幫忙搬下船,會有人來碼頭拿”。十來分鐘後,一群泰國警察突然沖上了舷梯。站在舷梯口的饒小虎和正躺在房間床上玩手機的白明宇都被控制。在泰國電視台拍攝的現場視頻中,船員休息室裏的兩個電腦箱被擡出來放在茶幾上,警察問白明宇裏面是什麽,他回答,“They call me its Computer(他們告訴我裏面是電腦)。”一個警察劃開紙箱,拿出兩大塊綠色塑料包裝好的方狀物,裏面是一層層壘好的小袋。警察劃開一小袋,裝著白色粉末,現場檢測後說,“海洛因。”白明宇和饒小虎被要求坐在沙發上,警察給他們戴上手銬,讓他們指著桌上的東西,對著他們拍照。陸續趕來的船員也掏出手機對著他們拍,饒小虎說,他當時還對著鏡頭笑,“給我戴的是塑料的手銬,我一點都不覺得害怕,我都不知道什麽情況,大家都在笑。”戴著手銬的白明宇也笑,“很刺激,我們以為在拍緝毒大電影。”被起訴案發後,白明宇告知在現場的泰國刑警,他的手機和平板電腦裏有和前船長余上方的QQ聊天記錄,“我想著警察看了就知道,我沒參與這件事情。”白明宇和饒小虎告訴記者,警察當時也抓捕了另外兩人,分別是負責送貨的台灣人和司機。四人被送往曼谷肅毒警察局審訊。在泰國電視台拍攝的現場視頻中,當晚警方去台灣人家中搜出大量現金、海洛因毒品和搖頭丸。根據饒小虎提供的判決書顯示,台灣人供述稱,他借在泰國經營珠寶生意名義,與前船長余上方勾結,通過遠洋貨船販毒,他們已經用這種方式成功販毒多次。2016年4月2日泰國警方召開新聞發布會,通報這起販毒案情。在泰國電視台發布的新聞視頻裏,白明宇、饒小虎等四人被帶到現場,他們手被銬在背後,戴著腳鐐,坐在椅子上,低著頭。“很多記者在拍我們,我想直視鏡頭,證明我是清白的,但是手銬背著直不起腰。”白明宇說。當天下午,四人被告知,“因持有運輸48公斤海洛因毒品,將被起訴。”饒小虎提供的判決書顯示,負責送貨的台灣人和司機,分別被列為第一被告和第二被告,白明宇和饒小虎是該案的第三和第四被告。泰國檢方起訴前,是期限未定的牢獄期。監獄和饒小虎在電視裏見到的一樣,鐵門高墻,繞著一圈一圈的鐵絲網。他們戴著腳鐐站在過道裏,被要求脫光衣服,獄警指揮著他們站起來,蹲下去,站起來,蹲下去。然後坐在地板上等著分囚服,地面滾燙。一間房睡七八十人,鋪著薄薄的毯子,頭對著頭,腳對著腳,新來的犯人只能睡在牢房裏的廁所旁,因為空間太小,雙手只能合抱放在胸前,雙腳屈著。白明宇說,入監的第一個月是“新人訓練”,得出一個小時操,然後手肘撐地匍匐前進。饒小虎記得操場上有張大桌子,他們一個個爬著上桌,再爬下來,“耍猴一樣”。獄警也時常懲罰在押人員。白明宇見過被懲罰的人得學蛇爬,身體著地,爬過老犯人的胯下。有一次他也被要求這樣接受懲罰,他覺得太屈辱,和獄警解釋說心律不齊不能爬,於是被罰掃了半個月廁所。“新人訓練”後,他們被分去不同的監舍關押。他們借來信紙和郵票,給家人寫信,請他們聯系上海遠洋對外勞務公司,求助中國駐泰國大使館。為了寬慰家人,饒小虎在信中寫道,“我在監獄裏很好,兒子什麽都沒做,我相信會有公平的處理”。事實上,饒小虎整宿難眠,不時頭痛,想到父母和女朋友就流眼淚,“很冤枉,當個班,幫忙搬一下東西,平白無故遭受這些。”2016年5月,饒小虎的媽媽和女朋友林娟到泰國監獄,隔著玻璃見到了饒小虎二人,他們穿著土黃色的囚衣,戴著腳鐐,“整個人黑瘦,受了多少苦,他都不會喊苦,”事隔三年後,饒小虎媽媽提及此景,仍眼睛泛紅。她們往二人的賬號打了吃飯的錢,蛋炒飯都很貴,見不到幾塊雞蛋,幾個人拿勺子挖著吃。監獄的飯菜是沒削皮的地瓜和南瓜粥,“餵豬都沒有這麽差,出獄後再也沒吃過南瓜。”饒小虎說。重獲自由2017年4月25日,曼谷刑事法院向饒小虎等人宣讀一審判決結果,第一、第二被告違反禁毒法,判處無期徒刑;饒小虎被判無罪釋放,白明宇被判無罪等待,他需要再次回到曼谷戒毒中心,等待檢方上訴。坐上曼谷飛上海的飛機,饒小虎才敢相信自己真的“重獲自由”。2019年3月5日,曼谷上訴法院開庭審理,白明宇被判無罪釋放。“他在泰國移民局等了幾天,心情一會兒焦躁一會兒平靜,”怕又被帶走抓進去。直到回到河南老家,白明宇見到家人的那一刻,他想,“這件事真正結束了。”剛回到國內,饒小虎有些難以適應。像之前每次出海跑船,離家幾個月後歸家時一樣,家裏發生了一些改變,又仿佛什麽都沒有變。媽媽烙的油餅、燒的茄子還是一樣的味道,爸媽都被曬得黢黑,“變老了很多”。他紅著眼眶,埋頭猛扒飯,媽媽也哽咽,“平安回來就好,就好。”2010年,饒小虎高中畢業,他被招生書上“做船員,年薪十萬不是夢”的宣傳語吸引,去武漢交通職業學校讀了航海技術專業。這是他第一次離開縣城,他還沒有見過海,在武漢才第一次見到了輪渡,“想當貨船駕駛員,到處去看看。”畢業後,他在台州一艘私人貨船上幹了一段時間,輾轉通過中介,與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簽訂合同,2015年8月被派遣登上“來明輪”貨船做水手,工期八個月。回來後的一個多月時間,他呆在了老家的村子裏。早上6點,他會準時醒來,這是在監獄裏養成的生物鐘。他躺了一會兒,村裏人趕著一大群鴨子從屋旁經過,“嘎嘎嘎”的聲音,由遠到近再遠。起床後,他要帶著奶奶去七公裏遠的鎮上打針,小巴車繞著山路要開二十幾分鐘,這是他每天僅有的一次出門。他換了手機號,除了家人,只告訴了少數幾個親戚。兩個同學找親戚聯系到他,約他去縣裏散散心。見面時他們說了句,“回來就好,”沒有追問,他感到不自在,“在農村,一點事都會傳的很開,”聽他們聊到在武漢的工作,“他們也讀了這個專業,出海一趟就回來做其他工作,賺了錢,買了房,我卻這麽拖累家裏。”他皺起眉說。他的媽媽沒向他提起,這一年裏小鎮上傳出的流言,“你兒子沒販毒怎麽會被抓起來”,家人聽到“氣得要死”,爸爸以前便聽不得孩子生病、受苦,一說起就掉淚,“我們相信孩子沒有做犯法的事情。”他發現自己說話變得不利索,找工作介紹自己時,大腦一片空白,說話結結巴巴,他擔心對方問起這一年做了什麽,他不知道怎麽解釋。面試時卻不能避開這個問題,他不敢擡頭,目光躲閃,最後臉漲得通紅,支支吾吾沒說出口。他去朋友的裝修公司工作了半年,朋友需要做什麽就會喊他,盡管對裝修一竅不通,他只能做些打雜的事情。他跟著爸爸去附近幹了幾天泥瓦匠,砌磚的活兒他看爸爸做了很多年,他上手發現,磚很沈,滿手的泥漿,幹了一陣兒就磨得雙手都是水泡。他伸出手,盯著手心的繭子,輕聲說,“太累了,他們白天幹活,晚上還加班,為了早點把打官司欠的債還完。”2018年年初,他和相戀多年的林娟結婚了,同一年,兒子出生。在臥室墻上,掛滿了他和林娟的結婚照,一張兒子萌萌的大頭照則擠在兩張結婚照中間。說起妻子、兒子,饒小虎臉上掛著笑容,“經常逗孩子說話,”只要在家,洗尿布、沖牛奶、抱孩子玩都搶著幹,他的話也慢慢多起來,他很少再失眠,“很少會想起以前的事情”。比起饒小虎,白明宇的適應期短得多,他在家休息了一兩個月,在妻子的指導下學會了手機的新功能,學會在縣城的商店用手機支付。“剛回來感覺自己很沒用,一無是處,努力讓自己有點用。”他拾起了常年在國外跑船學習的英語,想在縣城找個工作,“再也不想去跑船,特別是國外太危險了。”白明宇是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從河南招募,在上海海事大學學習“輪機管理”的委培生,在船上負責輔助機械維修等。他微信頭像是一張在上海海事大學門口拍的照片,知情的人有時會問他,“當時為什麽那麽傻,相信別人,不去檢查那兩個箱子?”他不以為然,“毒品離我的生活太遠了,我現在自責,但我當時不可能識破那個圈套。”索賠與謀生饒小虎回國後,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給了他一千元撫恤金,“當時說是對困難員工的一點幫助”。饒小虎和白明宇認為,泰國政府應該公開道歉,“給我們恢覆名譽”,並給予經濟賠償。泰國大拓律師事務所合夥人史大佗律師分析,此案獲得泰國政府賠償的可能性很小,“判決書上寫的是經過審核證據後駁回起訴,不是說不構成犯罪。”他們也向台灣船東提出了索賠的問題。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負責此事的梁先生告訴新京報記者,他們已經將兩人的材料提交給船東台灣陽明海運,目前並未收到正式的書面結果。他認為,白明宇的索賠申請是有爭議的,“他屬於私自攜帶東西,公司有相關處理規定。”而饒小虎的索賠申請需要一個過程,“只能說盡快。”2019年8月20日,台灣陽明海運公關部林女士回應新京報記者稱,“這兩個船員的確在我們船上面工作,我們正與本公司法務單位和船員管理單位做進一步的討論評估。”饒小虎和白明宇依然在等索賠結果,但這並不是他們現在生活的重心,他們都有了新工作。白明宇在家鄉縣城裏的一家機械廠做銷售,工資只有跑船的三分之一,他騎著電動車上下班,每天能見到家人。饒小虎在孩子出生第16天,聯系上四年前工作的貨船船東,當天晚上就出發去鹽城上船,妻子林娟大哭了一場,“他在泰國船上出事,如果不是因為家裏打官司欠了十幾萬,孩子出生開銷大,我們不可能讓他去。”饒小虎夏天愛穿白色T恤,頭發梳得整整齊齊,陪著家人散步時,村裏人問他,“去外面做什麽工作?”他會岔開話題,“有時說出門打工,不想和人說還在跑船。”這條貨船跑國內幾個港口,從鹽城到上海,雖然在國內,但也總是好幾個月不能著家,他在手機裏新存了一家人的照片,沒事就翻翻。他第一次休假回家時,孩子都半歲了,再出去後,“孩子會走路了,會叫爸爸了,那一刻只想抱著他。”他當上了貨船駕駛員。船漂在海上,風浪不時擊打船艙,帶來劇烈的晃動感,海上的時間單調且漫長,不當班時,他會繞著甲板走來走去,遇到有信號的地方就打給家人,經常一天打幾個電話,每天數著回家倒計時。直到船靠岸,他踩在地面上,心裏才是真切的踏實感,那一刻他總想,等還完債,就在家附近找份工作,再也不出海了。(白明宇、林娟為化名)新京報記者 肖薇薇 徐天鶴,“中國應在不斷開放中應對挑戰,堅持在多邊貿易規則體系下處理經貿沖突和糾紛,為全球經濟健康發展作出貢獻。”趙忠秀說。。在對外經濟貿易大學國際關系學院院長戴長征看來,單邊主義解決不了美國國內問題,美方企圖通過霸淩主義來振興經濟、讓制造業回遷,是不可能實現的。離開合理的全球生產布局和合作,美國的“強大”難以持續。。

宋神宗赵顼2019-11-15 00:49:55

新華社北京8月27日電 題:美方不斷“撞南墻” 讓世界經濟“很受傷”——專家學者批美式霸淩和單邊主義,新華社北京8月27日電 題:美方不斷“撞南墻” 讓世界經濟“很受傷”——專家學者批美式霸淩和單邊主義。新華社北京8月27日電 題:美方不斷“撞南墻” 讓世界經濟“很受傷”——專家學者批美式霸淩和單邊主義。

杨睿鸣2019-11-15 00:49:55

新華社北京8月27日電 題:美方不斷“撞南墻” 讓世界經濟“很受傷”——專家學者批美式霸淩和單邊主義,新華社北京8月27日電 題:美方不斷“撞南墻” 讓世界經濟“很受傷”——專家學者批美式霸淩和單邊主義。一種恍惚的感覺。自己不是坐在十堰的家中,而是擠在曼谷戒毒中心牢房的大通鋪上。從那裏的鐵門望出去,天空也是這樣的一個方塊兒,很少有鳥兒飛過。“睡不著,就會看外面的天空,想那些天發生的事。”三年前,當時25歲的饒小虎是台灣籍“來明輪”貨船上的一名水手,2016年3月31日晚,貨船停泊曼谷港口時,泰國警察在船艙兩個電腦箱裏查獲48公斤海洛因,幫助搬箱上船的饒小虎和另一名中國籍船員白明宇被警方帶走扣押。在泰國的監獄,饒小虎被羈押13個月,白明宇被羈押3年,因現有證據無法證明二人運毒,曼谷法院兩次駁回檢方起訴,他們先後被判無罪釋放回國。如今,饒小虎又回到海上“討生活”,不願與人多談監獄的經歷,但他們打算向泰國政府和中國台灣船東索賠,希望泰國警方道歉,給他們恢覆名譽。“電腦箱”裏的“海洛因”在饒小虎記憶中,3年多前的曼谷之夜歷歷在目。饒小虎說,2016年3月31日晚,“來明輪”停靠曼谷碼頭後,工人們卸空船上集裝箱,裝上新箱。按照計劃,貨船將於次日出發,途經中國香港、中國台灣和日本的16個港口,開始新一輪為期28天的航程。不出意外的話,9天後,當貨船停靠香港時,他將結束跑船,回到湖北十堰的家中,與相戀五年的女朋友林娟領證結婚,再換一份待在陸地上的新工作。饒小虎當時在梯口當值,負責舷梯的收放和外來人員登記,大概在晚9點40分左右,三管輪白明宇喊饒小虎幫忙一起搬“兩台電腦”。白明宇和饒小虎被上海遠洋對外勞務公司招募,派往來明輪工作。白明宇告訴記者,他當時剛剛收到休假中的“來明輪”前船長余上方發來的一條QQ消息,讓他下船簽收“兩台曼谷辦事處的電腦”。白明宇稱,這是他和余上方半個月前談好的“小忙”。余上方休假的幾個月裏,他們時不時會在QQ上聊天,余上方提到公司需要換一部分電腦,“能不能幫他帶兩台去台灣,沒必要過海關。”“他說給我一台200美元作為代工費。”白明宇回憶。“錢有點高,”白明宇平時收到的代工費,一個月最多一兩百美元,他在QQ上提出來自己的疑惑,“他回覆我,只是一點吃飯錢,沒什麽關系。”白明宇回憶,當時一輛碼頭的貨車開過來,車裏下來一個人,搬下來兩只藍色紙箱擱在舷梯旁。在白明宇印象裏,紙箱上貼著一張A4紙,收件地址是船東台灣陽明海運公司,“一看是很貴的、配置很高的電腦,外箱很精致高級。”饒小虎跑下來,和白明宇一人搬起一只紙箱,箱子只比舷梯窄一點,他當時還抱怨了一句:“這麽重是什麽東西?”“船長讓幫忙搬的電腦”,白明宇說,抱起紙箱後,他當時還說了句:“什麽破電腦這麽重。”饒小虎說,他當時把紙箱放在梯口的甲板上,然後站在梯口繼續值班。白明宇抱著電腦走上二樓,放到船員休息室的角落裏,兩側沙發中間的小方桌上擺著一台電話。他掀開小方桌的蓋子,將兩個紙箱放進去。他解釋說,之前並不知道小方桌下是個櫃子,余上方說可以放在方桌裏面,正好能放兩台電腦,“到了台灣幫忙搬下船,會有人來碼頭拿”。十來分鐘後,一群泰國警察突然沖上了舷梯。站在舷梯口的饒小虎和正躺在房間床上玩手機的白明宇都被控制。在泰國電視台拍攝的現場視頻中,船員休息室裏的兩個電腦箱被擡出來放在茶幾上,警察問白明宇裏面是什麽,他回答,“They call me its Computer(他們告訴我裏面是電腦)。”一個警察劃開紙箱,拿出兩大塊綠色塑料包裝好的方狀物,裏面是一層層壘好的小袋。警察劃開一小袋,裝著白色粉末,現場檢測後說,“海洛因。”白明宇和饒小虎被要求坐在沙發上,警察給他們戴上手銬,讓他們指著桌上的東西,對著他們拍照。陸續趕來的船員也掏出手機對著他們拍,饒小虎說,他當時還對著鏡頭笑,“給我戴的是塑料的手銬,我一點都不覺得害怕,我都不知道什麽情況,大家都在笑。”戴著手銬的白明宇也笑,“很刺激,我們以為在拍緝毒大電影。”被起訴案發後,白明宇告知在現場的泰國刑警,他的手機和平板電腦裏有和前船長余上方的QQ聊天記錄,“我想著警察看了就知道,我沒參與這件事情。”白明宇和饒小虎告訴記者,警察當時也抓捕了另外兩人,分別是負責送貨的台灣人和司機。四人被送往曼谷肅毒警察局審訊。在泰國電視台拍攝的現場視頻中,當晚警方去台灣人家中搜出大量現金、海洛因毒品和搖頭丸。根據饒小虎提供的判決書顯示,台灣人供述稱,他借在泰國經營珠寶生意名義,與前船長余上方勾結,通過遠洋貨船販毒,他們已經用這種方式成功販毒多次。2016年4月2日泰國警方召開新聞發布會,通報這起販毒案情。在泰國電視台發布的新聞視頻裏,白明宇、饒小虎等四人被帶到現場,他們手被銬在背後,戴著腳鐐,坐在椅子上,低著頭。“很多記者在拍我們,我想直視鏡頭,證明我是清白的,但是手銬背著直不起腰。”白明宇說。當天下午,四人被告知,“因持有運輸48公斤海洛因毒品,將被起訴。”饒小虎提供的判決書顯示,負責送貨的台灣人和司機,分別被列為第一被告和第二被告,白明宇和饒小虎是該案的第三和第四被告。泰國檢方起訴前,是期限未定的牢獄期。監獄和饒小虎在電視裏見到的一樣,鐵門高墻,繞著一圈一圈的鐵絲網。他們戴著腳鐐站在過道裏,被要求脫光衣服,獄警指揮著他們站起來,蹲下去,站起來,蹲下去。然後坐在地板上等著分囚服,地面滾燙。一間房睡七八十人,鋪著薄薄的毯子,頭對著頭,腳對著腳,新來的犯人只能睡在牢房裏的廁所旁,因為空間太小,雙手只能合抱放在胸前,雙腳屈著。白明宇說,入監的第一個月是“新人訓練”,得出一個小時操,然後手肘撐地匍匐前進。饒小虎記得操場上有張大桌子,他們一個個爬著上桌,再爬下來,“耍猴一樣”。獄警也時常懲罰在押人員。白明宇見過被懲罰的人得學蛇爬,身體著地,爬過老犯人的胯下。有一次他也被要求這樣接受懲罰,他覺得太屈辱,和獄警解釋說心律不齊不能爬,於是被罰掃了半個月廁所。“新人訓練”後,他們被分去不同的監舍關押。他們借來信紙和郵票,給家人寫信,請他們聯系上海遠洋對外勞務公司,求助中國駐泰國大使館。為了寬慰家人,饒小虎在信中寫道,“我在監獄裏很好,兒子什麽都沒做,我相信會有公平的處理”。事實上,饒小虎整宿難眠,不時頭痛,想到父母和女朋友就流眼淚,“很冤枉,當個班,幫忙搬一下東西,平白無故遭受這些。”2016年5月,饒小虎的媽媽和女朋友林娟到泰國監獄,隔著玻璃見到了饒小虎二人,他們穿著土黃色的囚衣,戴著腳鐐,“整個人黑瘦,受了多少苦,他都不會喊苦,”事隔三年後,饒小虎媽媽提及此景,仍眼睛泛紅。她們往二人的賬號打了吃飯的錢,蛋炒飯都很貴,見不到幾塊雞蛋,幾個人拿勺子挖著吃。監獄的飯菜是沒削皮的地瓜和南瓜粥,“餵豬都沒有這麽差,出獄後再也沒吃過南瓜。”饒小虎說。重獲自由2017年4月25日,曼谷刑事法院向饒小虎等人宣讀一審判決結果,第一、第二被告違反禁毒法,判處無期徒刑;饒小虎被判無罪釋放,白明宇被判無罪等待,他需要再次回到曼谷戒毒中心,等待檢方上訴。坐上曼谷飛上海的飛機,饒小虎才敢相信自己真的“重獲自由”。2019年3月5日,曼谷上訴法院開庭審理,白明宇被判無罪釋放。“他在泰國移民局等了幾天,心情一會兒焦躁一會兒平靜,”怕又被帶走抓進去。直到回到河南老家,白明宇見到家人的那一刻,他想,“這件事真正結束了。”剛回到國內,饒小虎有些難以適應。像之前每次出海跑船,離家幾個月後歸家時一樣,家裏發生了一些改變,又仿佛什麽都沒有變。媽媽烙的油餅、燒的茄子還是一樣的味道,爸媽都被曬得黢黑,“變老了很多”。他紅著眼眶,埋頭猛扒飯,媽媽也哽咽,“平安回來就好,就好。”2010年,饒小虎高中畢業,他被招生書上“做船員,年薪十萬不是夢”的宣傳語吸引,去武漢交通職業學校讀了航海技術專業。這是他第一次離開縣城,他還沒有見過海,在武漢才第一次見到了輪渡,“想當貨船駕駛員,到處去看看。”畢業後,他在台州一艘私人貨船上幹了一段時間,輾轉通過中介,與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簽訂合同,2015年8月被派遣登上“來明輪”貨船做水手,工期八個月。回來後的一個多月時間,他呆在了老家的村子裏。早上6點,他會準時醒來,這是在監獄裏養成的生物鐘。他躺了一會兒,村裏人趕著一大群鴨子從屋旁經過,“嘎嘎嘎”的聲音,由遠到近再遠。起床後,他要帶著奶奶去七公裏遠的鎮上打針,小巴車繞著山路要開二十幾分鐘,這是他每天僅有的一次出門。他換了手機號,除了家人,只告訴了少數幾個親戚。兩個同學找親戚聯系到他,約他去縣裏散散心。見面時他們說了句,“回來就好,”沒有追問,他感到不自在,“在農村,一點事都會傳的很開,”聽他們聊到在武漢的工作,“他們也讀了這個專業,出海一趟就回來做其他工作,賺了錢,買了房,我卻這麽拖累家裏。”他皺起眉說。他的媽媽沒向他提起,這一年裏小鎮上傳出的流言,“你兒子沒販毒怎麽會被抓起來”,家人聽到“氣得要死”,爸爸以前便聽不得孩子生病、受苦,一說起就掉淚,“我們相信孩子沒有做犯法的事情。”他發現自己說話變得不利索,找工作介紹自己時,大腦一片空白,說話結結巴巴,他擔心對方問起這一年做了什麽,他不知道怎麽解釋。面試時卻不能避開這個問題,他不敢擡頭,目光躲閃,最後臉漲得通紅,支支吾吾沒說出口。他去朋友的裝修公司工作了半年,朋友需要做什麽就會喊他,盡管對裝修一竅不通,他只能做些打雜的事情。他跟著爸爸去附近幹了幾天泥瓦匠,砌磚的活兒他看爸爸做了很多年,他上手發現,磚很沈,滿手的泥漿,幹了一陣兒就磨得雙手都是水泡。他伸出手,盯著手心的繭子,輕聲說,“太累了,他們白天幹活,晚上還加班,為了早點把打官司欠的債還完。”2018年年初,他和相戀多年的林娟結婚了,同一年,兒子出生。在臥室墻上,掛滿了他和林娟的結婚照,一張兒子萌萌的大頭照則擠在兩張結婚照中間。說起妻子、兒子,饒小虎臉上掛著笑容,“經常逗孩子說話,”只要在家,洗尿布、沖牛奶、抱孩子玩都搶著幹,他的話也慢慢多起來,他很少再失眠,“很少會想起以前的事情”。比起饒小虎,白明宇的適應期短得多,他在家休息了一兩個月,在妻子的指導下學會了手機的新功能,學會在縣城的商店用手機支付。“剛回來感覺自己很沒用,一無是處,努力讓自己有點用。”他拾起了常年在國外跑船學習的英語,想在縣城找個工作,“再也不想去跑船,特別是國外太危險了。”白明宇是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從河南招募,在上海海事大學學習“輪機管理”的委培生,在船上負責輔助機械維修等。他微信頭像是一張在上海海事大學門口拍的照片,知情的人有時會問他,“當時為什麽那麽傻,相信別人,不去檢查那兩個箱子?”他不以為然,“毒品離我的生活太遠了,我現在自責,但我當時不可能識破那個圈套。”索賠與謀生饒小虎回國後,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給了他一千元撫恤金,“當時說是對困難員工的一點幫助”。饒小虎和白明宇認為,泰國政府應該公開道歉,“給我們恢覆名譽”,並給予經濟賠償。泰國大拓律師事務所合夥人史大佗律師分析,此案獲得泰國政府賠償的可能性很小,“判決書上寫的是經過審核證據後駁回起訴,不是說不構成犯罪。”他們也向台灣船東提出了索賠的問題。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負責此事的梁先生告訴新京報記者,他們已經將兩人的材料提交給船東台灣陽明海運,目前並未收到正式的書面結果。他認為,白明宇的索賠申請是有爭議的,“他屬於私自攜帶東西,公司有相關處理規定。”而饒小虎的索賠申請需要一個過程,“只能說盡快。”2019年8月20日,台灣陽明海運公關部林女士回應新京報記者稱,“這兩個船員的確在我們船上面工作,我們正與本公司法務單位和船員管理單位做進一步的討論評估。”饒小虎和白明宇依然在等索賠結果,但這並不是他們現在生活的重心,他們都有了新工作。白明宇在家鄉縣城裏的一家機械廠做銷售,工資只有跑船的三分之一,他騎著電動車上下班,每天能見到家人。饒小虎在孩子出生第16天,聯系上四年前工作的貨船船東,當天晚上就出發去鹽城上船,妻子林娟大哭了一場,“他在泰國船上出事,如果不是因為家裏打官司欠了十幾萬,孩子出生開銷大,我們不可能讓他去。”饒小虎夏天愛穿白色T恤,頭發梳得整整齊齊,陪著家人散步時,村裏人問他,“去外面做什麽工作?”他會岔開話題,“有時說出門打工,不想和人說還在跑船。”這條貨船跑國內幾個港口,從鹽城到上海,雖然在國內,但也總是好幾個月不能著家,他在手機裏新存了一家人的照片,沒事就翻翻。他第一次休假回家時,孩子都半歲了,再出去後,“孩子會走路了,會叫爸爸了,那一刻只想抱著他。”他當上了貨船駕駛員。船漂在海上,風浪不時擊打船艙,帶來劇烈的晃動感,海上的時間單調且漫長,不當班時,他會繞著甲板走來走去,遇到有信號的地方就打給家人,經常一天打幾個電話,每天數著回家倒計時。直到船靠岸,他踩在地面上,心裏才是真切的踏實感,那一刻他總想,等還完債,就在家附近找份工作,再也不出海了。(白明宇、林娟為化名)新京報記者 肖薇薇 徐天鶴。

邓陟2019-11-15 00:49:55

一種恍惚的感覺。自己不是坐在十堰的家中,而是擠在曼谷戒毒中心牢房的大通鋪上。從那裏的鐵門望出去,天空也是這樣的一個方塊兒,很少有鳥兒飛過。“睡不著,就會看外面的天空,想那些天發生的事。”三年前,當時25歲的饒小虎是台灣籍“來明輪”貨船上的一名水手,2016年3月31日晚,貨船停泊曼谷港口時,泰國警察在船艙兩個電腦箱裏查獲48公斤海洛因,幫助搬箱上船的饒小虎和另一名中國籍船員白明宇被警方帶走扣押。在泰國的監獄,饒小虎被羈押13個月,白明宇被羈押3年,因現有證據無法證明二人運毒,曼谷法院兩次駁回檢方起訴,他們先後被判無罪釋放回國。如今,饒小虎又回到海上“討生活”,不願與人多談監獄的經歷,但他們打算向泰國政府和中國台灣船東索賠,希望泰國警方道歉,給他們恢覆名譽。“電腦箱”裏的“海洛因”在饒小虎記憶中,3年多前的曼谷之夜歷歷在目。饒小虎說,2016年3月31日晚,“來明輪”停靠曼谷碼頭後,工人們卸空船上集裝箱,裝上新箱。按照計劃,貨船將於次日出發,途經中國香港、中國台灣和日本的16個港口,開始新一輪為期28天的航程。不出意外的話,9天後,當貨船停靠香港時,他將結束跑船,回到湖北十堰的家中,與相戀五年的女朋友林娟領證結婚,再換一份待在陸地上的新工作。饒小虎當時在梯口當值,負責舷梯的收放和外來人員登記,大概在晚9點40分左右,三管輪白明宇喊饒小虎幫忙一起搬“兩台電腦”。白明宇和饒小虎被上海遠洋對外勞務公司招募,派往來明輪工作。白明宇告訴記者,他當時剛剛收到休假中的“來明輪”前船長余上方發來的一條QQ消息,讓他下船簽收“兩台曼谷辦事處的電腦”。白明宇稱,這是他和余上方半個月前談好的“小忙”。余上方休假的幾個月裏,他們時不時會在QQ上聊天,余上方提到公司需要換一部分電腦,“能不能幫他帶兩台去台灣,沒必要過海關。”“他說給我一台200美元作為代工費。”白明宇回憶。“錢有點高,”白明宇平時收到的代工費,一個月最多一兩百美元,他在QQ上提出來自己的疑惑,“他回覆我,只是一點吃飯錢,沒什麽關系。”白明宇回憶,當時一輛碼頭的貨車開過來,車裏下來一個人,搬下來兩只藍色紙箱擱在舷梯旁。在白明宇印象裏,紙箱上貼著一張A4紙,收件地址是船東台灣陽明海運公司,“一看是很貴的、配置很高的電腦,外箱很精致高級。”饒小虎跑下來,和白明宇一人搬起一只紙箱,箱子只比舷梯窄一點,他當時還抱怨了一句:“這麽重是什麽東西?”“船長讓幫忙搬的電腦”,白明宇說,抱起紙箱後,他當時還說了句:“什麽破電腦這麽重。”饒小虎說,他當時把紙箱放在梯口的甲板上,然後站在梯口繼續值班。白明宇抱著電腦走上二樓,放到船員休息室的角落裏,兩側沙發中間的小方桌上擺著一台電話。他掀開小方桌的蓋子,將兩個紙箱放進去。他解釋說,之前並不知道小方桌下是個櫃子,余上方說可以放在方桌裏面,正好能放兩台電腦,“到了台灣幫忙搬下船,會有人來碼頭拿”。十來分鐘後,一群泰國警察突然沖上了舷梯。站在舷梯口的饒小虎和正躺在房間床上玩手機的白明宇都被控制。在泰國電視台拍攝的現場視頻中,船員休息室裏的兩個電腦箱被擡出來放在茶幾上,警察問白明宇裏面是什麽,他回答,“They call me its Computer(他們告訴我裏面是電腦)。”一個警察劃開紙箱,拿出兩大塊綠色塑料包裝好的方狀物,裏面是一層層壘好的小袋。警察劃開一小袋,裝著白色粉末,現場檢測後說,“海洛因。”白明宇和饒小虎被要求坐在沙發上,警察給他們戴上手銬,讓他們指著桌上的東西,對著他們拍照。陸續趕來的船員也掏出手機對著他們拍,饒小虎說,他當時還對著鏡頭笑,“給我戴的是塑料的手銬,我一點都不覺得害怕,我都不知道什麽情況,大家都在笑。”戴著手銬的白明宇也笑,“很刺激,我們以為在拍緝毒大電影。”被起訴案發後,白明宇告知在現場的泰國刑警,他的手機和平板電腦裏有和前船長余上方的QQ聊天記錄,“我想著警察看了就知道,我沒參與這件事情。”白明宇和饒小虎告訴記者,警察當時也抓捕了另外兩人,分別是負責送貨的台灣人和司機。四人被送往曼谷肅毒警察局審訊。在泰國電視台拍攝的現場視頻中,當晚警方去台灣人家中搜出大量現金、海洛因毒品和搖頭丸。根據饒小虎提供的判決書顯示,台灣人供述稱,他借在泰國經營珠寶生意名義,與前船長余上方勾結,通過遠洋貨船販毒,他們已經用這種方式成功販毒多次。2016年4月2日泰國警方召開新聞發布會,通報這起販毒案情。在泰國電視台發布的新聞視頻裏,白明宇、饒小虎等四人被帶到現場,他們手被銬在背後,戴著腳鐐,坐在椅子上,低著頭。“很多記者在拍我們,我想直視鏡頭,證明我是清白的,但是手銬背著直不起腰。”白明宇說。當天下午,四人被告知,“因持有運輸48公斤海洛因毒品,將被起訴。”饒小虎提供的判決書顯示,負責送貨的台灣人和司機,分別被列為第一被告和第二被告,白明宇和饒小虎是該案的第三和第四被告。泰國檢方起訴前,是期限未定的牢獄期。監獄和饒小虎在電視裏見到的一樣,鐵門高墻,繞著一圈一圈的鐵絲網。他們戴著腳鐐站在過道裏,被要求脫光衣服,獄警指揮著他們站起來,蹲下去,站起來,蹲下去。然後坐在地板上等著分囚服,地面滾燙。一間房睡七八十人,鋪著薄薄的毯子,頭對著頭,腳對著腳,新來的犯人只能睡在牢房裏的廁所旁,因為空間太小,雙手只能合抱放在胸前,雙腳屈著。白明宇說,入監的第一個月是“新人訓練”,得出一個小時操,然後手肘撐地匍匐前進。饒小虎記得操場上有張大桌子,他們一個個爬著上桌,再爬下來,“耍猴一樣”。獄警也時常懲罰在押人員。白明宇見過被懲罰的人得學蛇爬,身體著地,爬過老犯人的胯下。有一次他也被要求這樣接受懲罰,他覺得太屈辱,和獄警解釋說心律不齊不能爬,於是被罰掃了半個月廁所。“新人訓練”後,他們被分去不同的監舍關押。他們借來信紙和郵票,給家人寫信,請他們聯系上海遠洋對外勞務公司,求助中國駐泰國大使館。為了寬慰家人,饒小虎在信中寫道,“我在監獄裏很好,兒子什麽都沒做,我相信會有公平的處理”。事實上,饒小虎整宿難眠,不時頭痛,想到父母和女朋友就流眼淚,“很冤枉,當個班,幫忙搬一下東西,平白無故遭受這些。”2016年5月,饒小虎的媽媽和女朋友林娟到泰國監獄,隔著玻璃見到了饒小虎二人,他們穿著土黃色的囚衣,戴著腳鐐,“整個人黑瘦,受了多少苦,他都不會喊苦,”事隔三年後,饒小虎媽媽提及此景,仍眼睛泛紅。她們往二人的賬號打了吃飯的錢,蛋炒飯都很貴,見不到幾塊雞蛋,幾個人拿勺子挖著吃。監獄的飯菜是沒削皮的地瓜和南瓜粥,“餵豬都沒有這麽差,出獄後再也沒吃過南瓜。”饒小虎說。重獲自由2017年4月25日,曼谷刑事法院向饒小虎等人宣讀一審判決結果,第一、第二被告違反禁毒法,判處無期徒刑;饒小虎被判無罪釋放,白明宇被判無罪等待,他需要再次回到曼谷戒毒中心,等待檢方上訴。坐上曼谷飛上海的飛機,饒小虎才敢相信自己真的“重獲自由”。2019年3月5日,曼谷上訴法院開庭審理,白明宇被判無罪釋放。“他在泰國移民局等了幾天,心情一會兒焦躁一會兒平靜,”怕又被帶走抓進去。直到回到河南老家,白明宇見到家人的那一刻,他想,“這件事真正結束了。”剛回到國內,饒小虎有些難以適應。像之前每次出海跑船,離家幾個月後歸家時一樣,家裏發生了一些改變,又仿佛什麽都沒有變。媽媽烙的油餅、燒的茄子還是一樣的味道,爸媽都被曬得黢黑,“變老了很多”。他紅著眼眶,埋頭猛扒飯,媽媽也哽咽,“平安回來就好,就好。”2010年,饒小虎高中畢業,他被招生書上“做船員,年薪十萬不是夢”的宣傳語吸引,去武漢交通職業學校讀了航海技術專業。這是他第一次離開縣城,他還沒有見過海,在武漢才第一次見到了輪渡,“想當貨船駕駛員,到處去看看。”畢業後,他在台州一艘私人貨船上幹了一段時間,輾轉通過中介,與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簽訂合同,2015年8月被派遣登上“來明輪”貨船做水手,工期八個月。回來後的一個多月時間,他呆在了老家的村子裏。早上6點,他會準時醒來,這是在監獄裏養成的生物鐘。他躺了一會兒,村裏人趕著一大群鴨子從屋旁經過,“嘎嘎嘎”的聲音,由遠到近再遠。起床後,他要帶著奶奶去七公裏遠的鎮上打針,小巴車繞著山路要開二十幾分鐘,這是他每天僅有的一次出門。他換了手機號,除了家人,只告訴了少數幾個親戚。兩個同學找親戚聯系到他,約他去縣裏散散心。見面時他們說了句,“回來就好,”沒有追問,他感到不自在,“在農村,一點事都會傳的很開,”聽他們聊到在武漢的工作,“他們也讀了這個專業,出海一趟就回來做其他工作,賺了錢,買了房,我卻這麽拖累家裏。”他皺起眉說。他的媽媽沒向他提起,這一年裏小鎮上傳出的流言,“你兒子沒販毒怎麽會被抓起來”,家人聽到“氣得要死”,爸爸以前便聽不得孩子生病、受苦,一說起就掉淚,“我們相信孩子沒有做犯法的事情。”他發現自己說話變得不利索,找工作介紹自己時,大腦一片空白,說話結結巴巴,他擔心對方問起這一年做了什麽,他不知道怎麽解釋。面試時卻不能避開這個問題,他不敢擡頭,目光躲閃,最後臉漲得通紅,支支吾吾沒說出口。他去朋友的裝修公司工作了半年,朋友需要做什麽就會喊他,盡管對裝修一竅不通,他只能做些打雜的事情。他跟著爸爸去附近幹了幾天泥瓦匠,砌磚的活兒他看爸爸做了很多年,他上手發現,磚很沈,滿手的泥漿,幹了一陣兒就磨得雙手都是水泡。他伸出手,盯著手心的繭子,輕聲說,“太累了,他們白天幹活,晚上還加班,為了早點把打官司欠的債還完。”2018年年初,他和相戀多年的林娟結婚了,同一年,兒子出生。在臥室墻上,掛滿了他和林娟的結婚照,一張兒子萌萌的大頭照則擠在兩張結婚照中間。說起妻子、兒子,饒小虎臉上掛著笑容,“經常逗孩子說話,”只要在家,洗尿布、沖牛奶、抱孩子玩都搶著幹,他的話也慢慢多起來,他很少再失眠,“很少會想起以前的事情”。比起饒小虎,白明宇的適應期短得多,他在家休息了一兩個月,在妻子的指導下學會了手機的新功能,學會在縣城的商店用手機支付。“剛回來感覺自己很沒用,一無是處,努力讓自己有點用。”他拾起了常年在國外跑船學習的英語,想在縣城找個工作,“再也不想去跑船,特別是國外太危險了。”白明宇是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從河南招募,在上海海事大學學習“輪機管理”的委培生,在船上負責輔助機械維修等。他微信頭像是一張在上海海事大學門口拍的照片,知情的人有時會問他,“當時為什麽那麽傻,相信別人,不去檢查那兩個箱子?”他不以為然,“毒品離我的生活太遠了,我現在自責,但我當時不可能識破那個圈套。”索賠與謀生饒小虎回國後,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給了他一千元撫恤金,“當時說是對困難員工的一點幫助”。饒小虎和白明宇認為,泰國政府應該公開道歉,“給我們恢覆名譽”,並給予經濟賠償。泰國大拓律師事務所合夥人史大佗律師分析,此案獲得泰國政府賠償的可能性很小,“判決書上寫的是經過審核證據後駁回起訴,不是說不構成犯罪。”他們也向台灣船東提出了索賠的問題。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負責此事的梁先生告訴新京報記者,他們已經將兩人的材料提交給船東台灣陽明海運,目前並未收到正式的書面結果。他認為,白明宇的索賠申請是有爭議的,“他屬於私自攜帶東西,公司有相關處理規定。”而饒小虎的索賠申請需要一個過程,“只能說盡快。”2019年8月20日,台灣陽明海運公關部林女士回應新京報記者稱,“這兩個船員的確在我們船上面工作,我們正與本公司法務單位和船員管理單位做進一步的討論評估。”饒小虎和白明宇依然在等索賠結果,但這並不是他們現在生活的重心,他們都有了新工作。白明宇在家鄉縣城裏的一家機械廠做銷售,工資只有跑船的三分之一,他騎著電動車上下班,每天能見到家人。饒小虎在孩子出生第16天,聯系上四年前工作的貨船船東,當天晚上就出發去鹽城上船,妻子林娟大哭了一場,“他在泰國船上出事,如果不是因為家裏打官司欠了十幾萬,孩子出生開銷大,我們不可能讓他去。”饒小虎夏天愛穿白色T恤,頭發梳得整整齊齊,陪著家人散步時,村裏人問他,“去外面做什麽工作?”他會岔開話題,“有時說出門打工,不想和人說還在跑船。”這條貨船跑國內幾個港口,從鹽城到上海,雖然在國內,但也總是好幾個月不能著家,他在手機裏新存了一家人的照片,沒事就翻翻。他第一次休假回家時,孩子都半歲了,再出去後,“孩子會走路了,會叫爸爸了,那一刻只想抱著他。”他當上了貨船駕駛員。船漂在海上,風浪不時擊打船艙,帶來劇烈的晃動感,海上的時間單調且漫長,不當班時,他會繞著甲板走來走去,遇到有信號的地方就打給家人,經常一天打幾個電話,每天數著回家倒計時。直到船靠岸,他踩在地面上,心裏才是真切的踏實感,那一刻他總想,等還完債,就在家附近找份工作,再也不出海了。(白明宇、林娟為化名)新京報記者 肖薇薇 徐天鶴,新華社北京8月27日電 題:美方不斷“撞南墻” 讓世界經濟“很受傷”——專家學者批美式霸淩和單邊主義。一種恍惚的感覺。自己不是坐在十堰的家中,而是擠在曼谷戒毒中心牢房的大通鋪上。從那裏的鐵門望出去,天空也是這樣的一個方塊兒,很少有鳥兒飛過。“睡不著,就會看外面的天空,想那些天發生的事。”三年前,當時25歲的饒小虎是台灣籍“來明輪”貨船上的一名水手,2016年3月31日晚,貨船停泊曼谷港口時,泰國警察在船艙兩個電腦箱裏查獲48公斤海洛因,幫助搬箱上船的饒小虎和另一名中國籍船員白明宇被警方帶走扣押。在泰國的監獄,饒小虎被羈押13個月,白明宇被羈押3年,因現有證據無法證明二人運毒,曼谷法院兩次駁回檢方起訴,他們先後被判無罪釋放回國。如今,饒小虎又回到海上“討生活”,不願與人多談監獄的經歷,但他們打算向泰國政府和中國台灣船東索賠,希望泰國警方道歉,給他們恢覆名譽。“電腦箱”裏的“海洛因”在饒小虎記憶中,3年多前的曼谷之夜歷歷在目。饒小虎說,2016年3月31日晚,“來明輪”停靠曼谷碼頭後,工人們卸空船上集裝箱,裝上新箱。按照計劃,貨船將於次日出發,途經中國香港、中國台灣和日本的16個港口,開始新一輪為期28天的航程。不出意外的話,9天後,當貨船停靠香港時,他將結束跑船,回到湖北十堰的家中,與相戀五年的女朋友林娟領證結婚,再換一份待在陸地上的新工作。饒小虎當時在梯口當值,負責舷梯的收放和外來人員登記,大概在晚9點40分左右,三管輪白明宇喊饒小虎幫忙一起搬“兩台電腦”。白明宇和饒小虎被上海遠洋對外勞務公司招募,派往來明輪工作。白明宇告訴記者,他當時剛剛收到休假中的“來明輪”前船長余上方發來的一條QQ消息,讓他下船簽收“兩台曼谷辦事處的電腦”。白明宇稱,這是他和余上方半個月前談好的“小忙”。余上方休假的幾個月裏,他們時不時會在QQ上聊天,余上方提到公司需要換一部分電腦,“能不能幫他帶兩台去台灣,沒必要過海關。”“他說給我一台200美元作為代工費。”白明宇回憶。“錢有點高,”白明宇平時收到的代工費,一個月最多一兩百美元,他在QQ上提出來自己的疑惑,“他回覆我,只是一點吃飯錢,沒什麽關系。”白明宇回憶,當時一輛碼頭的貨車開過來,車裏下來一個人,搬下來兩只藍色紙箱擱在舷梯旁。在白明宇印象裏,紙箱上貼著一張A4紙,收件地址是船東台灣陽明海運公司,“一看是很貴的、配置很高的電腦,外箱很精致高級。”饒小虎跑下來,和白明宇一人搬起一只紙箱,箱子只比舷梯窄一點,他當時還抱怨了一句:“這麽重是什麽東西?”“船長讓幫忙搬的電腦”,白明宇說,抱起紙箱後,他當時還說了句:“什麽破電腦這麽重。”饒小虎說,他當時把紙箱放在梯口的甲板上,然後站在梯口繼續值班。白明宇抱著電腦走上二樓,放到船員休息室的角落裏,兩側沙發中間的小方桌上擺著一台電話。他掀開小方桌的蓋子,將兩個紙箱放進去。他解釋說,之前並不知道小方桌下是個櫃子,余上方說可以放在方桌裏面,正好能放兩台電腦,“到了台灣幫忙搬下船,會有人來碼頭拿”。十來分鐘後,一群泰國警察突然沖上了舷梯。站在舷梯口的饒小虎和正躺在房間床上玩手機的白明宇都被控制。在泰國電視台拍攝的現場視頻中,船員休息室裏的兩個電腦箱被擡出來放在茶幾上,警察問白明宇裏面是什麽,他回答,“They call me its Computer(他們告訴我裏面是電腦)。”一個警察劃開紙箱,拿出兩大塊綠色塑料包裝好的方狀物,裏面是一層層壘好的小袋。警察劃開一小袋,裝著白色粉末,現場檢測後說,“海洛因。”白明宇和饒小虎被要求坐在沙發上,警察給他們戴上手銬,讓他們指著桌上的東西,對著他們拍照。陸續趕來的船員也掏出手機對著他們拍,饒小虎說,他當時還對著鏡頭笑,“給我戴的是塑料的手銬,我一點都不覺得害怕,我都不知道什麽情況,大家都在笑。”戴著手銬的白明宇也笑,“很刺激,我們以為在拍緝毒大電影。”被起訴案發後,白明宇告知在現場的泰國刑警,他的手機和平板電腦裏有和前船長余上方的QQ聊天記錄,“我想著警察看了就知道,我沒參與這件事情。”白明宇和饒小虎告訴記者,警察當時也抓捕了另外兩人,分別是負責送貨的台灣人和司機。四人被送往曼谷肅毒警察局審訊。在泰國電視台拍攝的現場視頻中,當晚警方去台灣人家中搜出大量現金、海洛因毒品和搖頭丸。根據饒小虎提供的判決書顯示,台灣人供述稱,他借在泰國經營珠寶生意名義,與前船長余上方勾結,通過遠洋貨船販毒,他們已經用這種方式成功販毒多次。2016年4月2日泰國警方召開新聞發布會,通報這起販毒案情。在泰國電視台發布的新聞視頻裏,白明宇、饒小虎等四人被帶到現場,他們手被銬在背後,戴著腳鐐,坐在椅子上,低著頭。“很多記者在拍我們,我想直視鏡頭,證明我是清白的,但是手銬背著直不起腰。”白明宇說。當天下午,四人被告知,“因持有運輸48公斤海洛因毒品,將被起訴。”饒小虎提供的判決書顯示,負責送貨的台灣人和司機,分別被列為第一被告和第二被告,白明宇和饒小虎是該案的第三和第四被告。泰國檢方起訴前,是期限未定的牢獄期。監獄和饒小虎在電視裏見到的一樣,鐵門高墻,繞著一圈一圈的鐵絲網。他們戴著腳鐐站在過道裏,被要求脫光衣服,獄警指揮著他們站起來,蹲下去,站起來,蹲下去。然後坐在地板上等著分囚服,地面滾燙。一間房睡七八十人,鋪著薄薄的毯子,頭對著頭,腳對著腳,新來的犯人只能睡在牢房裏的廁所旁,因為空間太小,雙手只能合抱放在胸前,雙腳屈著。白明宇說,入監的第一個月是“新人訓練”,得出一個小時操,然後手肘撐地匍匐前進。饒小虎記得操場上有張大桌子,他們一個個爬著上桌,再爬下來,“耍猴一樣”。獄警也時常懲罰在押人員。白明宇見過被懲罰的人得學蛇爬,身體著地,爬過老犯人的胯下。有一次他也被要求這樣接受懲罰,他覺得太屈辱,和獄警解釋說心律不齊不能爬,於是被罰掃了半個月廁所。“新人訓練”後,他們被分去不同的監舍關押。他們借來信紙和郵票,給家人寫信,請他們聯系上海遠洋對外勞務公司,求助中國駐泰國大使館。為了寬慰家人,饒小虎在信中寫道,“我在監獄裏很好,兒子什麽都沒做,我相信會有公平的處理”。事實上,饒小虎整宿難眠,不時頭痛,想到父母和女朋友就流眼淚,“很冤枉,當個班,幫忙搬一下東西,平白無故遭受這些。”2016年5月,饒小虎的媽媽和女朋友林娟到泰國監獄,隔著玻璃見到了饒小虎二人,他們穿著土黃色的囚衣,戴著腳鐐,“整個人黑瘦,受了多少苦,他都不會喊苦,”事隔三年後,饒小虎媽媽提及此景,仍眼睛泛紅。她們往二人的賬號打了吃飯的錢,蛋炒飯都很貴,見不到幾塊雞蛋,幾個人拿勺子挖著吃。監獄的飯菜是沒削皮的地瓜和南瓜粥,“餵豬都沒有這麽差,出獄後再也沒吃過南瓜。”饒小虎說。重獲自由2017年4月25日,曼谷刑事法院向饒小虎等人宣讀一審判決結果,第一、第二被告違反禁毒法,判處無期徒刑;饒小虎被判無罪釋放,白明宇被判無罪等待,他需要再次回到曼谷戒毒中心,等待檢方上訴。坐上曼谷飛上海的飛機,饒小虎才敢相信自己真的“重獲自由”。2019年3月5日,曼谷上訴法院開庭審理,白明宇被判無罪釋放。“他在泰國移民局等了幾天,心情一會兒焦躁一會兒平靜,”怕又被帶走抓進去。直到回到河南老家,白明宇見到家人的那一刻,他想,“這件事真正結束了。”剛回到國內,饒小虎有些難以適應。像之前每次出海跑船,離家幾個月後歸家時一樣,家裏發生了一些改變,又仿佛什麽都沒有變。媽媽烙的油餅、燒的茄子還是一樣的味道,爸媽都被曬得黢黑,“變老了很多”。他紅著眼眶,埋頭猛扒飯,媽媽也哽咽,“平安回來就好,就好。”2010年,饒小虎高中畢業,他被招生書上“做船員,年薪十萬不是夢”的宣傳語吸引,去武漢交通職業學校讀了航海技術專業。這是他第一次離開縣城,他還沒有見過海,在武漢才第一次見到了輪渡,“想當貨船駕駛員,到處去看看。”畢業後,他在台州一艘私人貨船上幹了一段時間,輾轉通過中介,與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簽訂合同,2015年8月被派遣登上“來明輪”貨船做水手,工期八個月。回來後的一個多月時間,他呆在了老家的村子裏。早上6點,他會準時醒來,這是在監獄裏養成的生物鐘。他躺了一會兒,村裏人趕著一大群鴨子從屋旁經過,“嘎嘎嘎”的聲音,由遠到近再遠。起床後,他要帶著奶奶去七公裏遠的鎮上打針,小巴車繞著山路要開二十幾分鐘,這是他每天僅有的一次出門。他換了手機號,除了家人,只告訴了少數幾個親戚。兩個同學找親戚聯系到他,約他去縣裏散散心。見面時他們說了句,“回來就好,”沒有追問,他感到不自在,“在農村,一點事都會傳的很開,”聽他們聊到在武漢的工作,“他們也讀了這個專業,出海一趟就回來做其他工作,賺了錢,買了房,我卻這麽拖累家裏。”他皺起眉說。他的媽媽沒向他提起,這一年裏小鎮上傳出的流言,“你兒子沒販毒怎麽會被抓起來”,家人聽到“氣得要死”,爸爸以前便聽不得孩子生病、受苦,一說起就掉淚,“我們相信孩子沒有做犯法的事情。”他發現自己說話變得不利索,找工作介紹自己時,大腦一片空白,說話結結巴巴,他擔心對方問起這一年做了什麽,他不知道怎麽解釋。面試時卻不能避開這個問題,他不敢擡頭,目光躲閃,最後臉漲得通紅,支支吾吾沒說出口。他去朋友的裝修公司工作了半年,朋友需要做什麽就會喊他,盡管對裝修一竅不通,他只能做些打雜的事情。他跟著爸爸去附近幹了幾天泥瓦匠,砌磚的活兒他看爸爸做了很多年,他上手發現,磚很沈,滿手的泥漿,幹了一陣兒就磨得雙手都是水泡。他伸出手,盯著手心的繭子,輕聲說,“太累了,他們白天幹活,晚上還加班,為了早點把打官司欠的債還完。”2018年年初,他和相戀多年的林娟結婚了,同一年,兒子出生。在臥室墻上,掛滿了他和林娟的結婚照,一張兒子萌萌的大頭照則擠在兩張結婚照中間。說起妻子、兒子,饒小虎臉上掛著笑容,“經常逗孩子說話,”只要在家,洗尿布、沖牛奶、抱孩子玩都搶著幹,他的話也慢慢多起來,他很少再失眠,“很少會想起以前的事情”。比起饒小虎,白明宇的適應期短得多,他在家休息了一兩個月,在妻子的指導下學會了手機的新功能,學會在縣城的商店用手機支付。“剛回來感覺自己很沒用,一無是處,努力讓自己有點用。”他拾起了常年在國外跑船學習的英語,想在縣城找個工作,“再也不想去跑船,特別是國外太危險了。”白明宇是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從河南招募,在上海海事大學學習“輪機管理”的委培生,在船上負責輔助機械維修等。他微信頭像是一張在上海海事大學門口拍的照片,知情的人有時會問他,“當時為什麽那麽傻,相信別人,不去檢查那兩個箱子?”他不以為然,“毒品離我的生活太遠了,我現在自責,但我當時不可能識破那個圈套。”索賠與謀生饒小虎回國後,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給了他一千元撫恤金,“當時說是對困難員工的一點幫助”。饒小虎和白明宇認為,泰國政府應該公開道歉,“給我們恢覆名譽”,並給予經濟賠償。泰國大拓律師事務所合夥人史大佗律師分析,此案獲得泰國政府賠償的可能性很小,“判決書上寫的是經過審核證據後駁回起訴,不是說不構成犯罪。”他們也向台灣船東提出了索賠的問題。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負責此事的梁先生告訴新京報記者,他們已經將兩人的材料提交給船東台灣陽明海運,目前並未收到正式的書面結果。他認為,白明宇的索賠申請是有爭議的,“他屬於私自攜帶東西,公司有相關處理規定。”而饒小虎的索賠申請需要一個過程,“只能說盡快。”2019年8月20日,台灣陽明海運公關部林女士回應新京報記者稱,“這兩個船員的確在我們船上面工作,我們正與本公司法務單位和船員管理單位做進一步的討論評估。”饒小虎和白明宇依然在等索賠結果,但這並不是他們現在生活的重心,他們都有了新工作。白明宇在家鄉縣城裏的一家機械廠做銷售,工資只有跑船的三分之一,他騎著電動車上下班,每天能見到家人。饒小虎在孩子出生第16天,聯系上四年前工作的貨船船東,當天晚上就出發去鹽城上船,妻子林娟大哭了一場,“他在泰國船上出事,如果不是因為家裏打官司欠了十幾萬,孩子出生開銷大,我們不可能讓他去。”饒小虎夏天愛穿白色T恤,頭發梳得整整齊齊,陪著家人散步時,村裏人問他,“去外面做什麽工作?”他會岔開話題,“有時說出門打工,不想和人說還在跑船。”這條貨船跑國內幾個港口,從鹽城到上海,雖然在國內,但也總是好幾個月不能著家,他在手機裏新存了一家人的照片,沒事就翻翻。他第一次休假回家時,孩子都半歲了,再出去後,“孩子會走路了,會叫爸爸了,那一刻只想抱著他。”他當上了貨船駕駛員。船漂在海上,風浪不時擊打船艙,帶來劇烈的晃動感,海上的時間單調且漫長,不當班時,他會繞著甲板走來走去,遇到有信號的地方就打給家人,經常一天打幾個電話,每天數著回家倒計時。直到船靠岸,他踩在地面上,心裏才是真切的踏實感,那一刻他總想,等還完債,就在家附近找份工作,再也不出海了。(白明宇、林娟為化名)新京報記者 肖薇薇 徐天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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