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抖影视

一種恍惚的感覺。自己不是坐在十堰的家中,而是擠在曼谷戒毒中心牢房的大通鋪上。從那裏的鐵門望出去,天空也是這樣的一個方塊兒,很少有鳥兒飛過。“睡不著,就會看外面的天空,想那些天發生的事。”三年前,當時25歲的饒小虎是台灣籍“來明輪”貨船上的一名水手,2016年3月31日晚,貨船停泊曼谷港口時,泰國警察在船艙兩個電腦箱裏查獲48公斤海洛因,幫助搬箱上船的饒小虎和另一名中國籍船員白明宇被警方帶走扣押。在泰國的監獄,饒小虎被羈押13個月,白明宇被羈押3年,因現有證據無法證明二人運毒,曼谷法院兩次駁回檢方起訴,他們先後被判無罪釋放回國。如今,饒小虎又回到海上“討生活”,不願與人多談監獄的經歷,但他們打算向泰國政府和中國台灣船東索賠,希望泰國警方道歉,給他們恢覆名譽。“電腦箱”裏的“海洛因”在饒小虎記憶中,3年多前的曼谷之夜歷歷在目。饒小虎說,2016年3月31日晚,“來明輪”停靠曼谷碼頭後,工人們卸空船上集裝箱,裝上新箱。按照計劃,貨船將於次日出發,途經中國香港、中國台灣和日本的16個港口,開始新一輪為期28天的航程。不出意外的話,9天後,當貨船停靠香港時,他將結束跑船,回到湖北十堰的家中,與相戀五年的女朋友林娟領證結婚,再換一份待在陸地上的新工作。饒小虎當時在梯口當值,負責舷梯的收放和外來人員登記,大概在晚9點40分左右,三管輪白明宇喊饒小虎幫忙一起搬“兩台電腦”。白明宇和饒小虎被上海遠洋對外勞務公司招募,派往來明輪工作。白明宇告訴記者,他當時剛剛收到休假中的“來明輪”前船長余上方發來的一條QQ消息,讓他下船簽收“兩台曼谷辦事處的電腦”。白明宇稱,這是他和余上方半個月前談好的“小忙”。余上方休假的幾個月裏,他們時不時會在QQ上聊天,余上方提到公司需要換一部分電腦,“能不能幫他帶兩台去台灣,沒必要過海關。”“他說給我一台200美元作為代工費。”白明宇回憶。“錢有點高,”白明宇平時收到的代工費,一個月最多一兩百美元,他在QQ上提出來自己的疑惑,“他回覆我,只是一點吃飯錢,沒什麽關系。”白明宇回憶,當時一輛碼頭的貨車開過來,車裏下來一個人,搬下來兩只藍色紙箱擱在舷梯旁。在白明宇印象裏,紙箱上貼著一張A4紙,收件地址是船東台灣陽明海運公司,“一看是很貴的、配置很高的電腦,外箱很精致高級。”饒小虎跑下來,和白明宇一人搬起一只紙箱,箱子只比舷梯窄一點,他當時還抱怨了一句:“這麽重是什麽東西?”“船長讓幫忙搬的電腦”,白明宇說,抱起紙箱後,他當時還說了句:“什麽破電腦這麽重。”饒小虎說,他當時把紙箱放在梯口的甲板上,然後站在梯口繼續值班。白明宇抱著電腦走上二樓,放到船員休息室的角落裏,兩側沙發中間的小方桌上擺著一台電話。他掀開小方桌的蓋子,將兩個紙箱放進去。他解釋說,之前並不知道小方桌下是個櫃子,余上方說可以放在方桌裏面,正好能放兩台電腦,“到了台灣幫忙搬下船,會有人來碼頭拿”。十來分鐘後,一群泰國警察突然沖上了舷梯。站在舷梯口的饒小虎和正躺在房間床上玩手機的白明宇都被控制。在泰國電視台拍攝的現場視頻中,船員休息室裏的兩個電腦箱被擡出來放在茶幾上,警察問白明宇裏面是什麽,他回答,“They call me its Computer(他們告訴我裏面是電腦)。”一個警察劃開紙箱,拿出兩大塊綠色塑料包裝好的方狀物,裏面是一層層壘好的小袋。警察劃開一小袋,裝著白色粉末,現場檢測後說,“海洛因。”白明宇和饒小虎被要求坐在沙發上,警察給他們戴上手銬,讓他們指著桌上的東西,對著他們拍照。陸續趕來的船員也掏出手機對著他們拍,饒小虎說,他當時還對著鏡頭笑,“給我戴的是塑料的手銬,我一點都不覺得害怕,我都不知道什麽情況,大家都在笑。”戴著手銬的白明宇也笑,“很刺激,我們以為在拍緝毒大電影。”被起訴案發後,白明宇告知在現場的泰國刑警,他的手機和平板電腦裏有和前船長余上方的QQ聊天記錄,“我想著警察看了就知道,我沒參與這件事情。”白明宇和饒小虎告訴記者,警察當時也抓捕了另外兩人,分別是負責送貨的台灣人和司機。四人被送往曼谷肅毒警察局審訊。在泰國電視台拍攝的現場視頻中,當晚警方去台灣人家中搜出大量現金、海洛因毒品和搖頭丸。根據饒小虎提供的判決書顯示,台灣人供述稱,他借在泰國經營珠寶生意名義,與前船長余上方勾結,通過遠洋貨船販毒,他們已經用這種方式成功販毒多次。2016年4月2日泰國警方召開新聞發布會,通報這起販毒案情。在泰國電視台發布的新聞視頻裏,白明宇、饒小虎等四人被帶到現場,他們手被銬在背後,戴著腳鐐,坐在椅子上,低著頭。“很多記者在拍我們,我想直視鏡頭,證明我是清白的,但是手銬背著直不起腰。”白明宇說。當天下午,四人被告知,“因持有運輸48公斤海洛因毒品,將被起訴。”饒小虎提供的判決書顯示,負責送貨的台灣人和司機,分別被列為第一被告和第二被告,白明宇和饒小虎是該案的第三和第四被告。泰國檢方起訴前,是期限未定的牢獄期。監獄和饒小虎在電視裏見到的一樣,鐵門高墻,繞著一圈一圈的鐵絲網。他們戴著腳鐐站在過道裏,被要求脫光衣服,獄警指揮著他們站起來,蹲下去,站起來,蹲下去。然後坐在地板上等著分囚服,地面滾燙。一間房睡七八十人,鋪著薄薄的毯子,頭對著頭,腳對著腳,新來的犯人只能睡在牢房裏的廁所旁,因為空間太小,雙手只能合抱放在胸前,雙腳屈著。白明宇說,入監的第一個月是“新人訓練”,得出一個小時操,然後手肘撐地匍匐前進。饒小虎記得操場上有張大桌子,他們一個個爬著上桌,再爬下來,“耍猴一樣”。獄警也時常懲罰在押人員。白明宇見過被懲罰的人得學蛇爬,身體著地,爬過老犯人的胯下。有一次他也被要求這樣接受懲罰,他覺得太屈辱,和獄警解釋說心律不齊不能爬,於是被罰掃了半個月廁所。“新人訓練”後,他們被分去不同的監舍關押。他們借來信紙和郵票,給家人寫信,請他們聯系上海遠洋對外勞務公司,求助中國駐泰國大使館。為了寬慰家人,饒小虎在信中寫道,“我在監獄裏很好,兒子什麽都沒做,我相信會有公平的處理”。事實上,饒小虎整宿難眠,不時頭痛,想到父母和女朋友就流眼淚,“很冤枉,當個班,幫忙搬一下東西,平白無故遭受這些。”2016年5月,饒小虎的媽媽和女朋友林娟到泰國監獄,隔著玻璃見到了饒小虎二人,他們穿著土黃色的囚衣,戴著腳鐐,“整個人黑瘦,受了多少苦,他都不會喊苦,”事隔三年後,饒小虎媽媽提及此景,仍眼睛泛紅。她們往二人的賬號打了吃飯的錢,蛋炒飯都很貴,見不到幾塊雞蛋,幾個人拿勺子挖著吃。監獄的飯菜是沒削皮的地瓜和南瓜粥,“餵豬都沒有這麽差,出獄後再也沒吃過南瓜。”饒小虎說。重獲自由2017年4月25日,曼谷刑事法院向饒小虎等人宣讀一審判決結果,第一、第二被告違反禁毒法,判處無期徒刑;饒小虎被判無罪釋放,白明宇被判無罪等待,他需要再次回到曼谷戒毒中心,等待檢方上訴。坐上曼谷飛上海的飛機,饒小虎才敢相信自己真的“重獲自由”。2019年3月5日,曼谷上訴法院開庭審理,白明宇被判無罪釋放。“他在泰國移民局等了幾天,心情一會兒焦躁一會兒平靜,”怕又被帶走抓進去。直到回到河南老家,白明宇見到家人的那一刻,他想,“這件事真正結束了。”剛回到國內,饒小虎有些難以適應。像之前每次出海跑船,離家幾個月後歸家時一樣,家裏發生了一些改變,又仿佛什麽都沒有變。媽媽烙的油餅、燒的茄子還是一樣的味道,爸媽都被曬得黢黑,“變老了很多”。他紅著眼眶,埋頭猛扒飯,媽媽也哽咽,“平安回來就好,就好。”2010年,饒小虎高中畢業,他被招生書上“做船員,年薪十萬不是夢”的宣傳語吸引,去武漢交通職業學校讀了航海技術專業。這是他第一次離開縣城,他還沒有見過海,在武漢才第一次見到了輪渡,“想當貨船駕駛員,到處去看看。”畢業後,他在台州一艘私人貨船上幹了一段時間,輾轉通過中介,與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簽訂合同,2015年8月被派遣登上“來明輪”貨船做水手,工期八個月。回來後的一個多月時間,他呆在了老家的村子裏。早上6點,他會準時醒來,這是在監獄裏養成的生物鐘。他躺了一會兒,村裏人趕著一大群鴨子從屋旁經過,“嘎嘎嘎”的聲音,由遠到近再遠。起床後,他要帶著奶奶去七公裏遠的鎮上打針,小巴車繞著山路要開二十幾分鐘,這是他每天僅有的一次出門。他換了手機號,除了家人,只告訴了少數幾個親戚。兩個同學找親戚聯系到他,約他去縣裏散散心。見面時他們說了句,“回來就好,”沒有追問,他感到不自在,“在農村,一點事都會傳的很開,”聽他們聊到在武漢的工作,“他們也讀了這個專業,出海一趟就回來做其他工作,賺了錢,買了房,我卻這麽拖累家裏。”他皺起眉說。他的媽媽沒向他提起,這一年裏小鎮上傳出的流言,“你兒子沒販毒怎麽會被抓起來”,家人聽到“氣得要死”,爸爸以前便聽不得孩子生病、受苦,一說起就掉淚,“我們相信孩子沒有做犯法的事情。”他發現自己說話變得不利索,找工作介紹自己時,大腦一片空白,說話結結巴巴,他擔心對方問起這一年做了什麽,他不知道怎麽解釋。面試時卻不能避開這個問題,他不敢擡頭,目光躲閃,最後臉漲得通紅,支支吾吾沒說出口。他去朋友的裝修公司工作了半年,朋友需要做什麽就會喊他,盡管對裝修一竅不通,他只能做些打雜的事情。他跟著爸爸去附近幹了幾天泥瓦匠,砌磚的活兒他看爸爸做了很多年,他上手發現,磚很沈,滿手的泥漿,幹了一陣兒就磨得雙手都是水泡。他伸出手,盯著手心的繭子,輕聲說,“太累了,他們白天幹活,晚上還加班,為了早點把打官司欠的債還完。”2018年年初,他和相戀多年的林娟結婚了,同一年,兒子出生。在臥室墻上,掛滿了他和林娟的結婚照,一張兒子萌萌的大頭照則擠在兩張結婚照中間。說起妻子、兒子,饒小虎臉上掛著笑容,“經常逗孩子說話,”只要在家,洗尿布、沖牛奶、抱孩子玩都搶著幹,他的話也慢慢多起來,他很少再失眠,“很少會想起以前的事情”。比起饒小虎,白明宇的適應期短得多,他在家休息了一兩個月,在妻子的指導下學會了手機的新功能,學會在縣城的商店用手機支付。“剛回來感覺自己很沒用,一無是處,努力讓自己有點用。”他拾起了常年在國外跑船學習的英語,想在縣城找個工作,“再也不想去跑船,特別是國外太危險了。”白明宇是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從河南招募,在上海海事大學學習“輪機管理”的委培生,在船上負責輔助機械維修等。他微信頭像是一張在上海海事大學門口拍的照片,知情的人有時會問他,“當時為什麽那麽傻,相信別人,不去檢查那兩個箱子?”他不以為然,“毒品離我的生活太遠了,我現在自責,但我當時不可能識破那個圈套。”索賠與謀生饒小虎回國後,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給了他一千元撫恤金,“當時說是對困難員工的一點幫助”。饒小虎和白明宇認為,泰國政府應該公開道歉,“給我們恢覆名譽”,並給予經濟賠償。泰國大拓律師事務所合夥人史大佗律師分析,此案獲得泰國政府賠償的可能性很小,“判決書上寫的是經過審核證據後駁回起訴,不是說不構成犯罪。”他們也向台灣船東提出了索賠的問題。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負責此事的梁先生告訴新京報記者,他們已經將兩人的材料提交給船東台灣陽明海運,目前並未收到正式的書面結果。他認為,白明宇的索賠申請是有爭議的,“他屬於私自攜帶東西,公司有相關處理規定。”而饒小虎的索賠申請需要一個過程,“只能說盡快。”2019年8月20日,台灣陽明海運公關部林女士回應新京報記者稱,“這兩個船員的確在我們船上面工作,我們正與本公司法務單位和船員管理單位做進一步的討論評估。”饒小虎和白明宇依然在等索賠結果,但這並不是他們現在生活的重心,他們都有了新工作。白明宇在家鄉縣城裏的一家機械廠做銷售,工資只有跑船的三分之一,他騎著電動車上下班,每天能見到家人。饒小虎在孩子出生第16天,聯系上四年前工作的貨船船東,當天晚上就出發去鹽城上船,妻子林娟大哭了一場,“他在泰國船上出事,如果不是因為家裏打官司欠了十幾萬,孩子出生開銷大,我們不可能讓他去。”饒小虎夏天愛穿白色T恤,頭發梳得整整齊齊,陪著家人散步時,村裏人問他,“去外面做什麽工作?”他會岔開話題,“有時說出門打工,不想和人說還在跑船。”這條貨船跑國內幾個港口,從鹽城到上海,雖然在國內,但也總是好幾個月不能著家,他在手機裏新存了一家人的照片,沒事就翻翻。他第一次休假回家時,孩子都半歲了,再出去後,“孩子會走路了,會叫爸爸了,那一刻只想抱著他。”他當上了貨船駕駛員。船漂在海上,風浪不時擊打船艙,帶來劇烈的晃動感,海上的時間單調且漫長,不當班時,他會繞著甲板走來走去,遇到有信號的地方就打給家人,經常一天打幾個電話,每天數著回家倒計時。直到船靠岸,他踩在地面上,心裏才是真切的踏實感,那一刻他總想,等還完債,就在家附近找份工作,再也不出海了。(白明宇、林娟為化名)新京報記者 肖薇薇 徐天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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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華社北京8月27日電 題:美方不斷“撞南墻” 讓世界經濟“很受傷”——專家學者批美式霸淩和單邊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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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世界經濟“很受傷”——專家學者批美式霸淩和單邊主義一種恍惚的感覺。自己不是坐在十堰的家中,而是擠在曼谷戒毒中心牢房的大通鋪上。從那裏的鐵門望出去,天空也是這樣的一個方塊兒,很少有鳥兒飛過。“睡不著,就會看外面的天空,想那些天發生的事。”三年前,當時25歲的饒小虎是台灣籍“來明輪”貨船上的一名水手,2016年3月31日晚,貨船停泊曼谷港口時,泰國警察在船艙兩個電腦箱裏查獲48公斤海洛因,幫助搬箱上船的饒小虎和另一名中國籍船員白明宇被警方帶走扣押。在泰國的監獄,饒小虎被羈押13個月,白明宇被羈押3年,因現有證據無法證明二人運毒,曼谷法院兩次駁回檢方起訴,他們先後被判無罪釋放回國。如今,饒小虎又回到海上“討生活”,不願與人多談監獄的經歷,但他們打算向泰國政府和中國台灣船東索賠,希望泰國警方道歉,給他們恢覆名譽。“電腦箱”裏的“海洛因”在饒小虎記憶中,3年多前的曼谷之夜歷歷在目。饒小虎說,2016年3月31日晚,“來明輪”停靠曼谷碼頭後,工人們卸空船上集裝箱,裝上新箱。按照計劃,貨船將於次日出發,途經中國香港、中國台灣和日本的16個港口,開始新一輪為期28天的航程。不出意外的話,9天後,當貨船停靠香港時,他將結束跑船,回到湖北十堰的家中,與相戀五年的女朋友林娟領證結婚,再換一份待在陸地上的新工作。饒小虎當時在梯口當值,負責舷梯的收放和外來人員登記,大概在晚9點40分左右,三管輪白明宇喊饒小虎幫忙一起搬“兩台電腦”。白明宇和饒小虎被上海遠洋對外勞務公司招募,派往來明輪工作。白明宇告訴記者,他當時剛剛收到休假中的“來明輪”前船長余上方發來的一條QQ消息,讓他下船簽收“兩台曼谷辦事處的電腦”。白明宇稱,這是他和余上方半個月前談好的“小忙”。余上方休假的幾個月裏,他們時不時會在QQ上聊天,余上方提到公司需要換一部分電腦,“能不能幫他帶兩台去台灣,沒必要過海關。”“他說給我一台200美元作為代工費。”白明宇回憶。“錢有點高,”白明宇平時收到的代工費,一個月最多一兩百美元,他在QQ上提出來自己的疑惑,“他回覆我,只是一點吃飯錢,沒什麽關系。”白明宇回憶,當時一輛碼頭的貨車開過來,車裏下來一個人,搬下來兩只藍色紙箱擱在舷梯旁。在白明宇印象裏,紙箱上貼著一張A4紙,收件地址是船東台灣陽明海運公司,“一看是很貴的、配置很高的電腦,外箱很精致高級。”饒小虎跑下來,和白明宇一人搬起一只紙箱,箱子只比舷梯窄一點,他當時還抱怨了一句:“這麽重是什麽東西?”“船長讓幫忙搬的電腦”,白明宇說,抱起紙箱後,他當時還說了句:“什麽破電腦這麽重。”饒小虎說,他當時把紙箱放在梯口的甲板上,然後站在梯口繼續值班。白明宇抱著電腦走上二樓,放到船員休息室的角落裏,兩側沙發中間的小方桌上擺著一台電話。他掀開小方桌的蓋子,將兩個紙箱放進去。他解釋說,之前並不知道小方桌下是個櫃子,余上方說可以放在方桌裏面,正好能放兩台電腦,“到了台灣幫忙搬下船,會有人來碼頭拿”。十來分鐘後,一群泰國警察突然沖上了舷梯。站在舷梯口的饒小虎和正躺在房間床上玩手機的白明宇都被控制。在泰國電視台拍攝的現場視頻中,船員休息室裏的兩個電腦箱被擡出來放在茶幾上,警察問白明宇裏面是什麽,他回答,“They call me its Computer(他們告訴我裏面是電腦)。”一個警察劃開紙箱,拿出兩大塊綠色塑料包裝好的方狀物,裏面是一層層壘好的小袋。警察劃開一小袋,裝著白色粉末,現場檢測後說,“海洛因。”白明宇和饒小虎被要求坐在沙發上,警察給他們戴上手銬,讓他們指著桌上的東西,對著他們拍照。陸續趕來的船員也掏出手機對著他們拍,饒小虎說,他當時還對著鏡頭笑,“給我戴的是塑料的手銬,我一點都不覺得害怕,我都不知道什麽情況,大家都在笑。”戴著手銬的白明宇也笑,“很刺激,我們以為在拍緝毒大電影。”被起訴案發後,白明宇告知在現場的泰國刑警,他的手機和平板電腦裏有和前船長余上方的QQ聊天記錄,“我想著警察看了就知道,我沒參與這件事情。”白明宇和饒小虎告訴記者,警察當時也抓捕了另外兩人,分別是負責送貨的台灣人和司機。四人被送往曼谷肅毒警察局審訊。在泰國電視台拍攝的現場視頻中,當晚警方去台灣人家中搜出大量現金、海洛因毒品和搖頭丸。根據饒小虎提供的判決書顯示,台灣人供述稱,他借在泰國經營珠寶生意名義,與前船長余上方勾結,通過遠洋貨船販毒,他們已經用這種方式成功販毒多次。2016年4月2日泰國警方召開新聞發布會,通報這起販毒案情。在泰國電視台發布的新聞視頻裏,白明宇、饒小虎等四人被帶到現場,他們手被銬在背後,戴著腳鐐,坐在椅子上,低著頭。“很多記者在拍我們,我想直視鏡頭,證明我是清白的,但是手銬背著直不起腰。”白明宇說。當天下午,四人被告知,“因持有運輸48公斤海洛因毒品,將被起訴。”饒小虎提供的判決書顯示,負責送貨的台灣人和司機,分別被列為第一被告和第二被告,白明宇和饒小虎是該案的第三和第四被告。泰國檢方起訴前,是期限未定的牢獄期。監獄和饒小虎在電視裏見到的一樣,鐵門高墻,繞著一圈一圈的鐵絲網。他們戴著腳鐐站在過道裏,被要求脫光衣服,獄警指揮著他們站起來,蹲下去,站起來,蹲下去。然後坐在地板上等著分囚服,地面滾燙。一間房睡七八十人,鋪著薄薄的毯子,頭對著頭,腳對著腳,新來的犯人只能睡在牢房裏的廁所旁,因為空間太小,雙手只能合抱放在胸前,雙腳屈著。白明宇說,入監的第一個月是“新人訓練”,得出一個小時操,然後手肘撐地匍匐前進。饒小虎記得操場上有張大桌子,他們一個個爬著上桌,再爬下來,“耍猴一樣”。獄警也時常懲罰在押人員。白明宇見過被懲罰的人得學蛇爬,身體著地,爬過老犯人的胯下。有一次他也被要求這樣接受懲罰,他覺得太屈辱,和獄警解釋說心律不齊不能爬,於是被罰掃了半個月廁所。“新人訓練”後,他們被分去不同的監舍關押。他們借來信紙和郵票,給家人寫信,請他們聯系上海遠洋對外勞務公司,求助中國駐泰國大使館。為了寬慰家人,饒小虎在信中寫道,“我在監獄裏很好,兒子什麽都沒做,我相信會有公平的處理”。事實上,饒小虎整宿難眠,不時頭痛,想到父母和女朋友就流眼淚,“很冤枉,當個班,幫忙搬一下東西,平白無故遭受這些。”2016年5月,饒小虎的媽媽和女朋友林娟到泰國監獄,隔著玻璃見到了饒小虎二人,他們穿著土黃色的囚衣,戴著腳鐐,“整個人黑瘦,受了多少苦,他都不會喊苦,”事隔三年後,饒小虎媽媽提及此景,仍眼睛泛紅。她們往二人的賬號打了吃飯的錢,蛋炒飯都很貴,見不到幾塊雞蛋,幾個人拿勺子挖著吃。監獄的飯菜是沒削皮的地瓜和南瓜粥,“餵豬都沒有這麽差,出獄後再也沒吃過南瓜。”饒小虎說。重獲自由2017年4月25日,曼谷刑事法院向饒小虎等人宣讀一審判決結果,第一、第二被告違反禁毒法,判處無期徒刑;饒小虎被判無罪釋放,白明宇被判無罪等待,他需要再次回到曼谷戒毒中心,等待檢方上訴。坐上曼谷飛上海的飛機,饒小虎才敢相信自己真的“重獲自由”。2019年3月5日,曼谷上訴法院開庭審理,白明宇被判無罪釋放。“他在泰國移民局等了幾天,心情一會兒焦躁一會兒平靜,”怕又被帶走抓進去。直到回到河南老家,白明宇見到家人的那一刻,他想,“這件事真正結束了。”剛回到國內,饒小虎有些難以適應。像之前每次出海跑船,離家幾個月後歸家時一樣,家裏發生了一些改變,又仿佛什麽都沒有變。媽媽烙的油餅、燒的茄子還是一樣的味道,爸媽都被曬得黢黑,“變老了很多”。他紅著眼眶,埋頭猛扒飯,媽媽也哽咽,“平安回來就好,就好。”2010年,饒小虎高中畢業,他被招生書上“做船員,年薪十萬不是夢”的宣傳語吸引,去武漢交通職業學校讀了航海技術專業。這是他第一次離開縣城,他還沒有見過海,在武漢才第一次見到了輪渡,“想當貨船駕駛員,到處去看看。”畢業後,他在台州一艘私人貨船上幹了一段時間,輾轉通過中介,與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簽訂合同,2015年8月被派遣登上“來明輪”貨船做水手,工期八個月。回來後的一個多月時間,他呆在了老家的村子裏。早上6點,他會準時醒來,這是在監獄裏養成的生物鐘。他躺了一會兒,村裏人趕著一大群鴨子從屋旁經過,“嘎嘎嘎”的聲音,由遠到近再遠。起床後,他要帶著奶奶去七公裏遠的鎮上打針,小巴車繞著山路要開二十幾分鐘,這是他每天僅有的一次出門。他換了手機號,除了家人,只告訴了少數幾個親戚。兩個同學找親戚聯系到他,約他去縣裏散散心。見面時他們說了句,“回來就好,”沒有追問,他感到不自在,“在農村,一點事都會傳的很開,”聽他們聊到在武漢的工作,“他們也讀了這個專業,出海一趟就回來做其他工作,賺了錢,買了房,我卻這麽拖累家裏。”他皺起眉說。他的媽媽沒向他提起,這一年裏小鎮上傳出的流言,“你兒子沒販毒怎麽會被抓起來”,家人聽到“氣得要死”,爸爸以前便聽不得孩子生病、受苦,一說起就掉淚,“我們相信孩子沒有做犯法的事情。”他發現自己說話變得不利索,找工作介紹自己時,大腦一片空白,說話結結巴巴,他擔心對方問起這一年做了什麽,他不知道怎麽解釋。面試時卻不能避開這個問題,他不敢擡頭,目光躲閃,最後臉漲得通紅,支支吾吾沒說出口。他去朋友的裝修公司工作了半年,朋友需要做什麽就會喊他,盡管對裝修一竅不通,他只能做些打雜的事情。他跟著爸爸去附近幹了幾天泥瓦匠,砌磚的活兒他看爸爸做了很多年,他上手發現,磚很沈,滿手的泥漿,幹了一陣兒就磨得雙手都是水泡。他伸出手,盯著手心的繭子,輕聲說,“太累了,他們白天幹活,晚上還加班,為了早點把打官司欠的債還完。”2018年年初,他和相戀多年的林娟結婚了,同一年,兒子出生。在臥室墻上,掛滿了他和林娟的結婚照,一張兒子萌萌的大頭照則擠在兩張結婚照中間。說起妻子、兒子,饒小虎臉上掛著笑容,“經常逗孩子說話,”只要在家,洗尿布、沖牛奶、抱孩子玩都搶著幹,他的話也慢慢多起來,他很少再失眠,“很少會想起以前的事情”。比起饒小虎,白明宇的適應期短得多,他在家休息了一兩個月,在妻子的指導下學會了手機的新功能,學會在縣城的商店用手機支付。“剛回來感覺自己很沒用,一無是處,努力讓自己有點用。”他拾起了常年在國外跑船學習的英語,想在縣城找個工作,“再也不想去跑船,特別是國外太危險了。”白明宇是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從河南招募,在上海海事大學學習“輪機管理”的委培生,在船上負責輔助機械維修等。他微信頭像是一張在上海海事大學門口拍的照片,知情的人有時會問他,“當時為什麽那麽傻,相信別人,不去檢查那兩個箱子?”他不以為然,“毒品離我的生活太遠了,我現在自責,但我當時不可能識破那個圈套。”索賠與謀生饒小虎回國後,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給了他一千元撫恤金,“當時說是對困難員工的一點幫助”。饒小虎和白明宇認為,泰國政府應該公開道歉,“給我們恢覆名譽”,並給予經濟賠償。泰國大拓律師事務所合夥人史大佗律師分析,此案獲得泰國政府賠償的可能性很小,“判決書上寫的是經過審核證據後駁回起訴,不是說不構成犯罪。”他們也向台灣船東提出了索賠的問題。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負責此事的梁先生告訴新京報記者,他們已經將兩人的材料提交給船東台灣陽明海運,目前並未收到正式的書面結果。他認為,白明宇的索賠申請是有爭議的,“他屬於私自攜帶東西,公司有相關處理規定。”而饒小虎的索賠申請需要一個過程,“只能說盡快。”2019年8月20日,台灣陽明海運公關部林女士回應新京報記者稱,“這兩個船員的確在我們船上面工作,我們正與本公司法務單位和船員管理單位做進一步的討論評估。”饒小虎和白明宇依然在等索賠結果,但這並不是他們現在生活的重心,他們都有了新工作。白明宇在家鄉縣城裏的一家機械廠做銷售,工資只有跑船的三分之一,他騎著電動車上下班,每天能見到家人。饒小虎在孩子出生第16天,聯系上四年前工作的貨船船東,當天晚上就出發去鹽城上船,妻子林娟大哭了一場,“他在泰國船上出事,如果不是因為家裏打官司欠了十幾萬,孩子出生開銷大,我們不可能讓他去。”饒小虎夏天愛穿白色T恤,頭發梳得整整齊齊,陪著家人散步時,村裏人問他,“去外面做什麽工作?”他會岔開話題,“有時說出門打工,不想和人說還在跑船。”這條貨船跑國內幾個港口,從鹽城到上海,雖然在國內,但也總是好幾個月不能著家,他在手機裏新存了一家人的照片,沒事就翻翻。他第一次休假回家時,孩子都半歲了,再出去後,“孩子會走路了,會叫爸爸了,那一刻只想抱著他。”他當上了貨船駕駛員。船漂在海上,風浪不時擊打船艙,帶來劇烈的晃動感,海上的時間單調且漫長,不當班時,他會繞著甲板走來走去,遇到有信號的地方就打給家人,經常一天打幾個電話,每天數著回家倒計時。直到船靠岸,他踩在地面上,心裏才是真切的踏實感,那一刻他總想,等還完債,就在家附近找份工作,再也不出海了。(白明宇、林娟為化名)新京報記者 肖薇薇 徐天鶴一種恍惚的感覺。自己不是坐在十堰的家中,而是擠在曼谷戒毒中心牢房的大通鋪上。從那裏的鐵門望出去,天空也是這樣的一個方塊兒,很少有鳥兒飛過。“睡不著,就會看外面的天空,想那些天發生的事。”三年前,當時25歲的饒小虎是台灣籍“來明輪”貨船上的一名水手,2016年3月31日晚,貨船停泊曼谷港口時,泰國警察在船艙兩個電腦箱裏查獲48公斤海洛因,幫助搬箱上船的饒小虎和另一名中國籍船員白明宇被警方帶走扣押。在泰國的監獄,饒小虎被羈押13個月,白明宇被羈押3年,因現有證據無法證明二人運毒,曼谷法院兩次駁回檢方起訴,他們先後被判無罪釋放回國。如今,饒小虎又回到海上“討生活”,不願與人多談監獄的經歷,但他們打算向泰國政府和中國台灣船東索賠,希望泰國警方道歉,給他們恢覆名譽。“電腦箱”裏的“海洛因”在饒小虎記憶中,3年多前的曼谷之夜歷歷在目。饒小虎說,2016年3月31日晚,“來明輪”停靠曼谷碼頭後,工人們卸空船上集裝箱,裝上新箱。按照計劃,貨船將於次日出發,途經中國香港、中國台灣和日本的16個港口,開始新一輪為期28天的航程。不出意外的話,9天後,當貨船停靠香港時,他將結束跑船,回到湖北十堰的家中,與相戀五年的女朋友林娟領證結婚,再換一份待在陸地上的新工作。饒小虎當時在梯口當值,負責舷梯的收放和外來人員登記,大概在晚9點40分左右,三管輪白明宇喊饒小虎幫忙一起搬“兩台電腦”。白明宇和饒小虎被上海遠洋對外勞務公司招募,派往來明輪工作。白明宇告訴記者,他當時剛剛收到休假中的“來明輪”前船長余上方發來的一條QQ消息,讓他下船簽收“兩台曼谷辦事處的電腦”。白明宇稱,這是他和余上方半個月前談好的“小忙”。余上方休假的幾個月裏,他們時不時會在QQ上聊天,余上方提到公司需要換一部分電腦,“能不能幫他帶兩台去台灣,沒必要過海關。”“他說給我一台200美元作為代工費。”白明宇回憶。“錢有點高,”白明宇平時收到的代工費,一個月最多一兩百美元,他在QQ上提出來自己的疑惑,“他回覆我,只是一點吃飯錢,沒什麽關系。”白明宇回憶,當時一輛碼頭的貨車開過來,車裏下來一個人,搬下來兩只藍色紙箱擱在舷梯旁。在白明宇印象裏,紙箱上貼著一張A4紙,收件地址是船東台灣陽明海運公司,“一看是很貴的、配置很高的電腦,外箱很精致高級。”饒小虎跑下來,和白明宇一人搬起一只紙箱,箱子只比舷梯窄一點,他當時還抱怨了一句:“這麽重是什麽東西?”“船長讓幫忙搬的電腦”,白明宇說,抱起紙箱後,他當時還說了句:“什麽破電腦這麽重。”饒小虎說,他當時把紙箱放在梯口的甲板上,然後站在梯口繼續值班。白明宇抱著電腦走上二樓,放到船員休息室的角落裏,兩側沙發中間的小方桌上擺著一台電話。他掀開小方桌的蓋子,將兩個紙箱放進去。他解釋說,之前並不知道小方桌下是個櫃子,余上方說可以放在方桌裏面,正好能放兩台電腦,“到了台灣幫忙搬下船,會有人來碼頭拿”。十來分鐘後,一群泰國警察突然沖上了舷梯。站在舷梯口的饒小虎和正躺在房間床上玩手機的白明宇都被控制。在泰國電視台拍攝的現場視頻中,船員休息室裏的兩個電腦箱被擡出來放在茶幾上,警察問白明宇裏面是什麽,他回答,“They call me its Computer(他們告訴我裏面是電腦)。”一個警察劃開紙箱,拿出兩大塊綠色塑料包裝好的方狀物,裏面是一層層壘好的小袋。警察劃開一小袋,裝著白色粉末,現場檢測後說,“海洛因。”白明宇和饒小虎被要求坐在沙發上,警察給他們戴上手銬,讓他們指著桌上的東西,對著他們拍照。陸續趕來的船員也掏出手機對著他們拍,饒小虎說,他當時還對著鏡頭笑,“給我戴的是塑料的手銬,我一點都不覺得害怕,我都不知道什麽情況,大家都在笑。”戴著手銬的白明宇也笑,“很刺激,我們以為在拍緝毒大電影。”被起訴案發後,白明宇告知在現場的泰國刑警,他的手機和平板電腦裏有和前船長余上方的QQ聊天記錄,“我想著警察看了就知道,我沒參與這件事情。”白明宇和饒小虎告訴記者,警察當時也抓捕了另外兩人,分別是負責送貨的台灣人和司機。四人被送往曼谷肅毒警察局審訊。在泰國電視台拍攝的現場視頻中,當晚警方去台灣人家中搜出大量現金、海洛因毒品和搖頭丸。根據饒小虎提供的判決書顯示,台灣人供述稱,他借在泰國經營珠寶生意名義,與前船長余上方勾結,通過遠洋貨船販毒,他們已經用這種方式成功販毒多次。2016年4月2日泰國警方召開新聞發布會,通報這起販毒案情。在泰國電視台發布的新聞視頻裏,白明宇、饒小虎等四人被帶到現場,他們手被銬在背後,戴著腳鐐,坐在椅子上,低著頭。“很多記者在拍我們,我想直視鏡頭,證明我是清白的,但是手銬背著直不起腰。”白明宇說。當天下午,四人被告知,“因持有運輸48公斤海洛因毒品,將被起訴。”饒小虎提供的判決書顯示,負責送貨的台灣人和司機,分別被列為第一被告和第二被告,白明宇和饒小虎是該案的第三和第四被告。泰國檢方起訴前,是期限未定的牢獄期。監獄和饒小虎在電視裏見到的一樣,鐵門高墻,繞著一圈一圈的鐵絲網。他們戴著腳鐐站在過道裏,被要求脫光衣服,獄警指揮著他們站起來,蹲下去,站起來,蹲下去。然後坐在地板上等著分囚服,地面滾燙。一間房睡七八十人,鋪著薄薄的毯子,頭對著頭,腳對著腳,新來的犯人只能睡在牢房裏的廁所旁,因為空間太小,雙手只能合抱放在胸前,雙腳屈著。白明宇說,入監的第一個月是“新人訓練”,得出一個小時操,然後手肘撐地匍匐前進。饒小虎記得操場上有張大桌子,他們一個個爬著上桌,再爬下來,“耍猴一樣”。獄警也時常懲罰在押人員。白明宇見過被懲罰的人得學蛇爬,身體著地,爬過老犯人的胯下。有一次他也被要求這樣接受懲罰,他覺得太屈辱,和獄警解釋說心律不齊不能爬,於是被罰掃了半個月廁所。“新人訓練”後,他們被分去不同的監舍關押。他們借來信紙和郵票,給家人寫信,請他們聯系上海遠洋對外勞務公司,求助中國駐泰國大使館。為了寬慰家人,饒小虎在信中寫道,“我在監獄裏很好,兒子什麽都沒做,我相信會有公平的處理”。事實上,饒小虎整宿難眠,不時頭痛,想到父母和女朋友就流眼淚,“很冤枉,當個班,幫忙搬一下東西,平白無故遭受這些。”2016年5月,饒小虎的媽媽和女朋友林娟到泰國監獄,隔著玻璃見到了饒小虎二人,他們穿著土黃色的囚衣,戴著腳鐐,“整個人黑瘦,受了多少苦,他都不會喊苦,”事隔三年後,饒小虎媽媽提及此景,仍眼睛泛紅。她們往二人的賬號打了吃飯的錢,蛋炒飯都很貴,見不到幾塊雞蛋,幾個人拿勺子挖著吃。監獄的飯菜是沒削皮的地瓜和南瓜粥,“餵豬都沒有這麽差,出獄後再也沒吃過南瓜。”饒小虎說。重獲自由2017年4月25日,曼谷刑事法院向饒小虎等人宣讀一審判決結果,第一、第二被告違反禁毒法,判處無期徒刑;饒小虎被判無罪釋放,白明宇被判無罪等待,他需要再次回到曼谷戒毒中心,等待檢方上訴。坐上曼谷飛上海的飛機,饒小虎才敢相信自己真的“重獲自由”。2019年3月5日,曼谷上訴法院開庭審理,白明宇被判無罪釋放。“他在泰國移民局等了幾天,心情一會兒焦躁一會兒平靜,”怕又被帶走抓進去。直到回到河南老家,白明宇見到家人的那一刻,他想,“這件事真正結束了。”剛回到國內,饒小虎有些難以適應。像之前每次出海跑船,離家幾個月後歸家時一樣,家裏發生了一些改變,又仿佛什麽都沒有變。媽媽烙的油餅、燒的茄子還是一樣的味道,爸媽都被曬得黢黑,“變老了很多”。他紅著眼眶,埋頭猛扒飯,媽媽也哽咽,“平安回來就好,就好。”2010年,饒小虎高中畢業,他被招生書上“做船員,年薪十萬不是夢”的宣傳語吸引,去武漢交通職業學校讀了航海技術專業。這是他第一次離開縣城,他還沒有見過海,在武漢才第一次見到了輪渡,“想當貨船駕駛員,到處去看看。”畢業後,他在台州一艘私人貨船上幹了一段時間,輾轉通過中介,與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簽訂合同,2015年8月被派遣登上“來明輪”貨船做水手,工期八個月。回來後的一個多月時間,他呆在了老家的村子裏。早上6點,他會準時醒來,這是在監獄裏養成的生物鐘。他躺了一會兒,村裏人趕著一大群鴨子從屋旁經過,“嘎嘎嘎”的聲音,由遠到近再遠。起床後,他要帶著奶奶去七公裏遠的鎮上打針,小巴車繞著山路要開二十幾分鐘,這是他每天僅有的一次出門。他換了手機號,除了家人,只告訴了少數幾個親戚。兩個同學找親戚聯系到他,約他去縣裏散散心。見面時他們說了句,“回來就好,”沒有追問,他感到不自在,“在農村,一點事都會傳的很開,”聽他們聊到在武漢的工作,“他們也讀了這個專業,出海一趟就回來做其他工作,賺了錢,買了房,我卻這麽拖累家裏。”他皺起眉說。他的媽媽沒向他提起,這一年裏小鎮上傳出的流言,“你兒子沒販毒怎麽會被抓起來”,家人聽到“氣得要死”,爸爸以前便聽不得孩子生病、受苦,一說起就掉淚,“我們相信孩子沒有做犯法的事情。”他發現自己說話變得不利索,找工作介紹自己時,大腦一片空白,說話結結巴巴,他擔心對方問起這一年做了什麽,他不知道怎麽解釋。面試時卻不能避開這個問題,他不敢擡頭,目光躲閃,最後臉漲得通紅,支支吾吾沒說出口。他去朋友的裝修公司工作了半年,朋友需要做什麽就會喊他,盡管對裝修一竅不通,他只能做些打雜的事情。他跟著爸爸去附近幹了幾天泥瓦匠,砌磚的活兒他看爸爸做了很多年,他上手發現,磚很沈,滿手的泥漿,幹了一陣兒就磨得雙手都是水泡。他伸出手,盯著手心的繭子,輕聲說,“太累了,他們白天幹活,晚上還加班,為了早點把打官司欠的債還完。”2018年年初,他和相戀多年的林娟結婚了,同一年,兒子出生。在臥室墻上,掛滿了他和林娟的結婚照,一張兒子萌萌的大頭照則擠在兩張結婚照中間。說起妻子、兒子,饒小虎臉上掛著笑容,“經常逗孩子說話,”只要在家,洗尿布、沖牛奶、抱孩子玩都搶著幹,他的話也慢慢多起來,他很少再失眠,“很少會想起以前的事情”。比起饒小虎,白明宇的適應期短得多,他在家休息了一兩個月,在妻子的指導下學會了手機的新功能,學會在縣城的商店用手機支付。“剛回來感覺自己很沒用,一無是處,努力讓自己有點用。”他拾起了常年在國外跑船學習的英語,想在縣城找個工作,“再也不想去跑船,特別是國外太危險了。”白明宇是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從河南招募,在上海海事大學學習“輪機管理”的委培生,在船上負責輔助機械維修等。他微信頭像是一張在上海海事大學門口拍的照片,知情的人有時會問他,“當時為什麽那麽傻,相信別人,不去檢查那兩個箱子?”他不以為然,“毒品離我的生活太遠了,我現在自責,但我當時不可能識破那個圈套。”索賠與謀生饒小虎回國後,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給了他一千元撫恤金,“當時說是對困難員工的一點幫助”。饒小虎和白明宇認為,泰國政府應該公開道歉,“給我們恢覆名譽”,並給予經濟賠償。泰國大拓律師事務所合夥人史大佗律師分析,此案獲得泰國政府賠償的可能性很小,“判決書上寫的是經過審核證據後駁回起訴,不是說不構成犯罪。”他們也向台灣船東提出了索賠的問題。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負責此事的梁先生告訴新京報記者,他們已經將兩人的材料提交給船東台灣陽明海運,目前並未收到正式的書面結果。他認為,白明宇的索賠申請是有爭議的,“他屬於私自攜帶東西,公司有相關處理規定。”而饒小虎的索賠申請需要一個過程,“只能說盡快。”2019年8月20日,台灣陽明海運公關部林女士回應新京報記者稱,“這兩個船員的確在我們船上面工作,我們正與本公司法務單位和船員管理單位做進一步的討論評估。”饒小虎和白明宇依然在等索賠結果,但這並不是他們現在生活的重心,他們都有了新工作。白明宇在家鄉縣城裏的一家機械廠做銷售,工資只有跑船的三分之一,他騎著電動車上下班,每天能見到家人。饒小虎在孩子出生第16天,聯系上四年前工作的貨船船東,當天晚上就出發去鹽城上船,妻子林娟大哭了一場,“他在泰國船上出事,如果不是因為家裏打官司欠了十幾萬,孩子出生開銷大,我們不可能讓他去。”饒小虎夏天愛穿白色T恤,頭發梳得整整齊齊,陪著家人散步時,村裏人問他,“去外面做什麽工作?”他會岔開話題,“有時說出門打工,不想和人說還在跑船。”這條貨船跑國內幾個港口,從鹽城到上海,雖然在國內,但也總是好幾個月不能著家,他在手機裏新存了一家人的照片,沒事就翻翻。他第一次休假回家時,孩子都半歲了,再出去後,“孩子會走路了,會叫爸爸了,那一刻只想抱著他。”他當上了貨船駕駛員。船漂在海上,風浪不時擊打船艙,帶來劇烈的晃動感,海上的時間單調且漫長,不當班時,他會繞著甲板走來走去,遇到有信號的地方就打給家人,經常一天打幾個電話,每天數著回家倒計時。直到船靠岸,他踩在地面上,心裏才是真切的踏實感,那一刻他總想,等還完債,就在家附近找份工作,再也不出海了。(白明宇、林娟為化名)新京報記者 肖薇薇 徐天鶴新華社北京8月27日電 題:美方不斷“撞南墻” 讓世界經濟“很受傷”——專家學者批美式霸淩和單邊主義關於讓美國企業撤出中國一說,商務部研究院區域經濟研究中心主任張建平表示,從產業成熟度、產業集聚程度等因素看,當前中國在全球制造業中的地位無可替代。產業轉移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前期調查、商業談判等多個環節無法在短期內實現,人為幹預全球產業轉移只會失敗。

一種恍惚的感覺。自己不是坐在十堰的家中,而是擠在曼谷戒毒中心牢房的大通鋪上。從那裏的鐵門望出去,天空也是這樣的一個方塊兒,很少有鳥兒飛過。“睡不著,就會看外面的天空,想那些天發生的事。”三年前,當時25歲的饒小虎是台灣籍“來明輪”貨船上的一名水手,2016年3月31日晚,貨船停泊曼谷港口時,泰國警察在船艙兩個電腦箱裏查獲48公斤海洛因,幫助搬箱上船的饒小虎和另一名中國籍船員白明宇被警方帶走扣押。在泰國的監獄,饒小虎被羈押13個月,白明宇被羈押3年,因現有證據無法證明二人運毒,曼谷法院兩次駁回檢方起訴,他們先後被判無罪釋放回國。如今,饒小虎又回到海上“討生活”,不願與人多談監獄的經歷,但他們打算向泰國政府和中國台灣船東索賠,希望泰國警方道歉,給他們恢覆名譽。“電腦箱”裏的“海洛因”在饒小虎記憶中,3年多前的曼谷之夜歷歷在目。饒小虎說,2016年3月31日晚,“來明輪”停靠曼谷碼頭後,工人們卸空船上集裝箱,裝上新箱。按照計劃,貨船將於次日出發,途經中國香港、中國台灣和日本的16個港口,開始新一輪為期28天的航程。不出意外的話,9天後,當貨船停靠香港時,他將結束跑船,回到湖北十堰的家中,與相戀五年的女朋友林娟領證結婚,再換一份待在陸地上的新工作。饒小虎當時在梯口當值,負責舷梯的收放和外來人員登記,大概在晚9點40分左右,三管輪白明宇喊饒小虎幫忙一起搬“兩台電腦”。白明宇和饒小虎被上海遠洋對外勞務公司招募,派往來明輪工作。白明宇告訴記者,他當時剛剛收到休假中的“來明輪”前船長余上方發來的一條QQ消息,讓他下船簽收“兩台曼谷辦事處的電腦”。白明宇稱,這是他和余上方半個月前談好的“小忙”。余上方休假的幾個月裏,他們時不時會在QQ上聊天,余上方提到公司需要換一部分電腦,“能不能幫他帶兩台去台灣,沒必要過海關。”“他說給我一台200美元作為代工費。”白明宇回憶。“錢有點高,”白明宇平時收到的代工費,一個月最多一兩百美元,他在QQ上提出來自己的疑惑,“他回覆我,只是一點吃飯錢,沒什麽關系。”白明宇回憶,當時一輛碼頭的貨車開過來,車裏下來一個人,搬下來兩只藍色紙箱擱在舷梯旁。在白明宇印象裏,紙箱上貼著一張A4紙,收件地址是船東台灣陽明海運公司,“一看是很貴的、配置很高的電腦,外箱很精致高級。”饒小虎跑下來,和白明宇一人搬起一只紙箱,箱子只比舷梯窄一點,他當時還抱怨了一句:“這麽重是什麽東西?”“船長讓幫忙搬的電腦”,白明宇說,抱起紙箱後,他當時還說了句:“什麽破電腦這麽重。”饒小虎說,他當時把紙箱放在梯口的甲板上,然後站在梯口繼續值班。白明宇抱著電腦走上二樓,放到船員休息室的角落裏,兩側沙發中間的小方桌上擺著一台電話。他掀開小方桌的蓋子,將兩個紙箱放進去。他解釋說,之前並不知道小方桌下是個櫃子,余上方說可以放在方桌裏面,正好能放兩台電腦,“到了台灣幫忙搬下船,會有人來碼頭拿”。十來分鐘後,一群泰國警察突然沖上了舷梯。站在舷梯口的饒小虎和正躺在房間床上玩手機的白明宇都被控制。在泰國電視台拍攝的現場視頻中,船員休息室裏的兩個電腦箱被擡出來放在茶幾上,警察問白明宇裏面是什麽,他回答,“They call me its Computer(他們告訴我裏面是電腦)。”一個警察劃開紙箱,拿出兩大塊綠色塑料包裝好的方狀物,裏面是一層層壘好的小袋。警察劃開一小袋,裝著白色粉末,現場檢測後說,“海洛因。”白明宇和饒小虎被要求坐在沙發上,警察給他們戴上手銬,讓他們指著桌上的東西,對著他們拍照。陸續趕來的船員也掏出手機對著他們拍,饒小虎說,他當時還對著鏡頭笑,“給我戴的是塑料的手銬,我一點都不覺得害怕,我都不知道什麽情況,大家都在笑。”戴著手銬的白明宇也笑,“很刺激,我們以為在拍緝毒大電影。”被起訴案發後,白明宇告知在現場的泰國刑警,他的手機和平板電腦裏有和前船長余上方的QQ聊天記錄,“我想著警察看了就知道,我沒參與這件事情。”白明宇和饒小虎告訴記者,警察當時也抓捕了另外兩人,分別是負責送貨的台灣人和司機。四人被送往曼谷肅毒警察局審訊。在泰國電視台拍攝的現場視頻中,當晚警方去台灣人家中搜出大量現金、海洛因毒品和搖頭丸。根據饒小虎提供的判決書顯示,台灣人供述稱,他借在泰國經營珠寶生意名義,與前船長余上方勾結,通過遠洋貨船販毒,他們已經用這種方式成功販毒多次。2016年4月2日泰國警方召開新聞發布會,通報這起販毒案情。在泰國電視台發布的新聞視頻裏,白明宇、饒小虎等四人被帶到現場,他們手被銬在背後,戴著腳鐐,坐在椅子上,低著頭。“很多記者在拍我們,我想直視鏡頭,證明我是清白的,但是手銬背著直不起腰。”白明宇說。當天下午,四人被告知,“因持有運輸48公斤海洛因毒品,將被起訴。”饒小虎提供的判決書顯示,負責送貨的台灣人和司機,分別被列為第一被告和第二被告,白明宇和饒小虎是該案的第三和第四被告。泰國檢方起訴前,是期限未定的牢獄期。監獄和饒小虎在電視裏見到的一樣,鐵門高墻,繞著一圈一圈的鐵絲網。他們戴著腳鐐站在過道裏,被要求脫光衣服,獄警指揮著他們站起來,蹲下去,站起來,蹲下去。然後坐在地板上等著分囚服,地面滾燙。一間房睡七八十人,鋪著薄薄的毯子,頭對著頭,腳對著腳,新來的犯人只能睡在牢房裏的廁所旁,因為空間太小,雙手只能合抱放在胸前,雙腳屈著。白明宇說,入監的第一個月是“新人訓練”,得出一個小時操,然後手肘撐地匍匐前進。饒小虎記得操場上有張大桌子,他們一個個爬著上桌,再爬下來,“耍猴一樣”。獄警也時常懲罰在押人員。白明宇見過被懲罰的人得學蛇爬,身體著地,爬過老犯人的胯下。有一次他也被要求這樣接受懲罰,他覺得太屈辱,和獄警解釋說心律不齊不能爬,於是被罰掃了半個月廁所。“新人訓練”後,他們被分去不同的監舍關押。他們借來信紙和郵票,給家人寫信,請他們聯系上海遠洋對外勞務公司,求助中國駐泰國大使館。為了寬慰家人,饒小虎在信中寫道,“我在監獄裏很好,兒子什麽都沒做,我相信會有公平的處理”。事實上,饒小虎整宿難眠,不時頭痛,想到父母和女朋友就流眼淚,“很冤枉,當個班,幫忙搬一下東西,平白無故遭受這些。”2016年5月,饒小虎的媽媽和女朋友林娟到泰國監獄,隔著玻璃見到了饒小虎二人,他們穿著土黃色的囚衣,戴著腳鐐,“整個人黑瘦,受了多少苦,他都不會喊苦,”事隔三年後,饒小虎媽媽提及此景,仍眼睛泛紅。她們往二人的賬號打了吃飯的錢,蛋炒飯都很貴,見不到幾塊雞蛋,幾個人拿勺子挖著吃。監獄的飯菜是沒削皮的地瓜和南瓜粥,“餵豬都沒有這麽差,出獄後再也沒吃過南瓜。”饒小虎說。重獲自由2017年4月25日,曼谷刑事法院向饒小虎等人宣讀一審判決結果,第一、第二被告違反禁毒法,判處無期徒刑;饒小虎被判無罪釋放,白明宇被判無罪等待,他需要再次回到曼谷戒毒中心,等待檢方上訴。坐上曼谷飛上海的飛機,饒小虎才敢相信自己真的“重獲自由”。2019年3月5日,曼谷上訴法院開庭審理,白明宇被判無罪釋放。“他在泰國移民局等了幾天,心情一會兒焦躁一會兒平靜,”怕又被帶走抓進去。直到回到河南老家,白明宇見到家人的那一刻,他想,“這件事真正結束了。”剛回到國內,饒小虎有些難以適應。像之前每次出海跑船,離家幾個月後歸家時一樣,家裏發生了一些改變,又仿佛什麽都沒有變。媽媽烙的油餅、燒的茄子還是一樣的味道,爸媽都被曬得黢黑,“變老了很多”。他紅著眼眶,埋頭猛扒飯,媽媽也哽咽,“平安回來就好,就好。”2010年,饒小虎高中畢業,他被招生書上“做船員,年薪十萬不是夢”的宣傳語吸引,去武漢交通職業學校讀了航海技術專業。這是他第一次離開縣城,他還沒有見過海,在武漢才第一次見到了輪渡,“想當貨船駕駛員,到處去看看。”畢業後,他在台州一艘私人貨船上幹了一段時間,輾轉通過中介,與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簽訂合同,2015年8月被派遣登上“來明輪”貨船做水手,工期八個月。回來後的一個多月時間,他呆在了老家的村子裏。早上6點,他會準時醒來,這是在監獄裏養成的生物鐘。他躺了一會兒,村裏人趕著一大群鴨子從屋旁經過,“嘎嘎嘎”的聲音,由遠到近再遠。起床後,他要帶著奶奶去七公裏遠的鎮上打針,小巴車繞著山路要開二十幾分鐘,這是他每天僅有的一次出門。他換了手機號,除了家人,只告訴了少數幾個親戚。兩個同學找親戚聯系到他,約他去縣裏散散心。見面時他們說了句,“回來就好,”沒有追問,他感到不自在,“在農村,一點事都會傳的很開,”聽他們聊到在武漢的工作,“他們也讀了這個專業,出海一趟就回來做其他工作,賺了錢,買了房,我卻這麽拖累家裏。”他皺起眉說。他的媽媽沒向他提起,這一年裏小鎮上傳出的流言,“你兒子沒販毒怎麽會被抓起來”,家人聽到“氣得要死”,爸爸以前便聽不得孩子生病、受苦,一說起就掉淚,“我們相信孩子沒有做犯法的事情。”他發現自己說話變得不利索,找工作介紹自己時,大腦一片空白,說話結結巴巴,他擔心對方問起這一年做了什麽,他不知道怎麽解釋。面試時卻不能避開這個問題,他不敢擡頭,目光躲閃,最後臉漲得通紅,支支吾吾沒說出口。他去朋友的裝修公司工作了半年,朋友需要做什麽就會喊他,盡管對裝修一竅不通,他只能做些打雜的事情。他跟著爸爸去附近幹了幾天泥瓦匠,砌磚的活兒他看爸爸做了很多年,他上手發現,磚很沈,滿手的泥漿,幹了一陣兒就磨得雙手都是水泡。他伸出手,盯著手心的繭子,輕聲說,“太累了,他們白天幹活,晚上還加班,為了早點把打官司欠的債還完。”2018年年初,他和相戀多年的林娟結婚了,同一年,兒子出生。在臥室墻上,掛滿了他和林娟的結婚照,一張兒子萌萌的大頭照則擠在兩張結婚照中間。說起妻子、兒子,饒小虎臉上掛著笑容,“經常逗孩子說話,”只要在家,洗尿布、沖牛奶、抱孩子玩都搶著幹,他的話也慢慢多起來,他很少再失眠,“很少會想起以前的事情”。比起饒小虎,白明宇的適應期短得多,他在家休息了一兩個月,在妻子的指導下學會了手機的新功能,學會在縣城的商店用手機支付。“剛回來感覺自己很沒用,一無是處,努力讓自己有點用。”他拾起了常年在國外跑船學習的英語,想在縣城找個工作,“再也不想去跑船,特別是國外太危險了。”白明宇是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從河南招募,在上海海事大學學習“輪機管理”的委培生,在船上負責輔助機械維修等。他微信頭像是一張在上海海事大學門口拍的照片,知情的人有時會問他,“當時為什麽那麽傻,相信別人,不去檢查那兩個箱子?”他不以為然,“毒品離我的生活太遠了,我現在自責,但我當時不可能識破那個圈套。”索賠與謀生饒小虎回國後,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給了他一千元撫恤金,“當時說是對困難員工的一點幫助”。饒小虎和白明宇認為,泰國政府應該公開道歉,“給我們恢覆名譽”,並給予經濟賠償。泰國大拓律師事務所合夥人史大佗律師分析,此案獲得泰國政府賠償的可能性很小,“判決書上寫的是經過審核證據後駁回起訴,不是說不構成犯罪。”他們也向台灣船東提出了索賠的問題。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負責此事的梁先生告訴新京報記者,他們已經將兩人的材料提交給船東台灣陽明海運,目前並未收到正式的書面結果。他認為,白明宇的索賠申請是有爭議的,“他屬於私自攜帶東西,公司有相關處理規定。”而饒小虎的索賠申請需要一個過程,“只能說盡快。”2019年8月20日,台灣陽明海運公關部林女士回應新京報記者稱,“這兩個船員的確在我們船上面工作,我們正與本公司法務單位和船員管理單位做進一步的討論評估。”饒小虎和白明宇依然在等索賠結果,但這並不是他們現在生活的重心,他們都有了新工作。白明宇在家鄉縣城裏的一家機械廠做銷售,工資只有跑船的三分之一,他騎著電動車上下班,每天能見到家人。饒小虎在孩子出生第16天,聯系上四年前工作的貨船船東,當天晚上就出發去鹽城上船,妻子林娟大哭了一場,“他在泰國船上出事,如果不是因為家裏打官司欠了十幾萬,孩子出生開銷大,我們不可能讓他去。”饒小虎夏天愛穿白色T恤,頭發梳得整整齊齊,陪著家人散步時,村裏人問他,“去外面做什麽工作?”他會岔開話題,“有時說出門打工,不想和人說還在跑船。”這條貨船跑國內幾個港口,從鹽城到上海,雖然在國內,但也總是好幾個月不能著家,他在手機裏新存了一家人的照片,沒事就翻翻。他第一次休假回家時,孩子都半歲了,再出去後,“孩子會走路了,會叫爸爸了,那一刻只想抱著他。”他當上了貨船駕駛員。船漂在海上,風浪不時擊打船艙,帶來劇烈的晃動感,海上的時間單調且漫長,不當班時,他會繞著甲板走來走去,遇到有信號的地方就打給家人,經常一天打幾個電話,每天數著回家倒計時。直到船靠岸,他踩在地面上,心裏才是真切的踏實感,那一刻他總想,等還完債,就在家附近找份工作,再也不出海了。(白明宇、林娟為化名)新京報記者 肖薇薇 徐天鶴新華社北京8月27日電 題:美方不斷“撞南墻” 讓世界經濟“很受傷”——專家學者批美式霸淩和單邊主義人妻日本三l级香港三级,日本韩国台湾香港三级,台湾 香港经典三级新華社北京8月27日電 題:美方不斷“撞南墻” 讓世界經濟“很受傷”——專家學者批美式霸淩和單邊主義新華社北京8月27日電 題:美方不斷“撞南墻” 讓世界經濟“很受傷”——專家學者批美式霸淩和單邊主義新華社北京8月27日電 題:美方不斷“撞南墻” 讓世界經濟“很受傷”——專家學者批美式霸淩和單邊主義一種恍惚的感覺。自己不是坐在十堰的家中,而是擠在曼谷戒毒中心牢房的大通鋪上。從那裏的鐵門望出去,天空也是這樣的一個方塊兒,很少有鳥兒飛過。“睡不著,就會看外面的天空,想那些天發生的事。”三年前,當時25歲的饒小虎是台灣籍“來明輪”貨船上的一名水手,2016年3月31日晚,貨船停泊曼谷港口時,泰國警察在船艙兩個電腦箱裏查獲48公斤海洛因,幫助搬箱上船的饒小虎和另一名中國籍船員白明宇被警方帶走扣押。在泰國的監獄,饒小虎被羈押13個月,白明宇被羈押3年,因現有證據無法證明二人運毒,曼谷法院兩次駁回檢方起訴,他們先後被判無罪釋放回國。如今,饒小虎又回到海上“討生活”,不願與人多談監獄的經歷,但他們打算向泰國政府和中國台灣船東索賠,希望泰國警方道歉,給他們恢覆名譽。“電腦箱”裏的“海洛因”在饒小虎記憶中,3年多前的曼谷之夜歷歷在目。饒小虎說,2016年3月31日晚,“來明輪”停靠曼谷碼頭後,工人們卸空船上集裝箱,裝上新箱。按照計劃,貨船將於次日出發,途經中國香港、中國台灣和日本的16個港口,開始新一輪為期28天的航程。不出意外的話,9天後,當貨船停靠香港時,他將結束跑船,回到湖北十堰的家中,與相戀五年的女朋友林娟領證結婚,再換一份待在陸地上的新工作。饒小虎當時在梯口當值,負責舷梯的收放和外來人員登記,大概在晚9點40分左右,三管輪白明宇喊饒小虎幫忙一起搬“兩台電腦”。白明宇和饒小虎被上海遠洋對外勞務公司招募,派往來明輪工作。白明宇告訴記者,他當時剛剛收到休假中的“來明輪”前船長余上方發來的一條QQ消息,讓他下船簽收“兩台曼谷辦事處的電腦”。白明宇稱,這是他和余上方半個月前談好的“小忙”。余上方休假的幾個月裏,他們時不時會在QQ上聊天,余上方提到公司需要換一部分電腦,“能不能幫他帶兩台去台灣,沒必要過海關。”“他說給我一台200美元作為代工費。”白明宇回憶。“錢有點高,”白明宇平時收到的代工費,一個月最多一兩百美元,他在QQ上提出來自己的疑惑,“他回覆我,只是一點吃飯錢,沒什麽關系。”白明宇回憶,當時一輛碼頭的貨車開過來,車裏下來一個人,搬下來兩只藍色紙箱擱在舷梯旁。在白明宇印象裏,紙箱上貼著一張A4紙,收件地址是船東台灣陽明海運公司,“一看是很貴的、配置很高的電腦,外箱很精致高級。”饒小虎跑下來,和白明宇一人搬起一只紙箱,箱子只比舷梯窄一點,他當時還抱怨了一句:“這麽重是什麽東西?”“船長讓幫忙搬的電腦”,白明宇說,抱起紙箱後,他當時還說了句:“什麽破電腦這麽重。”饒小虎說,他當時把紙箱放在梯口的甲板上,然後站在梯口繼續值班。白明宇抱著電腦走上二樓,放到船員休息室的角落裏,兩側沙發中間的小方桌上擺著一台電話。他掀開小方桌的蓋子,將兩個紙箱放進去。他解釋說,之前並不知道小方桌下是個櫃子,余上方說可以放在方桌裏面,正好能放兩台電腦,“到了台灣幫忙搬下船,會有人來碼頭拿”。十來分鐘後,一群泰國警察突然沖上了舷梯。站在舷梯口的饒小虎和正躺在房間床上玩手機的白明宇都被控制。在泰國電視台拍攝的現場視頻中,船員休息室裏的兩個電腦箱被擡出來放在茶幾上,警察問白明宇裏面是什麽,他回答,“They call me its Computer(他們告訴我裏面是電腦)。”一個警察劃開紙箱,拿出兩大塊綠色塑料包裝好的方狀物,裏面是一層層壘好的小袋。警察劃開一小袋,裝著白色粉末,現場檢測後說,“海洛因。”白明宇和饒小虎被要求坐在沙發上,警察給他們戴上手銬,讓他們指著桌上的東西,對著他們拍照。陸續趕來的船員也掏出手機對著他們拍,饒小虎說,他當時還對著鏡頭笑,“給我戴的是塑料的手銬,我一點都不覺得害怕,我都不知道什麽情況,大家都在笑。”戴著手銬的白明宇也笑,“很刺激,我們以為在拍緝毒大電影。”被起訴案發後,白明宇告知在現場的泰國刑警,他的手機和平板電腦裏有和前船長余上方的QQ聊天記錄,“我想著警察看了就知道,我沒參與這件事情。”白明宇和饒小虎告訴記者,警察當時也抓捕了另外兩人,分別是負責送貨的台灣人和司機。四人被送往曼谷肅毒警察局審訊。在泰國電視台拍攝的現場視頻中,當晚警方去台灣人家中搜出大量現金、海洛因毒品和搖頭丸。根據饒小虎提供的判決書顯示,台灣人供述稱,他借在泰國經營珠寶生意名義,與前船長余上方勾結,通過遠洋貨船販毒,他們已經用這種方式成功販毒多次。2016年4月2日泰國警方召開新聞發布會,通報這起販毒案情。在泰國電視台發布的新聞視頻裏,白明宇、饒小虎等四人被帶到現場,他們手被銬在背後,戴著腳鐐,坐在椅子上,低著頭。“很多記者在拍我們,我想直視鏡頭,證明我是清白的,但是手銬背著直不起腰。”白明宇說。當天下午,四人被告知,“因持有運輸48公斤海洛因毒品,將被起訴。”饒小虎提供的判決書顯示,負責送貨的台灣人和司機,分別被列為第一被告和第二被告,白明宇和饒小虎是該案的第三和第四被告。泰國檢方起訴前,是期限未定的牢獄期。監獄和饒小虎在電視裏見到的一樣,鐵門高墻,繞著一圈一圈的鐵絲網。他們戴著腳鐐站在過道裏,被要求脫光衣服,獄警指揮著他們站起來,蹲下去,站起來,蹲下去。然後坐在地板上等著分囚服,地面滾燙。一間房睡七八十人,鋪著薄薄的毯子,頭對著頭,腳對著腳,新來的犯人只能睡在牢房裏的廁所旁,因為空間太小,雙手只能合抱放在胸前,雙腳屈著。白明宇說,入監的第一個月是“新人訓練”,得出一個小時操,然後手肘撐地匍匐前進。饒小虎記得操場上有張大桌子,他們一個個爬著上桌,再爬下來,“耍猴一樣”。獄警也時常懲罰在押人員。白明宇見過被懲罰的人得學蛇爬,身體著地,爬過老犯人的胯下。有一次他也被要求這樣接受懲罰,他覺得太屈辱,和獄警解釋說心律不齊不能爬,於是被罰掃了半個月廁所。“新人訓練”後,他們被分去不同的監舍關押。他們借來信紙和郵票,給家人寫信,請他們聯系上海遠洋對外勞務公司,求助中國駐泰國大使館。為了寬慰家人,饒小虎在信中寫道,“我在監獄裏很好,兒子什麽都沒做,我相信會有公平的處理”。事實上,饒小虎整宿難眠,不時頭痛,想到父母和女朋友就流眼淚,“很冤枉,當個班,幫忙搬一下東西,平白無故遭受這些。”2016年5月,饒小虎的媽媽和女朋友林娟到泰國監獄,隔著玻璃見到了饒小虎二人,他們穿著土黃色的囚衣,戴著腳鐐,“整個人黑瘦,受了多少苦,他都不會喊苦,”事隔三年後,饒小虎媽媽提及此景,仍眼睛泛紅。她們往二人的賬號打了吃飯的錢,蛋炒飯都很貴,見不到幾塊雞蛋,幾個人拿勺子挖著吃。監獄的飯菜是沒削皮的地瓜和南瓜粥,“餵豬都沒有這麽差,出獄後再也沒吃過南瓜。”饒小虎說。重獲自由2017年4月25日,曼谷刑事法院向饒小虎等人宣讀一審判決結果,第一、第二被告違反禁毒法,判處無期徒刑;饒小虎被判無罪釋放,白明宇被判無罪等待,他需要再次回到曼谷戒毒中心,等待檢方上訴。坐上曼谷飛上海的飛機,饒小虎才敢相信自己真的“重獲自由”。2019年3月5日,曼谷上訴法院開庭審理,白明宇被判無罪釋放。“他在泰國移民局等了幾天,心情一會兒焦躁一會兒平靜,”怕又被帶走抓進去。直到回到河南老家,白明宇見到家人的那一刻,他想,“這件事真正結束了。”剛回到國內,饒小虎有些難以適應。像之前每次出海跑船,離家幾個月後歸家時一樣,家裏發生了一些改變,又仿佛什麽都沒有變。媽媽烙的油餅、燒的茄子還是一樣的味道,爸媽都被曬得黢黑,“變老了很多”。他紅著眼眶,埋頭猛扒飯,媽媽也哽咽,“平安回來就好,就好。”2010年,饒小虎高中畢業,他被招生書上“做船員,年薪十萬不是夢”的宣傳語吸引,去武漢交通職業學校讀了航海技術專業。這是他第一次離開縣城,他還沒有見過海,在武漢才第一次見到了輪渡,“想當貨船駕駛員,到處去看看。”畢業後,他在台州一艘私人貨船上幹了一段時間,輾轉通過中介,與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簽訂合同,2015年8月被派遣登上“來明輪”貨船做水手,工期八個月。回來後的一個多月時間,他呆在了老家的村子裏。早上6點,他會準時醒來,這是在監獄裏養成的生物鐘。他躺了一會兒,村裏人趕著一大群鴨子從屋旁經過,“嘎嘎嘎”的聲音,由遠到近再遠。起床後,他要帶著奶奶去七公裏遠的鎮上打針,小巴車繞著山路要開二十幾分鐘,這是他每天僅有的一次出門。他換了手機號,除了家人,只告訴了少數幾個親戚。兩個同學找親戚聯系到他,約他去縣裏散散心。見面時他們說了句,“回來就好,”沒有追問,他感到不自在,“在農村,一點事都會傳的很開,”聽他們聊到在武漢的工作,“他們也讀了這個專業,出海一趟就回來做其他工作,賺了錢,買了房,我卻這麽拖累家裏。”他皺起眉說。他的媽媽沒向他提起,這一年裏小鎮上傳出的流言,“你兒子沒販毒怎麽會被抓起來”,家人聽到“氣得要死”,爸爸以前便聽不得孩子生病、受苦,一說起就掉淚,“我們相信孩子沒有做犯法的事情。”他發現自己說話變得不利索,找工作介紹自己時,大腦一片空白,說話結結巴巴,他擔心對方問起這一年做了什麽,他不知道怎麽解釋。面試時卻不能避開這個問題,他不敢擡頭,目光躲閃,最後臉漲得通紅,支支吾吾沒說出口。他去朋友的裝修公司工作了半年,朋友需要做什麽就會喊他,盡管對裝修一竅不通,他只能做些打雜的事情。他跟著爸爸去附近幹了幾天泥瓦匠,砌磚的活兒他看爸爸做了很多年,他上手發現,磚很沈,滿手的泥漿,幹了一陣兒就磨得雙手都是水泡。他伸出手,盯著手心的繭子,輕聲說,“太累了,他們白天幹活,晚上還加班,為了早點把打官司欠的債還完。”2018年年初,他和相戀多年的林娟結婚了,同一年,兒子出生。在臥室墻上,掛滿了他和林娟的結婚照,一張兒子萌萌的大頭照則擠在兩張結婚照中間。說起妻子、兒子,饒小虎臉上掛著笑容,“經常逗孩子說話,”只要在家,洗尿布、沖牛奶、抱孩子玩都搶著幹,他的話也慢慢多起來,他很少再失眠,“很少會想起以前的事情”。比起饒小虎,白明宇的適應期短得多,他在家休息了一兩個月,在妻子的指導下學會了手機的新功能,學會在縣城的商店用手機支付。“剛回來感覺自己很沒用,一無是處,努力讓自己有點用。”他拾起了常年在國外跑船學習的英語,想在縣城找個工作,“再也不想去跑船,特別是國外太危險了。”白明宇是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從河南招募,在上海海事大學學習“輪機管理”的委培生,在船上負責輔助機械維修等。他微信頭像是一張在上海海事大學門口拍的照片,知情的人有時會問他,“當時為什麽那麽傻,相信別人,不去檢查那兩個箱子?”他不以為然,“毒品離我的生活太遠了,我現在自責,但我當時不可能識破那個圈套。”索賠與謀生饒小虎回國後,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給了他一千元撫恤金,“當時說是對困難員工的一點幫助”。饒小虎和白明宇認為,泰國政府應該公開道歉,“給我們恢覆名譽”,並給予經濟賠償。泰國大拓律師事務所合夥人史大佗律師分析,此案獲得泰國政府賠償的可能性很小,“判決書上寫的是經過審核證據後駁回起訴,不是說不構成犯罪。”他們也向台灣船東提出了索賠的問題。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負責此事的梁先生告訴新京報記者,他們已經將兩人的材料提交給船東台灣陽明海運,目前並未收到正式的書面結果。他認為,白明宇的索賠申請是有爭議的,“他屬於私自攜帶東西,公司有相關處理規定。”而饒小虎的索賠申請需要一個過程,“只能說盡快。”2019年8月20日,台灣陽明海運公關部林女士回應新京報記者稱,“這兩個船員的確在我們船上面工作,我們正與本公司法務單位和船員管理單位做進一步的討論評估。”饒小虎和白明宇依然在等索賠結果,但這並不是他們現在生活的重心,他們都有了新工作。白明宇在家鄉縣城裏的一家機械廠做銷售,工資只有跑船的三分之一,他騎著電動車上下班,每天能見到家人。饒小虎在孩子出生第16天,聯系上四年前工作的貨船船東,當天晚上就出發去鹽城上船,妻子林娟大哭了一場,“他在泰國船上出事,如果不是因為家裏打官司欠了十幾萬,孩子出生開銷大,我們不可能讓他去。”饒小虎夏天愛穿白色T恤,頭發梳得整整齊齊,陪著家人散步時,村裏人問他,“去外面做什麽工作?”他會岔開話題,“有時說出門打工,不想和人說還在跑船。”這條貨船跑國內幾個港口,從鹽城到上海,雖然在國內,但也總是好幾個月不能著家,他在手機裏新存了一家人的照片,沒事就翻翻。他第一次休假回家時,孩子都半歲了,再出去後,“孩子會走路了,會叫爸爸了,那一刻只想抱著他。”他當上了貨船駕駛員。船漂在海上,風浪不時擊打船艙,帶來劇烈的晃動感,海上的時間單調且漫長,不當班時,他會繞著甲板走來走去,遇到有信號的地方就打給家人,經常一天打幾個電話,每天數著回家倒計時。直到船靠岸,他踩在地面上,心裏才是真切的踏實感,那一刻他總想,等還完債,就在家附近找份工作,再也不出海了。(白明宇、林娟為化名)新京報記者 肖薇薇 徐天鶴一種恍惚的感覺。自己不是坐在十堰的家中,而是擠在曼谷戒毒中心牢房的大通鋪上。從那裏的鐵門望出去,天空也是這樣的一個方塊兒,很少有鳥兒飛過。“睡不著,就會看外面的天空,想那些天發生的事。”三年前,當時25歲的饒小虎是台灣籍“來明輪”貨船上的一名水手,2016年3月31日晚,貨船停泊曼谷港口時,泰國警察在船艙兩個電腦箱裏查獲48公斤海洛因,幫助搬箱上船的饒小虎和另一名中國籍船員白明宇被警方帶走扣押。在泰國的監獄,饒小虎被羈押13個月,白明宇被羈押3年,因現有證據無法證明二人運毒,曼谷法院兩次駁回檢方起訴,他們先後被判無罪釋放回國。如今,饒小虎又回到海上“討生活”,不願與人多談監獄的經歷,但他們打算向泰國政府和中國台灣船東索賠,希望泰國警方道歉,給他們恢覆名譽。“電腦箱”裏的“海洛因”在饒小虎記憶中,3年多前的曼谷之夜歷歷在目。饒小虎說,2016年3月31日晚,“來明輪”停靠曼谷碼頭後,工人們卸空船上集裝箱,裝上新箱。按照計劃,貨船將於次日出發,途經中國香港、中國台灣和日本的16個港口,開始新一輪為期28天的航程。不出意外的話,9天後,當貨船停靠香港時,他將結束跑船,回到湖北十堰的家中,與相戀五年的女朋友林娟領證結婚,再換一份待在陸地上的新工作。饒小虎當時在梯口當值,負責舷梯的收放和外來人員登記,大概在晚9點40分左右,三管輪白明宇喊饒小虎幫忙一起搬“兩台電腦”。白明宇和饒小虎被上海遠洋對外勞務公司招募,派往來明輪工作。白明宇告訴記者,他當時剛剛收到休假中的“來明輪”前船長余上方發來的一條QQ消息,讓他下船簽收“兩台曼谷辦事處的電腦”。白明宇稱,這是他和余上方半個月前談好的“小忙”。余上方休假的幾個月裏,他們時不時會在QQ上聊天,余上方提到公司需要換一部分電腦,“能不能幫他帶兩台去台灣,沒必要過海關。”“他說給我一台200美元作為代工費。”白明宇回憶。“錢有點高,”白明宇平時收到的代工費,一個月最多一兩百美元,他在QQ上提出來自己的疑惑,“他回覆我,只是一點吃飯錢,沒什麽關系。”白明宇回憶,當時一輛碼頭的貨車開過來,車裏下來一個人,搬下來兩只藍色紙箱擱在舷梯旁。在白明宇印象裏,紙箱上貼著一張A4紙,收件地址是船東台灣陽明海運公司,“一看是很貴的、配置很高的電腦,外箱很精致高級。”饒小虎跑下來,和白明宇一人搬起一只紙箱,箱子只比舷梯窄一點,他當時還抱怨了一句:“這麽重是什麽東西?”“船長讓幫忙搬的電腦”,白明宇說,抱起紙箱後,他當時還說了句:“什麽破電腦這麽重。”饒小虎說,他當時把紙箱放在梯口的甲板上,然後站在梯口繼續值班。白明宇抱著電腦走上二樓,放到船員休息室的角落裏,兩側沙發中間的小方桌上擺著一台電話。他掀開小方桌的蓋子,將兩個紙箱放進去。他解釋說,之前並不知道小方桌下是個櫃子,余上方說可以放在方桌裏面,正好能放兩台電腦,“到了台灣幫忙搬下船,會有人來碼頭拿”。十來分鐘後,一群泰國警察突然沖上了舷梯。站在舷梯口的饒小虎和正躺在房間床上玩手機的白明宇都被控制。在泰國電視台拍攝的現場視頻中,船員休息室裏的兩個電腦箱被擡出來放在茶幾上,警察問白明宇裏面是什麽,他回答,“They call me its Computer(他們告訴我裏面是電腦)。”一個警察劃開紙箱,拿出兩大塊綠色塑料包裝好的方狀物,裏面是一層層壘好的小袋。警察劃開一小袋,裝著白色粉末,現場檢測後說,“海洛因。”白明宇和饒小虎被要求坐在沙發上,警察給他們戴上手銬,讓他們指著桌上的東西,對著他們拍照。陸續趕來的船員也掏出手機對著他們拍,饒小虎說,他當時還對著鏡頭笑,“給我戴的是塑料的手銬,我一點都不覺得害怕,我都不知道什麽情況,大家都在笑。”戴著手銬的白明宇也笑,“很刺激,我們以為在拍緝毒大電影。”被起訴案發後,白明宇告知在現場的泰國刑警,他的手機和平板電腦裏有和前船長余上方的QQ聊天記錄,“我想著警察看了就知道,我沒參與這件事情。”白明宇和饒小虎告訴記者,警察當時也抓捕了另外兩人,分別是負責送貨的台灣人和司機。四人被送往曼谷肅毒警察局審訊。在泰國電視台拍攝的現場視頻中,當晚警方去台灣人家中搜出大量現金、海洛因毒品和搖頭丸。根據饒小虎提供的判決書顯示,台灣人供述稱,他借在泰國經營珠寶生意名義,與前船長余上方勾結,通過遠洋貨船販毒,他們已經用這種方式成功販毒多次。2016年4月2日泰國警方召開新聞發布會,通報這起販毒案情。在泰國電視台發布的新聞視頻裏,白明宇、饒小虎等四人被帶到現場,他們手被銬在背後,戴著腳鐐,坐在椅子上,低著頭。“很多記者在拍我們,我想直視鏡頭,證明我是清白的,但是手銬背著直不起腰。”白明宇說。當天下午,四人被告知,“因持有運輸48公斤海洛因毒品,將被起訴。”饒小虎提供的判決書顯示,負責送貨的台灣人和司機,分別被列為第一被告和第二被告,白明宇和饒小虎是該案的第三和第四被告。泰國檢方起訴前,是期限未定的牢獄期。監獄和饒小虎在電視裏見到的一樣,鐵門高墻,繞著一圈一圈的鐵絲網。他們戴著腳鐐站在過道裏,被要求脫光衣服,獄警指揮著他們站起來,蹲下去,站起來,蹲下去。然後坐在地板上等著分囚服,地面滾燙。一間房睡七八十人,鋪著薄薄的毯子,頭對著頭,腳對著腳,新來的犯人只能睡在牢房裏的廁所旁,因為空間太小,雙手只能合抱放在胸前,雙腳屈著。白明宇說,入監的第一個月是“新人訓練”,得出一個小時操,然後手肘撐地匍匐前進。饒小虎記得操場上有張大桌子,他們一個個爬著上桌,再爬下來,“耍猴一樣”。獄警也時常懲罰在押人員。白明宇見過被懲罰的人得學蛇爬,身體著地,爬過老犯人的胯下。有一次他也被要求這樣接受懲罰,他覺得太屈辱,和獄警解釋說心律不齊不能爬,於是被罰掃了半個月廁所。“新人訓練”後,他們被分去不同的監舍關押。他們借來信紙和郵票,給家人寫信,請他們聯系上海遠洋對外勞務公司,求助中國駐泰國大使館。為了寬慰家人,饒小虎在信中寫道,“我在監獄裏很好,兒子什麽都沒做,我相信會有公平的處理”。事實上,饒小虎整宿難眠,不時頭痛,想到父母和女朋友就流眼淚,“很冤枉,當個班,幫忙搬一下東西,平白無故遭受這些。”2016年5月,饒小虎的媽媽和女朋友林娟到泰國監獄,隔著玻璃見到了饒小虎二人,他們穿著土黃色的囚衣,戴著腳鐐,“整個人黑瘦,受了多少苦,他都不會喊苦,”事隔三年後,饒小虎媽媽提及此景,仍眼睛泛紅。她們往二人的賬號打了吃飯的錢,蛋炒飯都很貴,見不到幾塊雞蛋,幾個人拿勺子挖著吃。監獄的飯菜是沒削皮的地瓜和南瓜粥,“餵豬都沒有這麽差,出獄後再也沒吃過南瓜。”饒小虎說。重獲自由2017年4月25日,曼谷刑事法院向饒小虎等人宣讀一審判決結果,第一、第二被告違反禁毒法,判處無期徒刑;饒小虎被判無罪釋放,白明宇被判無罪等待,他需要再次回到曼谷戒毒中心,等待檢方上訴。坐上曼谷飛上海的飛機,饒小虎才敢相信自己真的“重獲自由”。2019年3月5日,曼谷上訴法院開庭審理,白明宇被判無罪釋放。“他在泰國移民局等了幾天,心情一會兒焦躁一會兒平靜,”怕又被帶走抓進去。直到回到河南老家,白明宇見到家人的那一刻,他想,“這件事真正結束了。”剛回到國內,饒小虎有些難以適應。像之前每次出海跑船,離家幾個月後歸家時一樣,家裏發生了一些改變,又仿佛什麽都沒有變。媽媽烙的油餅、燒的茄子還是一樣的味道,爸媽都被曬得黢黑,“變老了很多”。他紅著眼眶,埋頭猛扒飯,媽媽也哽咽,“平安回來就好,就好。”2010年,饒小虎高中畢業,他被招生書上“做船員,年薪十萬不是夢”的宣傳語吸引,去武漢交通職業學校讀了航海技術專業。這是他第一次離開縣城,他還沒有見過海,在武漢才第一次見到了輪渡,“想當貨船駕駛員,到處去看看。”畢業後,他在台州一艘私人貨船上幹了一段時間,輾轉通過中介,與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簽訂合同,2015年8月被派遣登上“來明輪”貨船做水手,工期八個月。回來後的一個多月時間,他呆在了老家的村子裏。早上6點,他會準時醒來,這是在監獄裏養成的生物鐘。他躺了一會兒,村裏人趕著一大群鴨子從屋旁經過,“嘎嘎嘎”的聲音,由遠到近再遠。起床後,他要帶著奶奶去七公裏遠的鎮上打針,小巴車繞著山路要開二十幾分鐘,這是他每天僅有的一次出門。他換了手機號,除了家人,只告訴了少數幾個親戚。兩個同學找親戚聯系到他,約他去縣裏散散心。見面時他們說了句,“回來就好,”沒有追問,他感到不自在,“在農村,一點事都會傳的很開,”聽他們聊到在武漢的工作,“他們也讀了這個專業,出海一趟就回來做其他工作,賺了錢,買了房,我卻這麽拖累家裏。”他皺起眉說。他的媽媽沒向他提起,這一年裏小鎮上傳出的流言,“你兒子沒販毒怎麽會被抓起來”,家人聽到“氣得要死”,爸爸以前便聽不得孩子生病、受苦,一說起就掉淚,“我們相信孩子沒有做犯法的事情。”他發現自己說話變得不利索,找工作介紹自己時,大腦一片空白,說話結結巴巴,他擔心對方問起這一年做了什麽,他不知道怎麽解釋。面試時卻不能避開這個問題,他不敢擡頭,目光躲閃,最後臉漲得通紅,支支吾吾沒說出口。他去朋友的裝修公司工作了半年,朋友需要做什麽就會喊他,盡管對裝修一竅不通,他只能做些打雜的事情。他跟著爸爸去附近幹了幾天泥瓦匠,砌磚的活兒他看爸爸做了很多年,他上手發現,磚很沈,滿手的泥漿,幹了一陣兒就磨得雙手都是水泡。他伸出手,盯著手心的繭子,輕聲說,“太累了,他們白天幹活,晚上還加班,為了早點把打官司欠的債還完。”2018年年初,他和相戀多年的林娟結婚了,同一年,兒子出生。在臥室墻上,掛滿了他和林娟的結婚照,一張兒子萌萌的大頭照則擠在兩張結婚照中間。說起妻子、兒子,饒小虎臉上掛著笑容,“經常逗孩子說話,”只要在家,洗尿布、沖牛奶、抱孩子玩都搶著幹,他的話也慢慢多起來,他很少再失眠,“很少會想起以前的事情”。比起饒小虎,白明宇的適應期短得多,他在家休息了一兩個月,在妻子的指導下學會了手機的新功能,學會在縣城的商店用手機支付。“剛回來感覺自己很沒用,一無是處,努力讓自己有點用。”他拾起了常年在國外跑船學習的英語,想在縣城找個工作,“再也不想去跑船,特別是國外太危險了。”白明宇是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從河南招募,在上海海事大學學習“輪機管理”的委培生,在船上負責輔助機械維修等。他微信頭像是一張在上海海事大學門口拍的照片,知情的人有時會問他,“當時為什麽那麽傻,相信別人,不去檢查那兩個箱子?”他不以為然,“毒品離我的生活太遠了,我現在自責,但我當時不可能識破那個圈套。”索賠與謀生饒小虎回國後,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給了他一千元撫恤金,“當時說是對困難員工的一點幫助”。饒小虎和白明宇認為,泰國政府應該公開道歉,“給我們恢覆名譽”,並給予經濟賠償。泰國大拓律師事務所合夥人史大佗律師分析,此案獲得泰國政府賠償的可能性很小,“判決書上寫的是經過審核證據後駁回起訴,不是說不構成犯罪。”他們也向台灣船東提出了索賠的問題。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負責此事的梁先生告訴新京報記者,他們已經將兩人的材料提交給船東台灣陽明海運,目前並未收到正式的書面結果。他認為,白明宇的索賠申請是有爭議的,“他屬於私自攜帶東西,公司有相關處理規定。”而饒小虎的索賠申請需要一個過程,“只能說盡快。”2019年8月20日,台灣陽明海運公關部林女士回應新京報記者稱,“這兩個船員的確在我們船上面工作,我們正與本公司法務單位和船員管理單位做進一步的討論評估。”饒小虎和白明宇依然在等索賠結果,但這並不是他們現在生活的重心,他們都有了新工作。白明宇在家鄉縣城裏的一家機械廠做銷售,工資只有跑船的三分之一,他騎著電動車上下班,每天能見到家人。饒小虎在孩子出生第16天,聯系上四年前工作的貨船船東,當天晚上就出發去鹽城上船,妻子林娟大哭了一場,“他在泰國船上出事,如果不是因為家裏打官司欠了十幾萬,孩子出生開銷大,我們不可能讓他去。”饒小虎夏天愛穿白色T恤,頭發梳得整整齊齊,陪著家人散步時,村裏人問他,“去外面做什麽工作?”他會岔開話題,“有時說出門打工,不想和人說還在跑船。”這條貨船跑國內幾個港口,從鹽城到上海,雖然在國內,但也總是好幾個月不能著家,他在手機裏新存了一家人的照片,沒事就翻翻。他第一次休假回家時,孩子都半歲了,再出去後,“孩子會走路了,會叫爸爸了,那一刻只想抱著他。”他當上了貨船駕駛員。船漂在海上,風浪不時擊打船艙,帶來劇烈的晃動感,海上的時間單調且漫長,不當班時,他會繞著甲板走來走去,遇到有信號的地方就打給家人,經常一天打幾個電話,每天數著回家倒計時。直到船靠岸,他踩在地面上,心裏才是真切的踏實感,那一刻他總想,等還完債,就在家附近找份工作,再也不出海了。(白明宇、林娟為化名)新京報記者 肖薇薇 徐天鶴對外經濟貿易大學國家對外開放研究院執行院長林桂軍表示,美方正式宣布將對約3000億美元的中國輸美商品加征關稅,數據顯示美國對中國的平均關稅水平將上升至21.5%,遠遠高出美國的3.1%的最惠國加權平均關稅稅率。“這違背了WTO關稅貿易總協定第三條關於對WTO成員不歧視的原則,也違背了WTO關貿總協定第二條美國對關稅水平實施最高約束的承諾。”一種恍惚的感覺。自己不是坐在十堰的家中,而是擠在曼谷戒毒中心牢房的大通鋪上。從那裏的鐵門望出去,天空也是這樣的一個方塊兒,很少有鳥兒飛過。“睡不著,就會看外面的天空,想那些天發生的事。”三年前,當時25歲的饒小虎是台灣籍“來明輪”貨船上的一名水手,2016年3月31日晚,貨船停泊曼谷港口時,泰國警察在船艙兩個電腦箱裏查獲48公斤海洛因,幫助搬箱上船的饒小虎和另一名中國籍船員白明宇被警方帶走扣押。在泰國的監獄,饒小虎被羈押13個月,白明宇被羈押3年,因現有證據無法證明二人運毒,曼谷法院兩次駁回檢方起訴,他們先後被判無罪釋放回國。如今,饒小虎又回到海上“討生活”,不願與人多談監獄的經歷,但他們打算向泰國政府和中國台灣船東索賠,希望泰國警方道歉,給他們恢覆名譽。“電腦箱”裏的“海洛因”在饒小虎記憶中,3年多前的曼谷之夜歷歷在目。饒小虎說,2016年3月31日晚,“來明輪”停靠曼谷碼頭後,工人們卸空船上集裝箱,裝上新箱。按照計劃,貨船將於次日出發,途經中國香港、中國台灣和日本的16個港口,開始新一輪為期28天的航程。不出意外的話,9天後,當貨船停靠香港時,他將結束跑船,回到湖北十堰的家中,與相戀五年的女朋友林娟領證結婚,再換一份待在陸地上的新工作。饒小虎當時在梯口當值,負責舷梯的收放和外來人員登記,大概在晚9點40分左右,三管輪白明宇喊饒小虎幫忙一起搬“兩台電腦”。白明宇和饒小虎被上海遠洋對外勞務公司招募,派往來明輪工作。白明宇告訴記者,他當時剛剛收到休假中的“來明輪”前船長余上方發來的一條QQ消息,讓他下船簽收“兩台曼谷辦事處的電腦”。白明宇稱,這是他和余上方半個月前談好的“小忙”。余上方休假的幾個月裏,他們時不時會在QQ上聊天,余上方提到公司需要換一部分電腦,“能不能幫他帶兩台去台灣,沒必要過海關。”“他說給我一台200美元作為代工費。”白明宇回憶。“錢有點高,”白明宇平時收到的代工費,一個月最多一兩百美元,他在QQ上提出來自己的疑惑,“他回覆我,只是一點吃飯錢,沒什麽關系。”白明宇回憶,當時一輛碼頭的貨車開過來,車裏下來一個人,搬下來兩只藍色紙箱擱在舷梯旁。在白明宇印象裏,紙箱上貼著一張A4紙,收件地址是船東台灣陽明海運公司,“一看是很貴的、配置很高的電腦,外箱很精致高級。”饒小虎跑下來,和白明宇一人搬起一只紙箱,箱子只比舷梯窄一點,他當時還抱怨了一句:“這麽重是什麽東西?”“船長讓幫忙搬的電腦”,白明宇說,抱起紙箱後,他當時還說了句:“什麽破電腦這麽重。”饒小虎說,他當時把紙箱放在梯口的甲板上,然後站在梯口繼續值班。白明宇抱著電腦走上二樓,放到船員休息室的角落裏,兩側沙發中間的小方桌上擺著一台電話。他掀開小方桌的蓋子,將兩個紙箱放進去。他解釋說,之前並不知道小方桌下是個櫃子,余上方說可以放在方桌裏面,正好能放兩台電腦,“到了台灣幫忙搬下船,會有人來碼頭拿”。十來分鐘後,一群泰國警察突然沖上了舷梯。站在舷梯口的饒小虎和正躺在房間床上玩手機的白明宇都被控制。在泰國電視台拍攝的現場視頻中,船員休息室裏的兩個電腦箱被擡出來放在茶幾上,警察問白明宇裏面是什麽,他回答,“They call me its Computer(他們告訴我裏面是電腦)。”一個警察劃開紙箱,拿出兩大塊綠色塑料包裝好的方狀物,裏面是一層層壘好的小袋。警察劃開一小袋,裝著白色粉末,現場檢測後說,“海洛因。”白明宇和饒小虎被要求坐在沙發上,警察給他們戴上手銬,讓他們指著桌上的東西,對著他們拍照。陸續趕來的船員也掏出手機對著他們拍,饒小虎說,他當時還對著鏡頭笑,“給我戴的是塑料的手銬,我一點都不覺得害怕,我都不知道什麽情況,大家都在笑。”戴著手銬的白明宇也笑,“很刺激,我們以為在拍緝毒大電影。”被起訴案發後,白明宇告知在現場的泰國刑警,他的手機和平板電腦裏有和前船長余上方的QQ聊天記錄,“我想著警察看了就知道,我沒參與這件事情。”白明宇和饒小虎告訴記者,警察當時也抓捕了另外兩人,分別是負責送貨的台灣人和司機。四人被送往曼谷肅毒警察局審訊。在泰國電視台拍攝的現場視頻中,當晚警方去台灣人家中搜出大量現金、海洛因毒品和搖頭丸。根據饒小虎提供的判決書顯示,台灣人供述稱,他借在泰國經營珠寶生意名義,與前船長余上方勾結,通過遠洋貨船販毒,他們已經用這種方式成功販毒多次。2016年4月2日泰國警方召開新聞發布會,通報這起販毒案情。在泰國電視台發布的新聞視頻裏,白明宇、饒小虎等四人被帶到現場,他們手被銬在背後,戴著腳鐐,坐在椅子上,低著頭。“很多記者在拍我們,我想直視鏡頭,證明我是清白的,但是手銬背著直不起腰。”白明宇說。當天下午,四人被告知,“因持有運輸48公斤海洛因毒品,將被起訴。”饒小虎提供的判決書顯示,負責送貨的台灣人和司機,分別被列為第一被告和第二被告,白明宇和饒小虎是該案的第三和第四被告。泰國檢方起訴前,是期限未定的牢獄期。監獄和饒小虎在電視裏見到的一樣,鐵門高墻,繞著一圈一圈的鐵絲網。他們戴著腳鐐站在過道裏,被要求脫光衣服,獄警指揮著他們站起來,蹲下去,站起來,蹲下去。然後坐在地板上等著分囚服,地面滾燙。一間房睡七八十人,鋪著薄薄的毯子,頭對著頭,腳對著腳,新來的犯人只能睡在牢房裏的廁所旁,因為空間太小,雙手只能合抱放在胸前,雙腳屈著。白明宇說,入監的第一個月是“新人訓練”,得出一個小時操,然後手肘撐地匍匐前進。饒小虎記得操場上有張大桌子,他們一個個爬著上桌,再爬下來,“耍猴一樣”。獄警也時常懲罰在押人員。白明宇見過被懲罰的人得學蛇爬,身體著地,爬過老犯人的胯下。有一次他也被要求這樣接受懲罰,他覺得太屈辱,和獄警解釋說心律不齊不能爬,於是被罰掃了半個月廁所。“新人訓練”後,他們被分去不同的監舍關押。他們借來信紙和郵票,給家人寫信,請他們聯系上海遠洋對外勞務公司,求助中國駐泰國大使館。為了寬慰家人,饒小虎在信中寫道,“我在監獄裏很好,兒子什麽都沒做,我相信會有公平的處理”。事實上,饒小虎整宿難眠,不時頭痛,想到父母和女朋友就流眼淚,“很冤枉,當個班,幫忙搬一下東西,平白無故遭受這些。”2016年5月,饒小虎的媽媽和女朋友林娟到泰國監獄,隔著玻璃見到了饒小虎二人,他們穿著土黃色的囚衣,戴著腳鐐,“整個人黑瘦,受了多少苦,他都不會喊苦,”事隔三年後,饒小虎媽媽提及此景,仍眼睛泛紅。她們往二人的賬號打了吃飯的錢,蛋炒飯都很貴,見不到幾塊雞蛋,幾個人拿勺子挖著吃。監獄的飯菜是沒削皮的地瓜和南瓜粥,“餵豬都沒有這麽差,出獄後再也沒吃過南瓜。”饒小虎說。重獲自由2017年4月25日,曼谷刑事法院向饒小虎等人宣讀一審判決結果,第一、第二被告違反禁毒法,判處無期徒刑;饒小虎被判無罪釋放,白明宇被判無罪等待,他需要再次回到曼谷戒毒中心,等待檢方上訴。坐上曼谷飛上海的飛機,饒小虎才敢相信自己真的“重獲自由”。2019年3月5日,曼谷上訴法院開庭審理,白明宇被判無罪釋放。“他在泰國移民局等了幾天,心情一會兒焦躁一會兒平靜,”怕又被帶走抓進去。直到回到河南老家,白明宇見到家人的那一刻,他想,“這件事真正結束了。”剛回到國內,饒小虎有些難以適應。像之前每次出海跑船,離家幾個月後歸家時一樣,家裏發生了一些改變,又仿佛什麽都沒有變。媽媽烙的油餅、燒的茄子還是一樣的味道,爸媽都被曬得黢黑,“變老了很多”。他紅著眼眶,埋頭猛扒飯,媽媽也哽咽,“平安回來就好,就好。”2010年,饒小虎高中畢業,他被招生書上“做船員,年薪十萬不是夢”的宣傳語吸引,去武漢交通職業學校讀了航海技術專業。這是他第一次離開縣城,他還沒有見過海,在武漢才第一次見到了輪渡,“想當貨船駕駛員,到處去看看。”畢業後,他在台州一艘私人貨船上幹了一段時間,輾轉通過中介,與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簽訂合同,2015年8月被派遣登上“來明輪”貨船做水手,工期八個月。回來後的一個多月時間,他呆在了老家的村子裏。早上6點,他會準時醒來,這是在監獄裏養成的生物鐘。他躺了一會兒,村裏人趕著一大群鴨子從屋旁經過,“嘎嘎嘎”的聲音,由遠到近再遠。起床後,他要帶著奶奶去七公裏遠的鎮上打針,小巴車繞著山路要開二十幾分鐘,這是他每天僅有的一次出門。他換了手機號,除了家人,只告訴了少數幾個親戚。兩個同學找親戚聯系到他,約他去縣裏散散心。見面時他們說了句,“回來就好,”沒有追問,他感到不自在,“在農村,一點事都會傳的很開,”聽他們聊到在武漢的工作,“他們也讀了這個專業,出海一趟就回來做其他工作,賺了錢,買了房,我卻這麽拖累家裏。”他皺起眉說。他的媽媽沒向他提起,這一年裏小鎮上傳出的流言,“你兒子沒販毒怎麽會被抓起來”,家人聽到“氣得要死”,爸爸以前便聽不得孩子生病、受苦,一說起就掉淚,“我們相信孩子沒有做犯法的事情。”他發現自己說話變得不利索,找工作介紹自己時,大腦一片空白,說話結結巴巴,他擔心對方問起這一年做了什麽,他不知道怎麽解釋。面試時卻不能避開這個問題,他不敢擡頭,目光躲閃,最後臉漲得通紅,支支吾吾沒說出口。他去朋友的裝修公司工作了半年,朋友需要做什麽就會喊他,盡管對裝修一竅不通,他只能做些打雜的事情。他跟著爸爸去附近幹了幾天泥瓦匠,砌磚的活兒他看爸爸做了很多年,他上手發現,磚很沈,滿手的泥漿,幹了一陣兒就磨得雙手都是水泡。他伸出手,盯著手心的繭子,輕聲說,“太累了,他們白天幹活,晚上還加班,為了早點把打官司欠的債還完。”2018年年初,他和相戀多年的林娟結婚了,同一年,兒子出生。在臥室墻上,掛滿了他和林娟的結婚照,一張兒子萌萌的大頭照則擠在兩張結婚照中間。說起妻子、兒子,饒小虎臉上掛著笑容,“經常逗孩子說話,”只要在家,洗尿布、沖牛奶、抱孩子玩都搶著幹,他的話也慢慢多起來,他很少再失眠,“很少會想起以前的事情”。比起饒小虎,白明宇的適應期短得多,他在家休息了一兩個月,在妻子的指導下學會了手機的新功能,學會在縣城的商店用手機支付。“剛回來感覺自己很沒用,一無是處,努力讓自己有點用。”他拾起了常年在國外跑船學習的英語,想在縣城找個工作,“再也不想去跑船,特別是國外太危險了。”白明宇是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從河南招募,在上海海事大學學習“輪機管理”的委培生,在船上負責輔助機械維修等。他微信頭像是一張在上海海事大學門口拍的照片,知情的人有時會問他,“當時為什麽那麽傻,相信別人,不去檢查那兩個箱子?”他不以為然,“毒品離我的生活太遠了,我現在自責,但我當時不可能識破那個圈套。”索賠與謀生饒小虎回國後,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給了他一千元撫恤金,“當時說是對困難員工的一點幫助”。饒小虎和白明宇認為,泰國政府應該公開道歉,“給我們恢覆名譽”,並給予經濟賠償。泰國大拓律師事務所合夥人史大佗律師分析,此案獲得泰國政府賠償的可能性很小,“判決書上寫的是經過審核證據後駁回起訴,不是說不構成犯罪。”他們也向台灣船東提出了索賠的問題。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負責此事的梁先生告訴新京報記者,他們已經將兩人的材料提交給船東台灣陽明海運,目前並未收到正式的書面結果。他認為,白明宇的索賠申請是有爭議的,“他屬於私自攜帶東西,公司有相關處理規定。”而饒小虎的索賠申請需要一個過程,“只能說盡快。”2019年8月20日,台灣陽明海運公關部林女士回應新京報記者稱,“這兩個船員的確在我們船上面工作,我們正與本公司法務單位和船員管理單位做進一步的討論評估。”饒小虎和白明宇依然在等索賠結果,但這並不是他們現在生活的重心,他們都有了新工作。白明宇在家鄉縣城裏的一家機械廠做銷售,工資只有跑船的三分之一,他騎著電動車上下班,每天能見到家人。饒小虎在孩子出生第16天,聯系上四年前工作的貨船船東,當天晚上就出發去鹽城上船,妻子林娟大哭了一場,“他在泰國船上出事,如果不是因為家裏打官司欠了十幾萬,孩子出生開銷大,我們不可能讓他去。”饒小虎夏天愛穿白色T恤,頭發梳得整整齊齊,陪著家人散步時,村裏人問他,“去外面做什麽工作?”他會岔開話題,“有時說出門打工,不想和人說還在跑船。”這條貨船跑國內幾個港口,從鹽城到上海,雖然在國內,但也總是好幾個月不能著家,他在手機裏新存了一家人的照片,沒事就翻翻。他第一次休假回家時,孩子都半歲了,再出去後,“孩子會走路了,會叫爸爸了,那一刻只想抱著他。”他當上了貨船駕駛員。船漂在海上,風浪不時擊打船艙,帶來劇烈的晃動感,海上的時間單調且漫長,不當班時,他會繞著甲板走來走去,遇到有信號的地方就打給家人,經常一天打幾個電話,每天數著回家倒計時。直到船靠岸,他踩在地面上,心裏才是真切的踏實感,那一刻他總想,等還完債,就在家附近找份工作,再也不出海了。(白明宇、林娟為化名)新京報記者 肖薇薇 徐天鶴新華社北京8月27日電 題:美方不斷“撞南墻” 讓世界經濟“很受傷”——專家學者批美式霸淩和單邊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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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晨曦2019-11-19

阖闾新華社北京8月27日電 題:美方不斷“撞南墻” 讓世界經濟“很受傷”——專家學者批美式霸淩和單邊主義

在對外經濟貿易大學國際關系學院院長戴長征看來,單邊主義解決不了美國國內問題,美方企圖通過霸淩主義來振興經濟、讓制造業回遷,是不可能實現的。離開合理的全球生產布局和合作,美國的“強大”難以持續。

何敬2019-11-19 10:01:36

一種恍惚的感覺。自己不是坐在十堰的家中,而是擠在曼谷戒毒中心牢房的大通鋪上。從那裏的鐵門望出去,天空也是這樣的一個方塊兒,很少有鳥兒飛過。“睡不著,就會看外面的天空,想那些天發生的事。”三年前,當時25歲的饒小虎是台灣籍“來明輪”貨船上的一名水手,2016年3月31日晚,貨船停泊曼谷港口時,泰國警察在船艙兩個電腦箱裏查獲48公斤海洛因,幫助搬箱上船的饒小虎和另一名中國籍船員白明宇被警方帶走扣押。在泰國的監獄,饒小虎被羈押13個月,白明宇被羈押3年,因現有證據無法證明二人運毒,曼谷法院兩次駁回檢方起訴,他們先後被判無罪釋放回國。如今,饒小虎又回到海上“討生活”,不願與人多談監獄的經歷,但他們打算向泰國政府和中國台灣船東索賠,希望泰國警方道歉,給他們恢覆名譽。“電腦箱”裏的“海洛因”在饒小虎記憶中,3年多前的曼谷之夜歷歷在目。饒小虎說,2016年3月31日晚,“來明輪”停靠曼谷碼頭後,工人們卸空船上集裝箱,裝上新箱。按照計劃,貨船將於次日出發,途經中國香港、中國台灣和日本的16個港口,開始新一輪為期28天的航程。不出意外的話,9天後,當貨船停靠香港時,他將結束跑船,回到湖北十堰的家中,與相戀五年的女朋友林娟領證結婚,再換一份待在陸地上的新工作。饒小虎當時在梯口當值,負責舷梯的收放和外來人員登記,大概在晚9點40分左右,三管輪白明宇喊饒小虎幫忙一起搬“兩台電腦”。白明宇和饒小虎被上海遠洋對外勞務公司招募,派往來明輪工作。白明宇告訴記者,他當時剛剛收到休假中的“來明輪”前船長余上方發來的一條QQ消息,讓他下船簽收“兩台曼谷辦事處的電腦”。白明宇稱,這是他和余上方半個月前談好的“小忙”。余上方休假的幾個月裏,他們時不時會在QQ上聊天,余上方提到公司需要換一部分電腦,“能不能幫他帶兩台去台灣,沒必要過海關。”“他說給我一台200美元作為代工費。”白明宇回憶。“錢有點高,”白明宇平時收到的代工費,一個月最多一兩百美元,他在QQ上提出來自己的疑惑,“他回覆我,只是一點吃飯錢,沒什麽關系。”白明宇回憶,當時一輛碼頭的貨車開過來,車裏下來一個人,搬下來兩只藍色紙箱擱在舷梯旁。在白明宇印象裏,紙箱上貼著一張A4紙,收件地址是船東台灣陽明海運公司,“一看是很貴的、配置很高的電腦,外箱很精致高級。”饒小虎跑下來,和白明宇一人搬起一只紙箱,箱子只比舷梯窄一點,他當時還抱怨了一句:“這麽重是什麽東西?”“船長讓幫忙搬的電腦”,白明宇說,抱起紙箱後,他當時還說了句:“什麽破電腦這麽重。”饒小虎說,他當時把紙箱放在梯口的甲板上,然後站在梯口繼續值班。白明宇抱著電腦走上二樓,放到船員休息室的角落裏,兩側沙發中間的小方桌上擺著一台電話。他掀開小方桌的蓋子,將兩個紙箱放進去。他解釋說,之前並不知道小方桌下是個櫃子,余上方說可以放在方桌裏面,正好能放兩台電腦,“到了台灣幫忙搬下船,會有人來碼頭拿”。十來分鐘後,一群泰國警察突然沖上了舷梯。站在舷梯口的饒小虎和正躺在房間床上玩手機的白明宇都被控制。在泰國電視台拍攝的現場視頻中,船員休息室裏的兩個電腦箱被擡出來放在茶幾上,警察問白明宇裏面是什麽,他回答,“They call me its Computer(他們告訴我裏面是電腦)。”一個警察劃開紙箱,拿出兩大塊綠色塑料包裝好的方狀物,裏面是一層層壘好的小袋。警察劃開一小袋,裝著白色粉末,現場檢測後說,“海洛因。”白明宇和饒小虎被要求坐在沙發上,警察給他們戴上手銬,讓他們指著桌上的東西,對著他們拍照。陸續趕來的船員也掏出手機對著他們拍,饒小虎說,他當時還對著鏡頭笑,“給我戴的是塑料的手銬,我一點都不覺得害怕,我都不知道什麽情況,大家都在笑。”戴著手銬的白明宇也笑,“很刺激,我們以為在拍緝毒大電影。”被起訴案發後,白明宇告知在現場的泰國刑警,他的手機和平板電腦裏有和前船長余上方的QQ聊天記錄,“我想著警察看了就知道,我沒參與這件事情。”白明宇和饒小虎告訴記者,警察當時也抓捕了另外兩人,分別是負責送貨的台灣人和司機。四人被送往曼谷肅毒警察局審訊。在泰國電視台拍攝的現場視頻中,當晚警方去台灣人家中搜出大量現金、海洛因毒品和搖頭丸。根據饒小虎提供的判決書顯示,台灣人供述稱,他借在泰國經營珠寶生意名義,與前船長余上方勾結,通過遠洋貨船販毒,他們已經用這種方式成功販毒多次。2016年4月2日泰國警方召開新聞發布會,通報這起販毒案情。在泰國電視台發布的新聞視頻裏,白明宇、饒小虎等四人被帶到現場,他們手被銬在背後,戴著腳鐐,坐在椅子上,低著頭。“很多記者在拍我們,我想直視鏡頭,證明我是清白的,但是手銬背著直不起腰。”白明宇說。當天下午,四人被告知,“因持有運輸48公斤海洛因毒品,將被起訴。”饒小虎提供的判決書顯示,負責送貨的台灣人和司機,分別被列為第一被告和第二被告,白明宇和饒小虎是該案的第三和第四被告。泰國檢方起訴前,是期限未定的牢獄期。監獄和饒小虎在電視裏見到的一樣,鐵門高墻,繞著一圈一圈的鐵絲網。他們戴著腳鐐站在過道裏,被要求脫光衣服,獄警指揮著他們站起來,蹲下去,站起來,蹲下去。然後坐在地板上等著分囚服,地面滾燙。一間房睡七八十人,鋪著薄薄的毯子,頭對著頭,腳對著腳,新來的犯人只能睡在牢房裏的廁所旁,因為空間太小,雙手只能合抱放在胸前,雙腳屈著。白明宇說,入監的第一個月是“新人訓練”,得出一個小時操,然後手肘撐地匍匐前進。饒小虎記得操場上有張大桌子,他們一個個爬著上桌,再爬下來,“耍猴一樣”。獄警也時常懲罰在押人員。白明宇見過被懲罰的人得學蛇爬,身體著地,爬過老犯人的胯下。有一次他也被要求這樣接受懲罰,他覺得太屈辱,和獄警解釋說心律不齊不能爬,於是被罰掃了半個月廁所。“新人訓練”後,他們被分去不同的監舍關押。他們借來信紙和郵票,給家人寫信,請他們聯系上海遠洋對外勞務公司,求助中國駐泰國大使館。為了寬慰家人,饒小虎在信中寫道,“我在監獄裏很好,兒子什麽都沒做,我相信會有公平的處理”。事實上,饒小虎整宿難眠,不時頭痛,想到父母和女朋友就流眼淚,“很冤枉,當個班,幫忙搬一下東西,平白無故遭受這些。”2016年5月,饒小虎的媽媽和女朋友林娟到泰國監獄,隔著玻璃見到了饒小虎二人,他們穿著土黃色的囚衣,戴著腳鐐,“整個人黑瘦,受了多少苦,他都不會喊苦,”事隔三年後,饒小虎媽媽提及此景,仍眼睛泛紅。她們往二人的賬號打了吃飯的錢,蛋炒飯都很貴,見不到幾塊雞蛋,幾個人拿勺子挖著吃。監獄的飯菜是沒削皮的地瓜和南瓜粥,“餵豬都沒有這麽差,出獄後再也沒吃過南瓜。”饒小虎說。重獲自由2017年4月25日,曼谷刑事法院向饒小虎等人宣讀一審判決結果,第一、第二被告違反禁毒法,判處無期徒刑;饒小虎被判無罪釋放,白明宇被判無罪等待,他需要再次回到曼谷戒毒中心,等待檢方上訴。坐上曼谷飛上海的飛機,饒小虎才敢相信自己真的“重獲自由”。2019年3月5日,曼谷上訴法院開庭審理,白明宇被判無罪釋放。“他在泰國移民局等了幾天,心情一會兒焦躁一會兒平靜,”怕又被帶走抓進去。直到回到河南老家,白明宇見到家人的那一刻,他想,“這件事真正結束了。”剛回到國內,饒小虎有些難以適應。像之前每次出海跑船,離家幾個月後歸家時一樣,家裏發生了一些改變,又仿佛什麽都沒有變。媽媽烙的油餅、燒的茄子還是一樣的味道,爸媽都被曬得黢黑,“變老了很多”。他紅著眼眶,埋頭猛扒飯,媽媽也哽咽,“平安回來就好,就好。”2010年,饒小虎高中畢業,他被招生書上“做船員,年薪十萬不是夢”的宣傳語吸引,去武漢交通職業學校讀了航海技術專業。這是他第一次離開縣城,他還沒有見過海,在武漢才第一次見到了輪渡,“想當貨船駕駛員,到處去看看。”畢業後,他在台州一艘私人貨船上幹了一段時間,輾轉通過中介,與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簽訂合同,2015年8月被派遣登上“來明輪”貨船做水手,工期八個月。回來後的一個多月時間,他呆在了老家的村子裏。早上6點,他會準時醒來,這是在監獄裏養成的生物鐘。他躺了一會兒,村裏人趕著一大群鴨子從屋旁經過,“嘎嘎嘎”的聲音,由遠到近再遠。起床後,他要帶著奶奶去七公裏遠的鎮上打針,小巴車繞著山路要開二十幾分鐘,這是他每天僅有的一次出門。他換了手機號,除了家人,只告訴了少數幾個親戚。兩個同學找親戚聯系到他,約他去縣裏散散心。見面時他們說了句,“回來就好,”沒有追問,他感到不自在,“在農村,一點事都會傳的很開,”聽他們聊到在武漢的工作,“他們也讀了這個專業,出海一趟就回來做其他工作,賺了錢,買了房,我卻這麽拖累家裏。”他皺起眉說。他的媽媽沒向他提起,這一年裏小鎮上傳出的流言,“你兒子沒販毒怎麽會被抓起來”,家人聽到“氣得要死”,爸爸以前便聽不得孩子生病、受苦,一說起就掉淚,“我們相信孩子沒有做犯法的事情。”他發現自己說話變得不利索,找工作介紹自己時,大腦一片空白,說話結結巴巴,他擔心對方問起這一年做了什麽,他不知道怎麽解釋。面試時卻不能避開這個問題,他不敢擡頭,目光躲閃,最後臉漲得通紅,支支吾吾沒說出口。他去朋友的裝修公司工作了半年,朋友需要做什麽就會喊他,盡管對裝修一竅不通,他只能做些打雜的事情。他跟著爸爸去附近幹了幾天泥瓦匠,砌磚的活兒他看爸爸做了很多年,他上手發現,磚很沈,滿手的泥漿,幹了一陣兒就磨得雙手都是水泡。他伸出手,盯著手心的繭子,輕聲說,“太累了,他們白天幹活,晚上還加班,為了早點把打官司欠的債還完。”2018年年初,他和相戀多年的林娟結婚了,同一年,兒子出生。在臥室墻上,掛滿了他和林娟的結婚照,一張兒子萌萌的大頭照則擠在兩張結婚照中間。說起妻子、兒子,饒小虎臉上掛著笑容,“經常逗孩子說話,”只要在家,洗尿布、沖牛奶、抱孩子玩都搶著幹,他的話也慢慢多起來,他很少再失眠,“很少會想起以前的事情”。比起饒小虎,白明宇的適應期短得多,他在家休息了一兩個月,在妻子的指導下學會了手機的新功能,學會在縣城的商店用手機支付。“剛回來感覺自己很沒用,一無是處,努力讓自己有點用。”他拾起了常年在國外跑船學習的英語,想在縣城找個工作,“再也不想去跑船,特別是國外太危險了。”白明宇是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從河南招募,在上海海事大學學習“輪機管理”的委培生,在船上負責輔助機械維修等。他微信頭像是一張在上海海事大學門口拍的照片,知情的人有時會問他,“當時為什麽那麽傻,相信別人,不去檢查那兩個箱子?”他不以為然,“毒品離我的生活太遠了,我現在自責,但我當時不可能識破那個圈套。”索賠與謀生饒小虎回國後,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給了他一千元撫恤金,“當時說是對困難員工的一點幫助”。饒小虎和白明宇認為,泰國政府應該公開道歉,“給我們恢覆名譽”,並給予經濟賠償。泰國大拓律師事務所合夥人史大佗律師分析,此案獲得泰國政府賠償的可能性很小,“判決書上寫的是經過審核證據後駁回起訴,不是說不構成犯罪。”他們也向台灣船東提出了索賠的問題。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負責此事的梁先生告訴新京報記者,他們已經將兩人的材料提交給船東台灣陽明海運,目前並未收到正式的書面結果。他認為,白明宇的索賠申請是有爭議的,“他屬於私自攜帶東西,公司有相關處理規定。”而饒小虎的索賠申請需要一個過程,“只能說盡快。”2019年8月20日,台灣陽明海運公關部林女士回應新京報記者稱,“這兩個船員的確在我們船上面工作,我們正與本公司法務單位和船員管理單位做進一步的討論評估。”饒小虎和白明宇依然在等索賠結果,但這並不是他們現在生活的重心,他們都有了新工作。白明宇在家鄉縣城裏的一家機械廠做銷售,工資只有跑船的三分之一,他騎著電動車上下班,每天能見到家人。饒小虎在孩子出生第16天,聯系上四年前工作的貨船船東,當天晚上就出發去鹽城上船,妻子林娟大哭了一場,“他在泰國船上出事,如果不是因為家裏打官司欠了十幾萬,孩子出生開銷大,我們不可能讓他去。”饒小虎夏天愛穿白色T恤,頭發梳得整整齊齊,陪著家人散步時,村裏人問他,“去外面做什麽工作?”他會岔開話題,“有時說出門打工,不想和人說還在跑船。”這條貨船跑國內幾個港口,從鹽城到上海,雖然在國內,但也總是好幾個月不能著家,他在手機裏新存了一家人的照片,沒事就翻翻。他第一次休假回家時,孩子都半歲了,再出去後,“孩子會走路了,會叫爸爸了,那一刻只想抱著他。”他當上了貨船駕駛員。船漂在海上,風浪不時擊打船艙,帶來劇烈的晃動感,海上的時間單調且漫長,不當班時,他會繞著甲板走來走去,遇到有信號的地方就打給家人,經常一天打幾個電話,每天數著回家倒計時。直到船靠岸,他踩在地面上,心裏才是真切的踏實感,那一刻他總想,等還完債,就在家附近找份工作,再也不出海了。(白明宇、林娟為化名)新京報記者 肖薇薇 徐天鶴

后主李势2019-11-19 10:01:36

一種恍惚的感覺。自己不是坐在十堰的家中,而是擠在曼谷戒毒中心牢房的大通鋪上。從那裏的鐵門望出去,天空也是這樣的一個方塊兒,很少有鳥兒飛過。“睡不著,就會看外面的天空,想那些天發生的事。”三年前,當時25歲的饒小虎是台灣籍“來明輪”貨船上的一名水手,2016年3月31日晚,貨船停泊曼谷港口時,泰國警察在船艙兩個電腦箱裏查獲48公斤海洛因,幫助搬箱上船的饒小虎和另一名中國籍船員白明宇被警方帶走扣押。在泰國的監獄,饒小虎被羈押13個月,白明宇被羈押3年,因現有證據無法證明二人運毒,曼谷法院兩次駁回檢方起訴,他們先後被判無罪釋放回國。如今,饒小虎又回到海上“討生活”,不願與人多談監獄的經歷,但他們打算向泰國政府和中國台灣船東索賠,希望泰國警方道歉,給他們恢覆名譽。“電腦箱”裏的“海洛因”在饒小虎記憶中,3年多前的曼谷之夜歷歷在目。饒小虎說,2016年3月31日晚,“來明輪”停靠曼谷碼頭後,工人們卸空船上集裝箱,裝上新箱。按照計劃,貨船將於次日出發,途經中國香港、中國台灣和日本的16個港口,開始新一輪為期28天的航程。不出意外的話,9天後,當貨船停靠香港時,他將結束跑船,回到湖北十堰的家中,與相戀五年的女朋友林娟領證結婚,再換一份待在陸地上的新工作。饒小虎當時在梯口當值,負責舷梯的收放和外來人員登記,大概在晚9點40分左右,三管輪白明宇喊饒小虎幫忙一起搬“兩台電腦”。白明宇和饒小虎被上海遠洋對外勞務公司招募,派往來明輪工作。白明宇告訴記者,他當時剛剛收到休假中的“來明輪”前船長余上方發來的一條QQ消息,讓他下船簽收“兩台曼谷辦事處的電腦”。白明宇稱,這是他和余上方半個月前談好的“小忙”。余上方休假的幾個月裏,他們時不時會在QQ上聊天,余上方提到公司需要換一部分電腦,“能不能幫他帶兩台去台灣,沒必要過海關。”“他說給我一台200美元作為代工費。”白明宇回憶。“錢有點高,”白明宇平時收到的代工費,一個月最多一兩百美元,他在QQ上提出來自己的疑惑,“他回覆我,只是一點吃飯錢,沒什麽關系。”白明宇回憶,當時一輛碼頭的貨車開過來,車裏下來一個人,搬下來兩只藍色紙箱擱在舷梯旁。在白明宇印象裏,紙箱上貼著一張A4紙,收件地址是船東台灣陽明海運公司,“一看是很貴的、配置很高的電腦,外箱很精致高級。”饒小虎跑下來,和白明宇一人搬起一只紙箱,箱子只比舷梯窄一點,他當時還抱怨了一句:“這麽重是什麽東西?”“船長讓幫忙搬的電腦”,白明宇說,抱起紙箱後,他當時還說了句:“什麽破電腦這麽重。”饒小虎說,他當時把紙箱放在梯口的甲板上,然後站在梯口繼續值班。白明宇抱著電腦走上二樓,放到船員休息室的角落裏,兩側沙發中間的小方桌上擺著一台電話。他掀開小方桌的蓋子,將兩個紙箱放進去。他解釋說,之前並不知道小方桌下是個櫃子,余上方說可以放在方桌裏面,正好能放兩台電腦,“到了台灣幫忙搬下船,會有人來碼頭拿”。十來分鐘後,一群泰國警察突然沖上了舷梯。站在舷梯口的饒小虎和正躺在房間床上玩手機的白明宇都被控制。在泰國電視台拍攝的現場視頻中,船員休息室裏的兩個電腦箱被擡出來放在茶幾上,警察問白明宇裏面是什麽,他回答,“They call me its Computer(他們告訴我裏面是電腦)。”一個警察劃開紙箱,拿出兩大塊綠色塑料包裝好的方狀物,裏面是一層層壘好的小袋。警察劃開一小袋,裝著白色粉末,現場檢測後說,“海洛因。”白明宇和饒小虎被要求坐在沙發上,警察給他們戴上手銬,讓他們指著桌上的東西,對著他們拍照。陸續趕來的船員也掏出手機對著他們拍,饒小虎說,他當時還對著鏡頭笑,“給我戴的是塑料的手銬,我一點都不覺得害怕,我都不知道什麽情況,大家都在笑。”戴著手銬的白明宇也笑,“很刺激,我們以為在拍緝毒大電影。”被起訴案發後,白明宇告知在現場的泰國刑警,他的手機和平板電腦裏有和前船長余上方的QQ聊天記錄,“我想著警察看了就知道,我沒參與這件事情。”白明宇和饒小虎告訴記者,警察當時也抓捕了另外兩人,分別是負責送貨的台灣人和司機。四人被送往曼谷肅毒警察局審訊。在泰國電視台拍攝的現場視頻中,當晚警方去台灣人家中搜出大量現金、海洛因毒品和搖頭丸。根據饒小虎提供的判決書顯示,台灣人供述稱,他借在泰國經營珠寶生意名義,與前船長余上方勾結,通過遠洋貨船販毒,他們已經用這種方式成功販毒多次。2016年4月2日泰國警方召開新聞發布會,通報這起販毒案情。在泰國電視台發布的新聞視頻裏,白明宇、饒小虎等四人被帶到現場,他們手被銬在背後,戴著腳鐐,坐在椅子上,低著頭。“很多記者在拍我們,我想直視鏡頭,證明我是清白的,但是手銬背著直不起腰。”白明宇說。當天下午,四人被告知,“因持有運輸48公斤海洛因毒品,將被起訴。”饒小虎提供的判決書顯示,負責送貨的台灣人和司機,分別被列為第一被告和第二被告,白明宇和饒小虎是該案的第三和第四被告。泰國檢方起訴前,是期限未定的牢獄期。監獄和饒小虎在電視裏見到的一樣,鐵門高墻,繞著一圈一圈的鐵絲網。他們戴著腳鐐站在過道裏,被要求脫光衣服,獄警指揮著他們站起來,蹲下去,站起來,蹲下去。然後坐在地板上等著分囚服,地面滾燙。一間房睡七八十人,鋪著薄薄的毯子,頭對著頭,腳對著腳,新來的犯人只能睡在牢房裏的廁所旁,因為空間太小,雙手只能合抱放在胸前,雙腳屈著。白明宇說,入監的第一個月是“新人訓練”,得出一個小時操,然後手肘撐地匍匐前進。饒小虎記得操場上有張大桌子,他們一個個爬著上桌,再爬下來,“耍猴一樣”。獄警也時常懲罰在押人員。白明宇見過被懲罰的人得學蛇爬,身體著地,爬過老犯人的胯下。有一次他也被要求這樣接受懲罰,他覺得太屈辱,和獄警解釋說心律不齊不能爬,於是被罰掃了半個月廁所。“新人訓練”後,他們被分去不同的監舍關押。他們借來信紙和郵票,給家人寫信,請他們聯系上海遠洋對外勞務公司,求助中國駐泰國大使館。為了寬慰家人,饒小虎在信中寫道,“我在監獄裏很好,兒子什麽都沒做,我相信會有公平的處理”。事實上,饒小虎整宿難眠,不時頭痛,想到父母和女朋友就流眼淚,“很冤枉,當個班,幫忙搬一下東西,平白無故遭受這些。”2016年5月,饒小虎的媽媽和女朋友林娟到泰國監獄,隔著玻璃見到了饒小虎二人,他們穿著土黃色的囚衣,戴著腳鐐,“整個人黑瘦,受了多少苦,他都不會喊苦,”事隔三年後,饒小虎媽媽提及此景,仍眼睛泛紅。她們往二人的賬號打了吃飯的錢,蛋炒飯都很貴,見不到幾塊雞蛋,幾個人拿勺子挖著吃。監獄的飯菜是沒削皮的地瓜和南瓜粥,“餵豬都沒有這麽差,出獄後再也沒吃過南瓜。”饒小虎說。重獲自由2017年4月25日,曼谷刑事法院向饒小虎等人宣讀一審判決結果,第一、第二被告違反禁毒法,判處無期徒刑;饒小虎被判無罪釋放,白明宇被判無罪等待,他需要再次回到曼谷戒毒中心,等待檢方上訴。坐上曼谷飛上海的飛機,饒小虎才敢相信自己真的“重獲自由”。2019年3月5日,曼谷上訴法院開庭審理,白明宇被判無罪釋放。“他在泰國移民局等了幾天,心情一會兒焦躁一會兒平靜,”怕又被帶走抓進去。直到回到河南老家,白明宇見到家人的那一刻,他想,“這件事真正結束了。”剛回到國內,饒小虎有些難以適應。像之前每次出海跑船,離家幾個月後歸家時一樣,家裏發生了一些改變,又仿佛什麽都沒有變。媽媽烙的油餅、燒的茄子還是一樣的味道,爸媽都被曬得黢黑,“變老了很多”。他紅著眼眶,埋頭猛扒飯,媽媽也哽咽,“平安回來就好,就好。”2010年,饒小虎高中畢業,他被招生書上“做船員,年薪十萬不是夢”的宣傳語吸引,去武漢交通職業學校讀了航海技術專業。這是他第一次離開縣城,他還沒有見過海,在武漢才第一次見到了輪渡,“想當貨船駕駛員,到處去看看。”畢業後,他在台州一艘私人貨船上幹了一段時間,輾轉通過中介,與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簽訂合同,2015年8月被派遣登上“來明輪”貨船做水手,工期八個月。回來後的一個多月時間,他呆在了老家的村子裏。早上6點,他會準時醒來,這是在監獄裏養成的生物鐘。他躺了一會兒,村裏人趕著一大群鴨子從屋旁經過,“嘎嘎嘎”的聲音,由遠到近再遠。起床後,他要帶著奶奶去七公裏遠的鎮上打針,小巴車繞著山路要開二十幾分鐘,這是他每天僅有的一次出門。他換了手機號,除了家人,只告訴了少數幾個親戚。兩個同學找親戚聯系到他,約他去縣裏散散心。見面時他們說了句,“回來就好,”沒有追問,他感到不自在,“在農村,一點事都會傳的很開,”聽他們聊到在武漢的工作,“他們也讀了這個專業,出海一趟就回來做其他工作,賺了錢,買了房,我卻這麽拖累家裏。”他皺起眉說。他的媽媽沒向他提起,這一年裏小鎮上傳出的流言,“你兒子沒販毒怎麽會被抓起來”,家人聽到“氣得要死”,爸爸以前便聽不得孩子生病、受苦,一說起就掉淚,“我們相信孩子沒有做犯法的事情。”他發現自己說話變得不利索,找工作介紹自己時,大腦一片空白,說話結結巴巴,他擔心對方問起這一年做了什麽,他不知道怎麽解釋。面試時卻不能避開這個問題,他不敢擡頭,目光躲閃,最後臉漲得通紅,支支吾吾沒說出口。他去朋友的裝修公司工作了半年,朋友需要做什麽就會喊他,盡管對裝修一竅不通,他只能做些打雜的事情。他跟著爸爸去附近幹了幾天泥瓦匠,砌磚的活兒他看爸爸做了很多年,他上手發現,磚很沈,滿手的泥漿,幹了一陣兒就磨得雙手都是水泡。他伸出手,盯著手心的繭子,輕聲說,“太累了,他們白天幹活,晚上還加班,為了早點把打官司欠的債還完。”2018年年初,他和相戀多年的林娟結婚了,同一年,兒子出生。在臥室墻上,掛滿了他和林娟的結婚照,一張兒子萌萌的大頭照則擠在兩張結婚照中間。說起妻子、兒子,饒小虎臉上掛著笑容,“經常逗孩子說話,”只要在家,洗尿布、沖牛奶、抱孩子玩都搶著幹,他的話也慢慢多起來,他很少再失眠,“很少會想起以前的事情”。比起饒小虎,白明宇的適應期短得多,他在家休息了一兩個月,在妻子的指導下學會了手機的新功能,學會在縣城的商店用手機支付。“剛回來感覺自己很沒用,一無是處,努力讓自己有點用。”他拾起了常年在國外跑船學習的英語,想在縣城找個工作,“再也不想去跑船,特別是國外太危險了。”白明宇是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從河南招募,在上海海事大學學習“輪機管理”的委培生,在船上負責輔助機械維修等。他微信頭像是一張在上海海事大學門口拍的照片,知情的人有時會問他,“當時為什麽那麽傻,相信別人,不去檢查那兩個箱子?”他不以為然,“毒品離我的生活太遠了,我現在自責,但我當時不可能識破那個圈套。”索賠與謀生饒小虎回國後,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給了他一千元撫恤金,“當時說是對困難員工的一點幫助”。饒小虎和白明宇認為,泰國政府應該公開道歉,“給我們恢覆名譽”,並給予經濟賠償。泰國大拓律師事務所合夥人史大佗律師分析,此案獲得泰國政府賠償的可能性很小,“判決書上寫的是經過審核證據後駁回起訴,不是說不構成犯罪。”他們也向台灣船東提出了索賠的問題。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負責此事的梁先生告訴新京報記者,他們已經將兩人的材料提交給船東台灣陽明海運,目前並未收到正式的書面結果。他認為,白明宇的索賠申請是有爭議的,“他屬於私自攜帶東西,公司有相關處理規定。”而饒小虎的索賠申請需要一個過程,“只能說盡快。”2019年8月20日,台灣陽明海運公關部林女士回應新京報記者稱,“這兩個船員的確在我們船上面工作,我們正與本公司法務單位和船員管理單位做進一步的討論評估。”饒小虎和白明宇依然在等索賠結果,但這並不是他們現在生活的重心,他們都有了新工作。白明宇在家鄉縣城裏的一家機械廠做銷售,工資只有跑船的三分之一,他騎著電動車上下班,每天能見到家人。饒小虎在孩子出生第16天,聯系上四年前工作的貨船船東,當天晚上就出發去鹽城上船,妻子林娟大哭了一場,“他在泰國船上出事,如果不是因為家裏打官司欠了十幾萬,孩子出生開銷大,我們不可能讓他去。”饒小虎夏天愛穿白色T恤,頭發梳得整整齊齊,陪著家人散步時,村裏人問他,“去外面做什麽工作?”他會岔開話題,“有時說出門打工,不想和人說還在跑船。”這條貨船跑國內幾個港口,從鹽城到上海,雖然在國內,但也總是好幾個月不能著家,他在手機裏新存了一家人的照片,沒事就翻翻。他第一次休假回家時,孩子都半歲了,再出去後,“孩子會走路了,會叫爸爸了,那一刻只想抱著他。”他當上了貨船駕駛員。船漂在海上,風浪不時擊打船艙,帶來劇烈的晃動感,海上的時間單調且漫長,不當班時,他會繞著甲板走來走去,遇到有信號的地方就打給家人,經常一天打幾個電話,每天數著回家倒計時。直到船靠岸,他踩在地面上,心裏才是真切的踏實感,那一刻他總想,等還完債,就在家附近找份工作,再也不出海了。(白明宇、林娟為化名)新京報記者 肖薇薇 徐天鶴,新華社北京8月27日電 題:美方不斷“撞南墻” 讓世界經濟“很受傷”——專家學者批美式霸淩和單邊主義。新華社北京8月27日電 題:美方不斷“撞南墻” 讓世界經濟“很受傷”——專家學者批美式霸淩和單邊主義。

王师锡2019-11-19 10:01:36

一種恍惚的感覺。自己不是坐在十堰的家中,而是擠在曼谷戒毒中心牢房的大通鋪上。從那裏的鐵門望出去,天空也是這樣的一個方塊兒,很少有鳥兒飛過。“睡不著,就會看外面的天空,想那些天發生的事。”三年前,當時25歲的饒小虎是台灣籍“來明輪”貨船上的一名水手,2016年3月31日晚,貨船停泊曼谷港口時,泰國警察在船艙兩個電腦箱裏查獲48公斤海洛因,幫助搬箱上船的饒小虎和另一名中國籍船員白明宇被警方帶走扣押。在泰國的監獄,饒小虎被羈押13個月,白明宇被羈押3年,因現有證據無法證明二人運毒,曼谷法院兩次駁回檢方起訴,他們先後被判無罪釋放回國。如今,饒小虎又回到海上“討生活”,不願與人多談監獄的經歷,但他們打算向泰國政府和中國台灣船東索賠,希望泰國警方道歉,給他們恢覆名譽。“電腦箱”裏的“海洛因”在饒小虎記憶中,3年多前的曼谷之夜歷歷在目。饒小虎說,2016年3月31日晚,“來明輪”停靠曼谷碼頭後,工人們卸空船上集裝箱,裝上新箱。按照計劃,貨船將於次日出發,途經中國香港、中國台灣和日本的16個港口,開始新一輪為期28天的航程。不出意外的話,9天後,當貨船停靠香港時,他將結束跑船,回到湖北十堰的家中,與相戀五年的女朋友林娟領證結婚,再換一份待在陸地上的新工作。饒小虎當時在梯口當值,負責舷梯的收放和外來人員登記,大概在晚9點40分左右,三管輪白明宇喊饒小虎幫忙一起搬“兩台電腦”。白明宇和饒小虎被上海遠洋對外勞務公司招募,派往來明輪工作。白明宇告訴記者,他當時剛剛收到休假中的“來明輪”前船長余上方發來的一條QQ消息,讓他下船簽收“兩台曼谷辦事處的電腦”。白明宇稱,這是他和余上方半個月前談好的“小忙”。余上方休假的幾個月裏,他們時不時會在QQ上聊天,余上方提到公司需要換一部分電腦,“能不能幫他帶兩台去台灣,沒必要過海關。”“他說給我一台200美元作為代工費。”白明宇回憶。“錢有點高,”白明宇平時收到的代工費,一個月最多一兩百美元,他在QQ上提出來自己的疑惑,“他回覆我,只是一點吃飯錢,沒什麽關系。”白明宇回憶,當時一輛碼頭的貨車開過來,車裏下來一個人,搬下來兩只藍色紙箱擱在舷梯旁。在白明宇印象裏,紙箱上貼著一張A4紙,收件地址是船東台灣陽明海運公司,“一看是很貴的、配置很高的電腦,外箱很精致高級。”饒小虎跑下來,和白明宇一人搬起一只紙箱,箱子只比舷梯窄一點,他當時還抱怨了一句:“這麽重是什麽東西?”“船長讓幫忙搬的電腦”,白明宇說,抱起紙箱後,他當時還說了句:“什麽破電腦這麽重。”饒小虎說,他當時把紙箱放在梯口的甲板上,然後站在梯口繼續值班。白明宇抱著電腦走上二樓,放到船員休息室的角落裏,兩側沙發中間的小方桌上擺著一台電話。他掀開小方桌的蓋子,將兩個紙箱放進去。他解釋說,之前並不知道小方桌下是個櫃子,余上方說可以放在方桌裏面,正好能放兩台電腦,“到了台灣幫忙搬下船,會有人來碼頭拿”。十來分鐘後,一群泰國警察突然沖上了舷梯。站在舷梯口的饒小虎和正躺在房間床上玩手機的白明宇都被控制。在泰國電視台拍攝的現場視頻中,船員休息室裏的兩個電腦箱被擡出來放在茶幾上,警察問白明宇裏面是什麽,他回答,“They call me its Computer(他們告訴我裏面是電腦)。”一個警察劃開紙箱,拿出兩大塊綠色塑料包裝好的方狀物,裏面是一層層壘好的小袋。警察劃開一小袋,裝著白色粉末,現場檢測後說,“海洛因。”白明宇和饒小虎被要求坐在沙發上,警察給他們戴上手銬,讓他們指著桌上的東西,對著他們拍照。陸續趕來的船員也掏出手機對著他們拍,饒小虎說,他當時還對著鏡頭笑,“給我戴的是塑料的手銬,我一點都不覺得害怕,我都不知道什麽情況,大家都在笑。”戴著手銬的白明宇也笑,“很刺激,我們以為在拍緝毒大電影。”被起訴案發後,白明宇告知在現場的泰國刑警,他的手機和平板電腦裏有和前船長余上方的QQ聊天記錄,“我想著警察看了就知道,我沒參與這件事情。”白明宇和饒小虎告訴記者,警察當時也抓捕了另外兩人,分別是負責送貨的台灣人和司機。四人被送往曼谷肅毒警察局審訊。在泰國電視台拍攝的現場視頻中,當晚警方去台灣人家中搜出大量現金、海洛因毒品和搖頭丸。根據饒小虎提供的判決書顯示,台灣人供述稱,他借在泰國經營珠寶生意名義,與前船長余上方勾結,通過遠洋貨船販毒,他們已經用這種方式成功販毒多次。2016年4月2日泰國警方召開新聞發布會,通報這起販毒案情。在泰國電視台發布的新聞視頻裏,白明宇、饒小虎等四人被帶到現場,他們手被銬在背後,戴著腳鐐,坐在椅子上,低著頭。“很多記者在拍我們,我想直視鏡頭,證明我是清白的,但是手銬背著直不起腰。”白明宇說。當天下午,四人被告知,“因持有運輸48公斤海洛因毒品,將被起訴。”饒小虎提供的判決書顯示,負責送貨的台灣人和司機,分別被列為第一被告和第二被告,白明宇和饒小虎是該案的第三和第四被告。泰國檢方起訴前,是期限未定的牢獄期。監獄和饒小虎在電視裏見到的一樣,鐵門高墻,繞著一圈一圈的鐵絲網。他們戴著腳鐐站在過道裏,被要求脫光衣服,獄警指揮著他們站起來,蹲下去,站起來,蹲下去。然後坐在地板上等著分囚服,地面滾燙。一間房睡七八十人,鋪著薄薄的毯子,頭對著頭,腳對著腳,新來的犯人只能睡在牢房裏的廁所旁,因為空間太小,雙手只能合抱放在胸前,雙腳屈著。白明宇說,入監的第一個月是“新人訓練”,得出一個小時操,然後手肘撐地匍匐前進。饒小虎記得操場上有張大桌子,他們一個個爬著上桌,再爬下來,“耍猴一樣”。獄警也時常懲罰在押人員。白明宇見過被懲罰的人得學蛇爬,身體著地,爬過老犯人的胯下。有一次他也被要求這樣接受懲罰,他覺得太屈辱,和獄警解釋說心律不齊不能爬,於是被罰掃了半個月廁所。“新人訓練”後,他們被分去不同的監舍關押。他們借來信紙和郵票,給家人寫信,請他們聯系上海遠洋對外勞務公司,求助中國駐泰國大使館。為了寬慰家人,饒小虎在信中寫道,“我在監獄裏很好,兒子什麽都沒做,我相信會有公平的處理”。事實上,饒小虎整宿難眠,不時頭痛,想到父母和女朋友就流眼淚,“很冤枉,當個班,幫忙搬一下東西,平白無故遭受這些。”2016年5月,饒小虎的媽媽和女朋友林娟到泰國監獄,隔著玻璃見到了饒小虎二人,他們穿著土黃色的囚衣,戴著腳鐐,“整個人黑瘦,受了多少苦,他都不會喊苦,”事隔三年後,饒小虎媽媽提及此景,仍眼睛泛紅。她們往二人的賬號打了吃飯的錢,蛋炒飯都很貴,見不到幾塊雞蛋,幾個人拿勺子挖著吃。監獄的飯菜是沒削皮的地瓜和南瓜粥,“餵豬都沒有這麽差,出獄後再也沒吃過南瓜。”饒小虎說。重獲自由2017年4月25日,曼谷刑事法院向饒小虎等人宣讀一審判決結果,第一、第二被告違反禁毒法,判處無期徒刑;饒小虎被判無罪釋放,白明宇被判無罪等待,他需要再次回到曼谷戒毒中心,等待檢方上訴。坐上曼谷飛上海的飛機,饒小虎才敢相信自己真的“重獲自由”。2019年3月5日,曼谷上訴法院開庭審理,白明宇被判無罪釋放。“他在泰國移民局等了幾天,心情一會兒焦躁一會兒平靜,”怕又被帶走抓進去。直到回到河南老家,白明宇見到家人的那一刻,他想,“這件事真正結束了。”剛回到國內,饒小虎有些難以適應。像之前每次出海跑船,離家幾個月後歸家時一樣,家裏發生了一些改變,又仿佛什麽都沒有變。媽媽烙的油餅、燒的茄子還是一樣的味道,爸媽都被曬得黢黑,“變老了很多”。他紅著眼眶,埋頭猛扒飯,媽媽也哽咽,“平安回來就好,就好。”2010年,饒小虎高中畢業,他被招生書上“做船員,年薪十萬不是夢”的宣傳語吸引,去武漢交通職業學校讀了航海技術專業。這是他第一次離開縣城,他還沒有見過海,在武漢才第一次見到了輪渡,“想當貨船駕駛員,到處去看看。”畢業後,他在台州一艘私人貨船上幹了一段時間,輾轉通過中介,與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簽訂合同,2015年8月被派遣登上“來明輪”貨船做水手,工期八個月。回來後的一個多月時間,他呆在了老家的村子裏。早上6點,他會準時醒來,這是在監獄裏養成的生物鐘。他躺了一會兒,村裏人趕著一大群鴨子從屋旁經過,“嘎嘎嘎”的聲音,由遠到近再遠。起床後,他要帶著奶奶去七公裏遠的鎮上打針,小巴車繞著山路要開二十幾分鐘,這是他每天僅有的一次出門。他換了手機號,除了家人,只告訴了少數幾個親戚。兩個同學找親戚聯系到他,約他去縣裏散散心。見面時他們說了句,“回來就好,”沒有追問,他感到不自在,“在農村,一點事都會傳的很開,”聽他們聊到在武漢的工作,“他們也讀了這個專業,出海一趟就回來做其他工作,賺了錢,買了房,我卻這麽拖累家裏。”他皺起眉說。他的媽媽沒向他提起,這一年裏小鎮上傳出的流言,“你兒子沒販毒怎麽會被抓起來”,家人聽到“氣得要死”,爸爸以前便聽不得孩子生病、受苦,一說起就掉淚,“我們相信孩子沒有做犯法的事情。”他發現自己說話變得不利索,找工作介紹自己時,大腦一片空白,說話結結巴巴,他擔心對方問起這一年做了什麽,他不知道怎麽解釋。面試時卻不能避開這個問題,他不敢擡頭,目光躲閃,最後臉漲得通紅,支支吾吾沒說出口。他去朋友的裝修公司工作了半年,朋友需要做什麽就會喊他,盡管對裝修一竅不通,他只能做些打雜的事情。他跟著爸爸去附近幹了幾天泥瓦匠,砌磚的活兒他看爸爸做了很多年,他上手發現,磚很沈,滿手的泥漿,幹了一陣兒就磨得雙手都是水泡。他伸出手,盯著手心的繭子,輕聲說,“太累了,他們白天幹活,晚上還加班,為了早點把打官司欠的債還完。”2018年年初,他和相戀多年的林娟結婚了,同一年,兒子出生。在臥室墻上,掛滿了他和林娟的結婚照,一張兒子萌萌的大頭照則擠在兩張結婚照中間。說起妻子、兒子,饒小虎臉上掛著笑容,“經常逗孩子說話,”只要在家,洗尿布、沖牛奶、抱孩子玩都搶著幹,他的話也慢慢多起來,他很少再失眠,“很少會想起以前的事情”。比起饒小虎,白明宇的適應期短得多,他在家休息了一兩個月,在妻子的指導下學會了手機的新功能,學會在縣城的商店用手機支付。“剛回來感覺自己很沒用,一無是處,努力讓自己有點用。”他拾起了常年在國外跑船學習的英語,想在縣城找個工作,“再也不想去跑船,特別是國外太危險了。”白明宇是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從河南招募,在上海海事大學學習“輪機管理”的委培生,在船上負責輔助機械維修等。他微信頭像是一張在上海海事大學門口拍的照片,知情的人有時會問他,“當時為什麽那麽傻,相信別人,不去檢查那兩個箱子?”他不以為然,“毒品離我的生活太遠了,我現在自責,但我當時不可能識破那個圈套。”索賠與謀生饒小虎回國後,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給了他一千元撫恤金,“當時說是對困難員工的一點幫助”。饒小虎和白明宇認為,泰國政府應該公開道歉,“給我們恢覆名譽”,並給予經濟賠償。泰國大拓律師事務所合夥人史大佗律師分析,此案獲得泰國政府賠償的可能性很小,“判決書上寫的是經過審核證據後駁回起訴,不是說不構成犯罪。”他們也向台灣船東提出了索賠的問題。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負責此事的梁先生告訴新京報記者,他們已經將兩人的材料提交給船東台灣陽明海運,目前並未收到正式的書面結果。他認為,白明宇的索賠申請是有爭議的,“他屬於私自攜帶東西,公司有相關處理規定。”而饒小虎的索賠申請需要一個過程,“只能說盡快。”2019年8月20日,台灣陽明海運公關部林女士回應新京報記者稱,“這兩個船員的確在我們船上面工作,我們正與本公司法務單位和船員管理單位做進一步的討論評估。”饒小虎和白明宇依然在等索賠結果,但這並不是他們現在生活的重心,他們都有了新工作。白明宇在家鄉縣城裏的一家機械廠做銷售,工資只有跑船的三分之一,他騎著電動車上下班,每天能見到家人。饒小虎在孩子出生第16天,聯系上四年前工作的貨船船東,當天晚上就出發去鹽城上船,妻子林娟大哭了一場,“他在泰國船上出事,如果不是因為家裏打官司欠了十幾萬,孩子出生開銷大,我們不可能讓他去。”饒小虎夏天愛穿白色T恤,頭發梳得整整齊齊,陪著家人散步時,村裏人問他,“去外面做什麽工作?”他會岔開話題,“有時說出門打工,不想和人說還在跑船。”這條貨船跑國內幾個港口,從鹽城到上海,雖然在國內,但也總是好幾個月不能著家,他在手機裏新存了一家人的照片,沒事就翻翻。他第一次休假回家時,孩子都半歲了,再出去後,“孩子會走路了,會叫爸爸了,那一刻只想抱著他。”他當上了貨船駕駛員。船漂在海上,風浪不時擊打船艙,帶來劇烈的晃動感,海上的時間單調且漫長,不當班時,他會繞著甲板走來走去,遇到有信號的地方就打給家人,經常一天打幾個電話,每天數著回家倒計時。直到船靠岸,他踩在地面上,心裏才是真切的踏實感,那一刻他總想,等還完債,就在家附近找份工作,再也不出海了。(白明宇、林娟為化名)新京報記者 肖薇薇 徐天鶴,一種恍惚的感覺。自己不是坐在十堰的家中,而是擠在曼谷戒毒中心牢房的大通鋪上。從那裏的鐵門望出去,天空也是這樣的一個方塊兒,很少有鳥兒飛過。“睡不著,就會看外面的天空,想那些天發生的事。”三年前,當時25歲的饒小虎是台灣籍“來明輪”貨船上的一名水手,2016年3月31日晚,貨船停泊曼谷港口時,泰國警察在船艙兩個電腦箱裏查獲48公斤海洛因,幫助搬箱上船的饒小虎和另一名中國籍船員白明宇被警方帶走扣押。在泰國的監獄,饒小虎被羈押13個月,白明宇被羈押3年,因現有證據無法證明二人運毒,曼谷法院兩次駁回檢方起訴,他們先後被判無罪釋放回國。如今,饒小虎又回到海上“討生活”,不願與人多談監獄的經歷,但他們打算向泰國政府和中國台灣船東索賠,希望泰國警方道歉,給他們恢覆名譽。“電腦箱”裏的“海洛因”在饒小虎記憶中,3年多前的曼谷之夜歷歷在目。饒小虎說,2016年3月31日晚,“來明輪”停靠曼谷碼頭後,工人們卸空船上集裝箱,裝上新箱。按照計劃,貨船將於次日出發,途經中國香港、中國台灣和日本的16個港口,開始新一輪為期28天的航程。不出意外的話,9天後,當貨船停靠香港時,他將結束跑船,回到湖北十堰的家中,與相戀五年的女朋友林娟領證結婚,再換一份待在陸地上的新工作。饒小虎當時在梯口當值,負責舷梯的收放和外來人員登記,大概在晚9點40分左右,三管輪白明宇喊饒小虎幫忙一起搬“兩台電腦”。白明宇和饒小虎被上海遠洋對外勞務公司招募,派往來明輪工作。白明宇告訴記者,他當時剛剛收到休假中的“來明輪”前船長余上方發來的一條QQ消息,讓他下船簽收“兩台曼谷辦事處的電腦”。白明宇稱,這是他和余上方半個月前談好的“小忙”。余上方休假的幾個月裏,他們時不時會在QQ上聊天,余上方提到公司需要換一部分電腦,“能不能幫他帶兩台去台灣,沒必要過海關。”“他說給我一台200美元作為代工費。”白明宇回憶。“錢有點高,”白明宇平時收到的代工費,一個月最多一兩百美元,他在QQ上提出來自己的疑惑,“他回覆我,只是一點吃飯錢,沒什麽關系。”白明宇回憶,當時一輛碼頭的貨車開過來,車裏下來一個人,搬下來兩只藍色紙箱擱在舷梯旁。在白明宇印象裏,紙箱上貼著一張A4紙,收件地址是船東台灣陽明海運公司,“一看是很貴的、配置很高的電腦,外箱很精致高級。”饒小虎跑下來,和白明宇一人搬起一只紙箱,箱子只比舷梯窄一點,他當時還抱怨了一句:“這麽重是什麽東西?”“船長讓幫忙搬的電腦”,白明宇說,抱起紙箱後,他當時還說了句:“什麽破電腦這麽重。”饒小虎說,他當時把紙箱放在梯口的甲板上,然後站在梯口繼續值班。白明宇抱著電腦走上二樓,放到船員休息室的角落裏,兩側沙發中間的小方桌上擺著一台電話。他掀開小方桌的蓋子,將兩個紙箱放進去。他解釋說,之前並不知道小方桌下是個櫃子,余上方說可以放在方桌裏面,正好能放兩台電腦,“到了台灣幫忙搬下船,會有人來碼頭拿”。十來分鐘後,一群泰國警察突然沖上了舷梯。站在舷梯口的饒小虎和正躺在房間床上玩手機的白明宇都被控制。在泰國電視台拍攝的現場視頻中,船員休息室裏的兩個電腦箱被擡出來放在茶幾上,警察問白明宇裏面是什麽,他回答,“They call me its Computer(他們告訴我裏面是電腦)。”一個警察劃開紙箱,拿出兩大塊綠色塑料包裝好的方狀物,裏面是一層層壘好的小袋。警察劃開一小袋,裝著白色粉末,現場檢測後說,“海洛因。”白明宇和饒小虎被要求坐在沙發上,警察給他們戴上手銬,讓他們指著桌上的東西,對著他們拍照。陸續趕來的船員也掏出手機對著他們拍,饒小虎說,他當時還對著鏡頭笑,“給我戴的是塑料的手銬,我一點都不覺得害怕,我都不知道什麽情況,大家都在笑。”戴著手銬的白明宇也笑,“很刺激,我們以為在拍緝毒大電影。”被起訴案發後,白明宇告知在現場的泰國刑警,他的手機和平板電腦裏有和前船長余上方的QQ聊天記錄,“我想著警察看了就知道,我沒參與這件事情。”白明宇和饒小虎告訴記者,警察當時也抓捕了另外兩人,分別是負責送貨的台灣人和司機。四人被送往曼谷肅毒警察局審訊。在泰國電視台拍攝的現場視頻中,當晚警方去台灣人家中搜出大量現金、海洛因毒品和搖頭丸。根據饒小虎提供的判決書顯示,台灣人供述稱,他借在泰國經營珠寶生意名義,與前船長余上方勾結,通過遠洋貨船販毒,他們已經用這種方式成功販毒多次。2016年4月2日泰國警方召開新聞發布會,通報這起販毒案情。在泰國電視台發布的新聞視頻裏,白明宇、饒小虎等四人被帶到現場,他們手被銬在背後,戴著腳鐐,坐在椅子上,低著頭。“很多記者在拍我們,我想直視鏡頭,證明我是清白的,但是手銬背著直不起腰。”白明宇說。當天下午,四人被告知,“因持有運輸48公斤海洛因毒品,將被起訴。”饒小虎提供的判決書顯示,負責送貨的台灣人和司機,分別被列為第一被告和第二被告,白明宇和饒小虎是該案的第三和第四被告。泰國檢方起訴前,是期限未定的牢獄期。監獄和饒小虎在電視裏見到的一樣,鐵門高墻,繞著一圈一圈的鐵絲網。他們戴著腳鐐站在過道裏,被要求脫光衣服,獄警指揮著他們站起來,蹲下去,站起來,蹲下去。然後坐在地板上等著分囚服,地面滾燙。一間房睡七八十人,鋪著薄薄的毯子,頭對著頭,腳對著腳,新來的犯人只能睡在牢房裏的廁所旁,因為空間太小,雙手只能合抱放在胸前,雙腳屈著。白明宇說,入監的第一個月是“新人訓練”,得出一個小時操,然後手肘撐地匍匐前進。饒小虎記得操場上有張大桌子,他們一個個爬著上桌,再爬下來,“耍猴一樣”。獄警也時常懲罰在押人員。白明宇見過被懲罰的人得學蛇爬,身體著地,爬過老犯人的胯下。有一次他也被要求這樣接受懲罰,他覺得太屈辱,和獄警解釋說心律不齊不能爬,於是被罰掃了半個月廁所。“新人訓練”後,他們被分去不同的監舍關押。他們借來信紙和郵票,給家人寫信,請他們聯系上海遠洋對外勞務公司,求助中國駐泰國大使館。為了寬慰家人,饒小虎在信中寫道,“我在監獄裏很好,兒子什麽都沒做,我相信會有公平的處理”。事實上,饒小虎整宿難眠,不時頭痛,想到父母和女朋友就流眼淚,“很冤枉,當個班,幫忙搬一下東西,平白無故遭受這些。”2016年5月,饒小虎的媽媽和女朋友林娟到泰國監獄,隔著玻璃見到了饒小虎二人,他們穿著土黃色的囚衣,戴著腳鐐,“整個人黑瘦,受了多少苦,他都不會喊苦,”事隔三年後,饒小虎媽媽提及此景,仍眼睛泛紅。她們往二人的賬號打了吃飯的錢,蛋炒飯都很貴,見不到幾塊雞蛋,幾個人拿勺子挖著吃。監獄的飯菜是沒削皮的地瓜和南瓜粥,“餵豬都沒有這麽差,出獄後再也沒吃過南瓜。”饒小虎說。重獲自由2017年4月25日,曼谷刑事法院向饒小虎等人宣讀一審判決結果,第一、第二被告違反禁毒法,判處無期徒刑;饒小虎被判無罪釋放,白明宇被判無罪等待,他需要再次回到曼谷戒毒中心,等待檢方上訴。坐上曼谷飛上海的飛機,饒小虎才敢相信自己真的“重獲自由”。2019年3月5日,曼谷上訴法院開庭審理,白明宇被判無罪釋放。“他在泰國移民局等了幾天,心情一會兒焦躁一會兒平靜,”怕又被帶走抓進去。直到回到河南老家,白明宇見到家人的那一刻,他想,“這件事真正結束了。”剛回到國內,饒小虎有些難以適應。像之前每次出海跑船,離家幾個月後歸家時一樣,家裏發生了一些改變,又仿佛什麽都沒有變。媽媽烙的油餅、燒的茄子還是一樣的味道,爸媽都被曬得黢黑,“變老了很多”。他紅著眼眶,埋頭猛扒飯,媽媽也哽咽,“平安回來就好,就好。”2010年,饒小虎高中畢業,他被招生書上“做船員,年薪十萬不是夢”的宣傳語吸引,去武漢交通職業學校讀了航海技術專業。這是他第一次離開縣城,他還沒有見過海,在武漢才第一次見到了輪渡,“想當貨船駕駛員,到處去看看。”畢業後,他在台州一艘私人貨船上幹了一段時間,輾轉通過中介,與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簽訂合同,2015年8月被派遣登上“來明輪”貨船做水手,工期八個月。回來後的一個多月時間,他呆在了老家的村子裏。早上6點,他會準時醒來,這是在監獄裏養成的生物鐘。他躺了一會兒,村裏人趕著一大群鴨子從屋旁經過,“嘎嘎嘎”的聲音,由遠到近再遠。起床後,他要帶著奶奶去七公裏遠的鎮上打針,小巴車繞著山路要開二十幾分鐘,這是他每天僅有的一次出門。他換了手機號,除了家人,只告訴了少數幾個親戚。兩個同學找親戚聯系到他,約他去縣裏散散心。見面時他們說了句,“回來就好,”沒有追問,他感到不自在,“在農村,一點事都會傳的很開,”聽他們聊到在武漢的工作,“他們也讀了這個專業,出海一趟就回來做其他工作,賺了錢,買了房,我卻這麽拖累家裏。”他皺起眉說。他的媽媽沒向他提起,這一年裏小鎮上傳出的流言,“你兒子沒販毒怎麽會被抓起來”,家人聽到“氣得要死”,爸爸以前便聽不得孩子生病、受苦,一說起就掉淚,“我們相信孩子沒有做犯法的事情。”他發現自己說話變得不利索,找工作介紹自己時,大腦一片空白,說話結結巴巴,他擔心對方問起這一年做了什麽,他不知道怎麽解釋。面試時卻不能避開這個問題,他不敢擡頭,目光躲閃,最後臉漲得通紅,支支吾吾沒說出口。他去朋友的裝修公司工作了半年,朋友需要做什麽就會喊他,盡管對裝修一竅不通,他只能做些打雜的事情。他跟著爸爸去附近幹了幾天泥瓦匠,砌磚的活兒他看爸爸做了很多年,他上手發現,磚很沈,滿手的泥漿,幹了一陣兒就磨得雙手都是水泡。他伸出手,盯著手心的繭子,輕聲說,“太累了,他們白天幹活,晚上還加班,為了早點把打官司欠的債還完。”2018年年初,他和相戀多年的林娟結婚了,同一年,兒子出生。在臥室墻上,掛滿了他和林娟的結婚照,一張兒子萌萌的大頭照則擠在兩張結婚照中間。說起妻子、兒子,饒小虎臉上掛著笑容,“經常逗孩子說話,”只要在家,洗尿布、沖牛奶、抱孩子玩都搶著幹,他的話也慢慢多起來,他很少再失眠,“很少會想起以前的事情”。比起饒小虎,白明宇的適應期短得多,他在家休息了一兩個月,在妻子的指導下學會了手機的新功能,學會在縣城的商店用手機支付。“剛回來感覺自己很沒用,一無是處,努力讓自己有點用。”他拾起了常年在國外跑船學習的英語,想在縣城找個工作,“再也不想去跑船,特別是國外太危險了。”白明宇是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從河南招募,在上海海事大學學習“輪機管理”的委培生,在船上負責輔助機械維修等。他微信頭像是一張在上海海事大學門口拍的照片,知情的人有時會問他,“當時為什麽那麽傻,相信別人,不去檢查那兩個箱子?”他不以為然,“毒品離我的生活太遠了,我現在自責,但我當時不可能識破那個圈套。”索賠與謀生饒小虎回國後,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給了他一千元撫恤金,“當時說是對困難員工的一點幫助”。饒小虎和白明宇認為,泰國政府應該公開道歉,“給我們恢覆名譽”,並給予經濟賠償。泰國大拓律師事務所合夥人史大佗律師分析,此案獲得泰國政府賠償的可能性很小,“判決書上寫的是經過審核證據後駁回起訴,不是說不構成犯罪。”他們也向台灣船東提出了索賠的問題。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負責此事的梁先生告訴新京報記者,他們已經將兩人的材料提交給船東台灣陽明海運,目前並未收到正式的書面結果。他認為,白明宇的索賠申請是有爭議的,“他屬於私自攜帶東西,公司有相關處理規定。”而饒小虎的索賠申請需要一個過程,“只能說盡快。”2019年8月20日,台灣陽明海運公關部林女士回應新京報記者稱,“這兩個船員的確在我們船上面工作,我們正與本公司法務單位和船員管理單位做進一步的討論評估。”饒小虎和白明宇依然在等索賠結果,但這並不是他們現在生活的重心,他們都有了新工作。白明宇在家鄉縣城裏的一家機械廠做銷售,工資只有跑船的三分之一,他騎著電動車上下班,每天能見到家人。饒小虎在孩子出生第16天,聯系上四年前工作的貨船船東,當天晚上就出發去鹽城上船,妻子林娟大哭了一場,“他在泰國船上出事,如果不是因為家裏打官司欠了十幾萬,孩子出生開銷大,我們不可能讓他去。”饒小虎夏天愛穿白色T恤,頭發梳得整整齊齊,陪著家人散步時,村裏人問他,“去外面做什麽工作?”他會岔開話題,“有時說出門打工,不想和人說還在跑船。”這條貨船跑國內幾個港口,從鹽城到上海,雖然在國內,但也總是好幾個月不能著家,他在手機裏新存了一家人的照片,沒事就翻翻。他第一次休假回家時,孩子都半歲了,再出去後,“孩子會走路了,會叫爸爸了,那一刻只想抱著他。”他當上了貨船駕駛員。船漂在海上,風浪不時擊打船艙,帶來劇烈的晃動感,海上的時間單調且漫長,不當班時,他會繞著甲板走來走去,遇到有信號的地方就打給家人,經常一天打幾個電話,每天數著回家倒計時。直到船靠岸,他踩在地面上,心裏才是真切的踏實感,那一刻他總想,等還完債,就在家附近找份工作,再也不出海了。(白明宇、林娟為化名)新京報記者 肖薇薇 徐天鶴。一種恍惚的感覺。自己不是坐在十堰的家中,而是擠在曼谷戒毒中心牢房的大通鋪上。從那裏的鐵門望出去,天空也是這樣的一個方塊兒,很少有鳥兒飛過。“睡不著,就會看外面的天空,想那些天發生的事。”三年前,當時25歲的饒小虎是台灣籍“來明輪”貨船上的一名水手,2016年3月31日晚,貨船停泊曼谷港口時,泰國警察在船艙兩個電腦箱裏查獲48公斤海洛因,幫助搬箱上船的饒小虎和另一名中國籍船員白明宇被警方帶走扣押。在泰國的監獄,饒小虎被羈押13個月,白明宇被羈押3年,因現有證據無法證明二人運毒,曼谷法院兩次駁回檢方起訴,他們先後被判無罪釋放回國。如今,饒小虎又回到海上“討生活”,不願與人多談監獄的經歷,但他們打算向泰國政府和中國台灣船東索賠,希望泰國警方道歉,給他們恢覆名譽。“電腦箱”裏的“海洛因”在饒小虎記憶中,3年多前的曼谷之夜歷歷在目。饒小虎說,2016年3月31日晚,“來明輪”停靠曼谷碼頭後,工人們卸空船上集裝箱,裝上新箱。按照計劃,貨船將於次日出發,途經中國香港、中國台灣和日本的16個港口,開始新一輪為期28天的航程。不出意外的話,9天後,當貨船停靠香港時,他將結束跑船,回到湖北十堰的家中,與相戀五年的女朋友林娟領證結婚,再換一份待在陸地上的新工作。饒小虎當時在梯口當值,負責舷梯的收放和外來人員登記,大概在晚9點40分左右,三管輪白明宇喊饒小虎幫忙一起搬“兩台電腦”。白明宇和饒小虎被上海遠洋對外勞務公司招募,派往來明輪工作。白明宇告訴記者,他當時剛剛收到休假中的“來明輪”前船長余上方發來的一條QQ消息,讓他下船簽收“兩台曼谷辦事處的電腦”。白明宇稱,這是他和余上方半個月前談好的“小忙”。余上方休假的幾個月裏,他們時不時會在QQ上聊天,余上方提到公司需要換一部分電腦,“能不能幫他帶兩台去台灣,沒必要過海關。”“他說給我一台200美元作為代工費。”白明宇回憶。“錢有點高,”白明宇平時收到的代工費,一個月最多一兩百美元,他在QQ上提出來自己的疑惑,“他回覆我,只是一點吃飯錢,沒什麽關系。”白明宇回憶,當時一輛碼頭的貨車開過來,車裏下來一個人,搬下來兩只藍色紙箱擱在舷梯旁。在白明宇印象裏,紙箱上貼著一張A4紙,收件地址是船東台灣陽明海運公司,“一看是很貴的、配置很高的電腦,外箱很精致高級。”饒小虎跑下來,和白明宇一人搬起一只紙箱,箱子只比舷梯窄一點,他當時還抱怨了一句:“這麽重是什麽東西?”“船長讓幫忙搬的電腦”,白明宇說,抱起紙箱後,他當時還說了句:“什麽破電腦這麽重。”饒小虎說,他當時把紙箱放在梯口的甲板上,然後站在梯口繼續值班。白明宇抱著電腦走上二樓,放到船員休息室的角落裏,兩側沙發中間的小方桌上擺著一台電話。他掀開小方桌的蓋子,將兩個紙箱放進去。他解釋說,之前並不知道小方桌下是個櫃子,余上方說可以放在方桌裏面,正好能放兩台電腦,“到了台灣幫忙搬下船,會有人來碼頭拿”。十來分鐘後,一群泰國警察突然沖上了舷梯。站在舷梯口的饒小虎和正躺在房間床上玩手機的白明宇都被控制。在泰國電視台拍攝的現場視頻中,船員休息室裏的兩個電腦箱被擡出來放在茶幾上,警察問白明宇裏面是什麽,他回答,“They call me its Computer(他們告訴我裏面是電腦)。”一個警察劃開紙箱,拿出兩大塊綠色塑料包裝好的方狀物,裏面是一層層壘好的小袋。警察劃開一小袋,裝著白色粉末,現場檢測後說,“海洛因。”白明宇和饒小虎被要求坐在沙發上,警察給他們戴上手銬,讓他們指著桌上的東西,對著他們拍照。陸續趕來的船員也掏出手機對著他們拍,饒小虎說,他當時還對著鏡頭笑,“給我戴的是塑料的手銬,我一點都不覺得害怕,我都不知道什麽情況,大家都在笑。”戴著手銬的白明宇也笑,“很刺激,我們以為在拍緝毒大電影。”被起訴案發後,白明宇告知在現場的泰國刑警,他的手機和平板電腦裏有和前船長余上方的QQ聊天記錄,“我想著警察看了就知道,我沒參與這件事情。”白明宇和饒小虎告訴記者,警察當時也抓捕了另外兩人,分別是負責送貨的台灣人和司機。四人被送往曼谷肅毒警察局審訊。在泰國電視台拍攝的現場視頻中,當晚警方去台灣人家中搜出大量現金、海洛因毒品和搖頭丸。根據饒小虎提供的判決書顯示,台灣人供述稱,他借在泰國經營珠寶生意名義,與前船長余上方勾結,通過遠洋貨船販毒,他們已經用這種方式成功販毒多次。2016年4月2日泰國警方召開新聞發布會,通報這起販毒案情。在泰國電視台發布的新聞視頻裏,白明宇、饒小虎等四人被帶到現場,他們手被銬在背後,戴著腳鐐,坐在椅子上,低著頭。“很多記者在拍我們,我想直視鏡頭,證明我是清白的,但是手銬背著直不起腰。”白明宇說。當天下午,四人被告知,“因持有運輸48公斤海洛因毒品,將被起訴。”饒小虎提供的判決書顯示,負責送貨的台灣人和司機,分別被列為第一被告和第二被告,白明宇和饒小虎是該案的第三和第四被告。泰國檢方起訴前,是期限未定的牢獄期。監獄和饒小虎在電視裏見到的一樣,鐵門高墻,繞著一圈一圈的鐵絲網。他們戴著腳鐐站在過道裏,被要求脫光衣服,獄警指揮著他們站起來,蹲下去,站起來,蹲下去。然後坐在地板上等著分囚服,地面滾燙。一間房睡七八十人,鋪著薄薄的毯子,頭對著頭,腳對著腳,新來的犯人只能睡在牢房裏的廁所旁,因為空間太小,雙手只能合抱放在胸前,雙腳屈著。白明宇說,入監的第一個月是“新人訓練”,得出一個小時操,然後手肘撐地匍匐前進。饒小虎記得操場上有張大桌子,他們一個個爬著上桌,再爬下來,“耍猴一樣”。獄警也時常懲罰在押人員。白明宇見過被懲罰的人得學蛇爬,身體著地,爬過老犯人的胯下。有一次他也被要求這樣接受懲罰,他覺得太屈辱,和獄警解釋說心律不齊不能爬,於是被罰掃了半個月廁所。“新人訓練”後,他們被分去不同的監舍關押。他們借來信紙和郵票,給家人寫信,請他們聯系上海遠洋對外勞務公司,求助中國駐泰國大使館。為了寬慰家人,饒小虎在信中寫道,“我在監獄裏很好,兒子什麽都沒做,我相信會有公平的處理”。事實上,饒小虎整宿難眠,不時頭痛,想到父母和女朋友就流眼淚,“很冤枉,當個班,幫忙搬一下東西,平白無故遭受這些。”2016年5月,饒小虎的媽媽和女朋友林娟到泰國監獄,隔著玻璃見到了饒小虎二人,他們穿著土黃色的囚衣,戴著腳鐐,“整個人黑瘦,受了多少苦,他都不會喊苦,”事隔三年後,饒小虎媽媽提及此景,仍眼睛泛紅。她們往二人的賬號打了吃飯的錢,蛋炒飯都很貴,見不到幾塊雞蛋,幾個人拿勺子挖著吃。監獄的飯菜是沒削皮的地瓜和南瓜粥,“餵豬都沒有這麽差,出獄後再也沒吃過南瓜。”饒小虎說。重獲自由2017年4月25日,曼谷刑事法院向饒小虎等人宣讀一審判決結果,第一、第二被告違反禁毒法,判處無期徒刑;饒小虎被判無罪釋放,白明宇被判無罪等待,他需要再次回到曼谷戒毒中心,等待檢方上訴。坐上曼谷飛上海的飛機,饒小虎才敢相信自己真的“重獲自由”。2019年3月5日,曼谷上訴法院開庭審理,白明宇被判無罪釋放。“他在泰國移民局等了幾天,心情一會兒焦躁一會兒平靜,”怕又被帶走抓進去。直到回到河南老家,白明宇見到家人的那一刻,他想,“這件事真正結束了。”剛回到國內,饒小虎有些難以適應。像之前每次出海跑船,離家幾個月後歸家時一樣,家裏發生了一些改變,又仿佛什麽都沒有變。媽媽烙的油餅、燒的茄子還是一樣的味道,爸媽都被曬得黢黑,“變老了很多”。他紅著眼眶,埋頭猛扒飯,媽媽也哽咽,“平安回來就好,就好。”2010年,饒小虎高中畢業,他被招生書上“做船員,年薪十萬不是夢”的宣傳語吸引,去武漢交通職業學校讀了航海技術專業。這是他第一次離開縣城,他還沒有見過海,在武漢才第一次見到了輪渡,“想當貨船駕駛員,到處去看看。”畢業後,他在台州一艘私人貨船上幹了一段時間,輾轉通過中介,與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簽訂合同,2015年8月被派遣登上“來明輪”貨船做水手,工期八個月。回來後的一個多月時間,他呆在了老家的村子裏。早上6點,他會準時醒來,這是在監獄裏養成的生物鐘。他躺了一會兒,村裏人趕著一大群鴨子從屋旁經過,“嘎嘎嘎”的聲音,由遠到近再遠。起床後,他要帶著奶奶去七公裏遠的鎮上打針,小巴車繞著山路要開二十幾分鐘,這是他每天僅有的一次出門。他換了手機號,除了家人,只告訴了少數幾個親戚。兩個同學找親戚聯系到他,約他去縣裏散散心。見面時他們說了句,“回來就好,”沒有追問,他感到不自在,“在農村,一點事都會傳的很開,”聽他們聊到在武漢的工作,“他們也讀了這個專業,出海一趟就回來做其他工作,賺了錢,買了房,我卻這麽拖累家裏。”他皺起眉說。他的媽媽沒向他提起,這一年裏小鎮上傳出的流言,“你兒子沒販毒怎麽會被抓起來”,家人聽到“氣得要死”,爸爸以前便聽不得孩子生病、受苦,一說起就掉淚,“我們相信孩子沒有做犯法的事情。”他發現自己說話變得不利索,找工作介紹自己時,大腦一片空白,說話結結巴巴,他擔心對方問起這一年做了什麽,他不知道怎麽解釋。面試時卻不能避開這個問題,他不敢擡頭,目光躲閃,最後臉漲得通紅,支支吾吾沒說出口。他去朋友的裝修公司工作了半年,朋友需要做什麽就會喊他,盡管對裝修一竅不通,他只能做些打雜的事情。他跟著爸爸去附近幹了幾天泥瓦匠,砌磚的活兒他看爸爸做了很多年,他上手發現,磚很沈,滿手的泥漿,幹了一陣兒就磨得雙手都是水泡。他伸出手,盯著手心的繭子,輕聲說,“太累了,他們白天幹活,晚上還加班,為了早點把打官司欠的債還完。”2018年年初,他和相戀多年的林娟結婚了,同一年,兒子出生。在臥室墻上,掛滿了他和林娟的結婚照,一張兒子萌萌的大頭照則擠在兩張結婚照中間。說起妻子、兒子,饒小虎臉上掛著笑容,“經常逗孩子說話,”只要在家,洗尿布、沖牛奶、抱孩子玩都搶著幹,他的話也慢慢多起來,他很少再失眠,“很少會想起以前的事情”。比起饒小虎,白明宇的適應期短得多,他在家休息了一兩個月,在妻子的指導下學會了手機的新功能,學會在縣城的商店用手機支付。“剛回來感覺自己很沒用,一無是處,努力讓自己有點用。”他拾起了常年在國外跑船學習的英語,想在縣城找個工作,“再也不想去跑船,特別是國外太危險了。”白明宇是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從河南招募,在上海海事大學學習“輪機管理”的委培生,在船上負責輔助機械維修等。他微信頭像是一張在上海海事大學門口拍的照片,知情的人有時會問他,“當時為什麽那麽傻,相信別人,不去檢查那兩個箱子?”他不以為然,“毒品離我的生活太遠了,我現在自責,但我當時不可能識破那個圈套。”索賠與謀生饒小虎回國後,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給了他一千元撫恤金,“當時說是對困難員工的一點幫助”。饒小虎和白明宇認為,泰國政府應該公開道歉,“給我們恢覆名譽”,並給予經濟賠償。泰國大拓律師事務所合夥人史大佗律師分析,此案獲得泰國政府賠償的可能性很小,“判決書上寫的是經過審核證據後駁回起訴,不是說不構成犯罪。”他們也向台灣船東提出了索賠的問題。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負責此事的梁先生告訴新京報記者,他們已經將兩人的材料提交給船東台灣陽明海運,目前並未收到正式的書面結果。他認為,白明宇的索賠申請是有爭議的,“他屬於私自攜帶東西,公司有相關處理規定。”而饒小虎的索賠申請需要一個過程,“只能說盡快。”2019年8月20日,台灣陽明海運公關部林女士回應新京報記者稱,“這兩個船員的確在我們船上面工作,我們正與本公司法務單位和船員管理單位做進一步的討論評估。”饒小虎和白明宇依然在等索賠結果,但這並不是他們現在生活的重心,他們都有了新工作。白明宇在家鄉縣城裏的一家機械廠做銷售,工資只有跑船的三分之一,他騎著電動車上下班,每天能見到家人。饒小虎在孩子出生第16天,聯系上四年前工作的貨船船東,當天晚上就出發去鹽城上船,妻子林娟大哭了一場,“他在泰國船上出事,如果不是因為家裏打官司欠了十幾萬,孩子出生開銷大,我們不可能讓他去。”饒小虎夏天愛穿白色T恤,頭發梳得整整齊齊,陪著家人散步時,村裏人問他,“去外面做什麽工作?”他會岔開話題,“有時說出門打工,不想和人說還在跑船。”這條貨船跑國內幾個港口,從鹽城到上海,雖然在國內,但也總是好幾個月不能著家,他在手機裏新存了一家人的照片,沒事就翻翻。他第一次休假回家時,孩子都半歲了,再出去後,“孩子會走路了,會叫爸爸了,那一刻只想抱著他。”他當上了貨船駕駛員。船漂在海上,風浪不時擊打船艙,帶來劇烈的晃動感,海上的時間單調且漫長,不當班時,他會繞著甲板走來走去,遇到有信號的地方就打給家人,經常一天打幾個電話,每天數著回家倒計時。直到船靠岸,他踩在地面上,心裏才是真切的踏實感,那一刻他總想,等還完債,就在家附近找份工作,再也不出海了。(白明宇、林娟為化名)新京報記者 肖薇薇 徐天鶴。

艾麦提江依明2019-11-19 10:01:36

新華社北京8月27日電 題:美方不斷“撞南墻” 讓世界經濟“很受傷”——專家學者批美式霸淩和單邊主義,一種恍惚的感覺。自己不是坐在十堰的家中,而是擠在曼谷戒毒中心牢房的大通鋪上。從那裏的鐵門望出去,天空也是這樣的一個方塊兒,很少有鳥兒飛過。“睡不著,就會看外面的天空,想那些天發生的事。”三年前,當時25歲的饒小虎是台灣籍“來明輪”貨船上的一名水手,2016年3月31日晚,貨船停泊曼谷港口時,泰國警察在船艙兩個電腦箱裏查獲48公斤海洛因,幫助搬箱上船的饒小虎和另一名中國籍船員白明宇被警方帶走扣押。在泰國的監獄,饒小虎被羈押13個月,白明宇被羈押3年,因現有證據無法證明二人運毒,曼谷法院兩次駁回檢方起訴,他們先後被判無罪釋放回國。如今,饒小虎又回到海上“討生活”,不願與人多談監獄的經歷,但他們打算向泰國政府和中國台灣船東索賠,希望泰國警方道歉,給他們恢覆名譽。“電腦箱”裏的“海洛因”在饒小虎記憶中,3年多前的曼谷之夜歷歷在目。饒小虎說,2016年3月31日晚,“來明輪”停靠曼谷碼頭後,工人們卸空船上集裝箱,裝上新箱。按照計劃,貨船將於次日出發,途經中國香港、中國台灣和日本的16個港口,開始新一輪為期28天的航程。不出意外的話,9天後,當貨船停靠香港時,他將結束跑船,回到湖北十堰的家中,與相戀五年的女朋友林娟領證結婚,再換一份待在陸地上的新工作。饒小虎當時在梯口當值,負責舷梯的收放和外來人員登記,大概在晚9點40分左右,三管輪白明宇喊饒小虎幫忙一起搬“兩台電腦”。白明宇和饒小虎被上海遠洋對外勞務公司招募,派往來明輪工作。白明宇告訴記者,他當時剛剛收到休假中的“來明輪”前船長余上方發來的一條QQ消息,讓他下船簽收“兩台曼谷辦事處的電腦”。白明宇稱,這是他和余上方半個月前談好的“小忙”。余上方休假的幾個月裏,他們時不時會在QQ上聊天,余上方提到公司需要換一部分電腦,“能不能幫他帶兩台去台灣,沒必要過海關。”“他說給我一台200美元作為代工費。”白明宇回憶。“錢有點高,”白明宇平時收到的代工費,一個月最多一兩百美元,他在QQ上提出來自己的疑惑,“他回覆我,只是一點吃飯錢,沒什麽關系。”白明宇回憶,當時一輛碼頭的貨車開過來,車裏下來一個人,搬下來兩只藍色紙箱擱在舷梯旁。在白明宇印象裏,紙箱上貼著一張A4紙,收件地址是船東台灣陽明海運公司,“一看是很貴的、配置很高的電腦,外箱很精致高級。”饒小虎跑下來,和白明宇一人搬起一只紙箱,箱子只比舷梯窄一點,他當時還抱怨了一句:“這麽重是什麽東西?”“船長讓幫忙搬的電腦”,白明宇說,抱起紙箱後,他當時還說了句:“什麽破電腦這麽重。”饒小虎說,他當時把紙箱放在梯口的甲板上,然後站在梯口繼續值班。白明宇抱著電腦走上二樓,放到船員休息室的角落裏,兩側沙發中間的小方桌上擺著一台電話。他掀開小方桌的蓋子,將兩個紙箱放進去。他解釋說,之前並不知道小方桌下是個櫃子,余上方說可以放在方桌裏面,正好能放兩台電腦,“到了台灣幫忙搬下船,會有人來碼頭拿”。十來分鐘後,一群泰國警察突然沖上了舷梯。站在舷梯口的饒小虎和正躺在房間床上玩手機的白明宇都被控制。在泰國電視台拍攝的現場視頻中,船員休息室裏的兩個電腦箱被擡出來放在茶幾上,警察問白明宇裏面是什麽,他回答,“They call me its Computer(他們告訴我裏面是電腦)。”一個警察劃開紙箱,拿出兩大塊綠色塑料包裝好的方狀物,裏面是一層層壘好的小袋。警察劃開一小袋,裝著白色粉末,現場檢測後說,“海洛因。”白明宇和饒小虎被要求坐在沙發上,警察給他們戴上手銬,讓他們指著桌上的東西,對著他們拍照。陸續趕來的船員也掏出手機對著他們拍,饒小虎說,他當時還對著鏡頭笑,“給我戴的是塑料的手銬,我一點都不覺得害怕,我都不知道什麽情況,大家都在笑。”戴著手銬的白明宇也笑,“很刺激,我們以為在拍緝毒大電影。”被起訴案發後,白明宇告知在現場的泰國刑警,他的手機和平板電腦裏有和前船長余上方的QQ聊天記錄,“我想著警察看了就知道,我沒參與這件事情。”白明宇和饒小虎告訴記者,警察當時也抓捕了另外兩人,分別是負責送貨的台灣人和司機。四人被送往曼谷肅毒警察局審訊。在泰國電視台拍攝的現場視頻中,當晚警方去台灣人家中搜出大量現金、海洛因毒品和搖頭丸。根據饒小虎提供的判決書顯示,台灣人供述稱,他借在泰國經營珠寶生意名義,與前船長余上方勾結,通過遠洋貨船販毒,他們已經用這種方式成功販毒多次。2016年4月2日泰國警方召開新聞發布會,通報這起販毒案情。在泰國電視台發布的新聞視頻裏,白明宇、饒小虎等四人被帶到現場,他們手被銬在背後,戴著腳鐐,坐在椅子上,低著頭。“很多記者在拍我們,我想直視鏡頭,證明我是清白的,但是手銬背著直不起腰。”白明宇說。當天下午,四人被告知,“因持有運輸48公斤海洛因毒品,將被起訴。”饒小虎提供的判決書顯示,負責送貨的台灣人和司機,分別被列為第一被告和第二被告,白明宇和饒小虎是該案的第三和第四被告。泰國檢方起訴前,是期限未定的牢獄期。監獄和饒小虎在電視裏見到的一樣,鐵門高墻,繞著一圈一圈的鐵絲網。他們戴著腳鐐站在過道裏,被要求脫光衣服,獄警指揮著他們站起來,蹲下去,站起來,蹲下去。然後坐在地板上等著分囚服,地面滾燙。一間房睡七八十人,鋪著薄薄的毯子,頭對著頭,腳對著腳,新來的犯人只能睡在牢房裏的廁所旁,因為空間太小,雙手只能合抱放在胸前,雙腳屈著。白明宇說,入監的第一個月是“新人訓練”,得出一個小時操,然後手肘撐地匍匐前進。饒小虎記得操場上有張大桌子,他們一個個爬著上桌,再爬下來,“耍猴一樣”。獄警也時常懲罰在押人員。白明宇見過被懲罰的人得學蛇爬,身體著地,爬過老犯人的胯下。有一次他也被要求這樣接受懲罰,他覺得太屈辱,和獄警解釋說心律不齊不能爬,於是被罰掃了半個月廁所。“新人訓練”後,他們被分去不同的監舍關押。他們借來信紙和郵票,給家人寫信,請他們聯系上海遠洋對外勞務公司,求助中國駐泰國大使館。為了寬慰家人,饒小虎在信中寫道,“我在監獄裏很好,兒子什麽都沒做,我相信會有公平的處理”。事實上,饒小虎整宿難眠,不時頭痛,想到父母和女朋友就流眼淚,“很冤枉,當個班,幫忙搬一下東西,平白無故遭受這些。”2016年5月,饒小虎的媽媽和女朋友林娟到泰國監獄,隔著玻璃見到了饒小虎二人,他們穿著土黃色的囚衣,戴著腳鐐,“整個人黑瘦,受了多少苦,他都不會喊苦,”事隔三年後,饒小虎媽媽提及此景,仍眼睛泛紅。她們往二人的賬號打了吃飯的錢,蛋炒飯都很貴,見不到幾塊雞蛋,幾個人拿勺子挖著吃。監獄的飯菜是沒削皮的地瓜和南瓜粥,“餵豬都沒有這麽差,出獄後再也沒吃過南瓜。”饒小虎說。重獲自由2017年4月25日,曼谷刑事法院向饒小虎等人宣讀一審判決結果,第一、第二被告違反禁毒法,判處無期徒刑;饒小虎被判無罪釋放,白明宇被判無罪等待,他需要再次回到曼谷戒毒中心,等待檢方上訴。坐上曼谷飛上海的飛機,饒小虎才敢相信自己真的“重獲自由”。2019年3月5日,曼谷上訴法院開庭審理,白明宇被判無罪釋放。“他在泰國移民局等了幾天,心情一會兒焦躁一會兒平靜,”怕又被帶走抓進去。直到回到河南老家,白明宇見到家人的那一刻,他想,“這件事真正結束了。”剛回到國內,饒小虎有些難以適應。像之前每次出海跑船,離家幾個月後歸家時一樣,家裏發生了一些改變,又仿佛什麽都沒有變。媽媽烙的油餅、燒的茄子還是一樣的味道,爸媽都被曬得黢黑,“變老了很多”。他紅著眼眶,埋頭猛扒飯,媽媽也哽咽,“平安回來就好,就好。”2010年,饒小虎高中畢業,他被招生書上“做船員,年薪十萬不是夢”的宣傳語吸引,去武漢交通職業學校讀了航海技術專業。這是他第一次離開縣城,他還沒有見過海,在武漢才第一次見到了輪渡,“想當貨船駕駛員,到處去看看。”畢業後,他在台州一艘私人貨船上幹了一段時間,輾轉通過中介,與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簽訂合同,2015年8月被派遣登上“來明輪”貨船做水手,工期八個月。回來後的一個多月時間,他呆在了老家的村子裏。早上6點,他會準時醒來,這是在監獄裏養成的生物鐘。他躺了一會兒,村裏人趕著一大群鴨子從屋旁經過,“嘎嘎嘎”的聲音,由遠到近再遠。起床後,他要帶著奶奶去七公裏遠的鎮上打針,小巴車繞著山路要開二十幾分鐘,這是他每天僅有的一次出門。他換了手機號,除了家人,只告訴了少數幾個親戚。兩個同學找親戚聯系到他,約他去縣裏散散心。見面時他們說了句,“回來就好,”沒有追問,他感到不自在,“在農村,一點事都會傳的很開,”聽他們聊到在武漢的工作,“他們也讀了這個專業,出海一趟就回來做其他工作,賺了錢,買了房,我卻這麽拖累家裏。”他皺起眉說。他的媽媽沒向他提起,這一年裏小鎮上傳出的流言,“你兒子沒販毒怎麽會被抓起來”,家人聽到“氣得要死”,爸爸以前便聽不得孩子生病、受苦,一說起就掉淚,“我們相信孩子沒有做犯法的事情。”他發現自己說話變得不利索,找工作介紹自己時,大腦一片空白,說話結結巴巴,他擔心對方問起這一年做了什麽,他不知道怎麽解釋。面試時卻不能避開這個問題,他不敢擡頭,目光躲閃,最後臉漲得通紅,支支吾吾沒說出口。他去朋友的裝修公司工作了半年,朋友需要做什麽就會喊他,盡管對裝修一竅不通,他只能做些打雜的事情。他跟著爸爸去附近幹了幾天泥瓦匠,砌磚的活兒他看爸爸做了很多年,他上手發現,磚很沈,滿手的泥漿,幹了一陣兒就磨得雙手都是水泡。他伸出手,盯著手心的繭子,輕聲說,“太累了,他們白天幹活,晚上還加班,為了早點把打官司欠的債還完。”2018年年初,他和相戀多年的林娟結婚了,同一年,兒子出生。在臥室墻上,掛滿了他和林娟的結婚照,一張兒子萌萌的大頭照則擠在兩張結婚照中間。說起妻子、兒子,饒小虎臉上掛著笑容,“經常逗孩子說話,”只要在家,洗尿布、沖牛奶、抱孩子玩都搶著幹,他的話也慢慢多起來,他很少再失眠,“很少會想起以前的事情”。比起饒小虎,白明宇的適應期短得多,他在家休息了一兩個月,在妻子的指導下學會了手機的新功能,學會在縣城的商店用手機支付。“剛回來感覺自己很沒用,一無是處,努力讓自己有點用。”他拾起了常年在國外跑船學習的英語,想在縣城找個工作,“再也不想去跑船,特別是國外太危險了。”白明宇是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從河南招募,在上海海事大學學習“輪機管理”的委培生,在船上負責輔助機械維修等。他微信頭像是一張在上海海事大學門口拍的照片,知情的人有時會問他,“當時為什麽那麽傻,相信別人,不去檢查那兩個箱子?”他不以為然,“毒品離我的生活太遠了,我現在自責,但我當時不可能識破那個圈套。”索賠與謀生饒小虎回國後,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給了他一千元撫恤金,“當時說是對困難員工的一點幫助”。饒小虎和白明宇認為,泰國政府應該公開道歉,“給我們恢覆名譽”,並給予經濟賠償。泰國大拓律師事務所合夥人史大佗律師分析,此案獲得泰國政府賠償的可能性很小,“判決書上寫的是經過審核證據後駁回起訴,不是說不構成犯罪。”他們也向台灣船東提出了索賠的問題。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負責此事的梁先生告訴新京報記者,他們已經將兩人的材料提交給船東台灣陽明海運,目前並未收到正式的書面結果。他認為,白明宇的索賠申請是有爭議的,“他屬於私自攜帶東西,公司有相關處理規定。”而饒小虎的索賠申請需要一個過程,“只能說盡快。”2019年8月20日,台灣陽明海運公關部林女士回應新京報記者稱,“這兩個船員的確在我們船上面工作,我們正與本公司法務單位和船員管理單位做進一步的討論評估。”饒小虎和白明宇依然在等索賠結果,但這並不是他們現在生活的重心,他們都有了新工作。白明宇在家鄉縣城裏的一家機械廠做銷售,工資只有跑船的三分之一,他騎著電動車上下班,每天能見到家人。饒小虎在孩子出生第16天,聯系上四年前工作的貨船船東,當天晚上就出發去鹽城上船,妻子林娟大哭了一場,“他在泰國船上出事,如果不是因為家裏打官司欠了十幾萬,孩子出生開銷大,我們不可能讓他去。”饒小虎夏天愛穿白色T恤,頭發梳得整整齊齊,陪著家人散步時,村裏人問他,“去外面做什麽工作?”他會岔開話題,“有時說出門打工,不想和人說還在跑船。”這條貨船跑國內幾個港口,從鹽城到上海,雖然在國內,但也總是好幾個月不能著家,他在手機裏新存了一家人的照片,沒事就翻翻。他第一次休假回家時,孩子都半歲了,再出去後,“孩子會走路了,會叫爸爸了,那一刻只想抱著他。”他當上了貨船駕駛員。船漂在海上,風浪不時擊打船艙,帶來劇烈的晃動感,海上的時間單調且漫長,不當班時,他會繞著甲板走來走去,遇到有信號的地方就打給家人,經常一天打幾個電話,每天數著回家倒計時。直到船靠岸,他踩在地面上,心裏才是真切的踏實感,那一刻他總想,等還完債,就在家附近找份工作,再也不出海了。(白明宇、林娟為化名)新京報記者 肖薇薇 徐天鶴。一種恍惚的感覺。自己不是坐在十堰的家中,而是擠在曼谷戒毒中心牢房的大通鋪上。從那裏的鐵門望出去,天空也是這樣的一個方塊兒,很少有鳥兒飛過。“睡不著,就會看外面的天空,想那些天發生的事。”三年前,當時25歲的饒小虎是台灣籍“來明輪”貨船上的一名水手,2016年3月31日晚,貨船停泊曼谷港口時,泰國警察在船艙兩個電腦箱裏查獲48公斤海洛因,幫助搬箱上船的饒小虎和另一名中國籍船員白明宇被警方帶走扣押。在泰國的監獄,饒小虎被羈押13個月,白明宇被羈押3年,因現有證據無法證明二人運毒,曼谷法院兩次駁回檢方起訴,他們先後被判無罪釋放回國。如今,饒小虎又回到海上“討生活”,不願與人多談監獄的經歷,但他們打算向泰國政府和中國台灣船東索賠,希望泰國警方道歉,給他們恢覆名譽。“電腦箱”裏的“海洛因”在饒小虎記憶中,3年多前的曼谷之夜歷歷在目。饒小虎說,2016年3月31日晚,“來明輪”停靠曼谷碼頭後,工人們卸空船上集裝箱,裝上新箱。按照計劃,貨船將於次日出發,途經中國香港、中國台灣和日本的16個港口,開始新一輪為期28天的航程。不出意外的話,9天後,當貨船停靠香港時,他將結束跑船,回到湖北十堰的家中,與相戀五年的女朋友林娟領證結婚,再換一份待在陸地上的新工作。饒小虎當時在梯口當值,負責舷梯的收放和外來人員登記,大概在晚9點40分左右,三管輪白明宇喊饒小虎幫忙一起搬“兩台電腦”。白明宇和饒小虎被上海遠洋對外勞務公司招募,派往來明輪工作。白明宇告訴記者,他當時剛剛收到休假中的“來明輪”前船長余上方發來的一條QQ消息,讓他下船簽收“兩台曼谷辦事處的電腦”。白明宇稱,這是他和余上方半個月前談好的“小忙”。余上方休假的幾個月裏,他們時不時會在QQ上聊天,余上方提到公司需要換一部分電腦,“能不能幫他帶兩台去台灣,沒必要過海關。”“他說給我一台200美元作為代工費。”白明宇回憶。“錢有點高,”白明宇平時收到的代工費,一個月最多一兩百美元,他在QQ上提出來自己的疑惑,“他回覆我,只是一點吃飯錢,沒什麽關系。”白明宇回憶,當時一輛碼頭的貨車開過來,車裏下來一個人,搬下來兩只藍色紙箱擱在舷梯旁。在白明宇印象裏,紙箱上貼著一張A4紙,收件地址是船東台灣陽明海運公司,“一看是很貴的、配置很高的電腦,外箱很精致高級。”饒小虎跑下來,和白明宇一人搬起一只紙箱,箱子只比舷梯窄一點,他當時還抱怨了一句:“這麽重是什麽東西?”“船長讓幫忙搬的電腦”,白明宇說,抱起紙箱後,他當時還說了句:“什麽破電腦這麽重。”饒小虎說,他當時把紙箱放在梯口的甲板上,然後站在梯口繼續值班。白明宇抱著電腦走上二樓,放到船員休息室的角落裏,兩側沙發中間的小方桌上擺著一台電話。他掀開小方桌的蓋子,將兩個紙箱放進去。他解釋說,之前並不知道小方桌下是個櫃子,余上方說可以放在方桌裏面,正好能放兩台電腦,“到了台灣幫忙搬下船,會有人來碼頭拿”。十來分鐘後,一群泰國警察突然沖上了舷梯。站在舷梯口的饒小虎和正躺在房間床上玩手機的白明宇都被控制。在泰國電視台拍攝的現場視頻中,船員休息室裏的兩個電腦箱被擡出來放在茶幾上,警察問白明宇裏面是什麽,他回答,“They call me its Computer(他們告訴我裏面是電腦)。”一個警察劃開紙箱,拿出兩大塊綠色塑料包裝好的方狀物,裏面是一層層壘好的小袋。警察劃開一小袋,裝著白色粉末,現場檢測後說,“海洛因。”白明宇和饒小虎被要求坐在沙發上,警察給他們戴上手銬,讓他們指著桌上的東西,對著他們拍照。陸續趕來的船員也掏出手機對著他們拍,饒小虎說,他當時還對著鏡頭笑,“給我戴的是塑料的手銬,我一點都不覺得害怕,我都不知道什麽情況,大家都在笑。”戴著手銬的白明宇也笑,“很刺激,我們以為在拍緝毒大電影。”被起訴案發後,白明宇告知在現場的泰國刑警,他的手機和平板電腦裏有和前船長余上方的QQ聊天記錄,“我想著警察看了就知道,我沒參與這件事情。”白明宇和饒小虎告訴記者,警察當時也抓捕了另外兩人,分別是負責送貨的台灣人和司機。四人被送往曼谷肅毒警察局審訊。在泰國電視台拍攝的現場視頻中,當晚警方去台灣人家中搜出大量現金、海洛因毒品和搖頭丸。根據饒小虎提供的判決書顯示,台灣人供述稱,他借在泰國經營珠寶生意名義,與前船長余上方勾結,通過遠洋貨船販毒,他們已經用這種方式成功販毒多次。2016年4月2日泰國警方召開新聞發布會,通報這起販毒案情。在泰國電視台發布的新聞視頻裏,白明宇、饒小虎等四人被帶到現場,他們手被銬在背後,戴著腳鐐,坐在椅子上,低著頭。“很多記者在拍我們,我想直視鏡頭,證明我是清白的,但是手銬背著直不起腰。”白明宇說。當天下午,四人被告知,“因持有運輸48公斤海洛因毒品,將被起訴。”饒小虎提供的判決書顯示,負責送貨的台灣人和司機,分別被列為第一被告和第二被告,白明宇和饒小虎是該案的第三和第四被告。泰國檢方起訴前,是期限未定的牢獄期。監獄和饒小虎在電視裏見到的一樣,鐵門高墻,繞著一圈一圈的鐵絲網。他們戴著腳鐐站在過道裏,被要求脫光衣服,獄警指揮著他們站起來,蹲下去,站起來,蹲下去。然後坐在地板上等著分囚服,地面滾燙。一間房睡七八十人,鋪著薄薄的毯子,頭對著頭,腳對著腳,新來的犯人只能睡在牢房裏的廁所旁,因為空間太小,雙手只能合抱放在胸前,雙腳屈著。白明宇說,入監的第一個月是“新人訓練”,得出一個小時操,然後手肘撐地匍匐前進。饒小虎記得操場上有張大桌子,他們一個個爬著上桌,再爬下來,“耍猴一樣”。獄警也時常懲罰在押人員。白明宇見過被懲罰的人得學蛇爬,身體著地,爬過老犯人的胯下。有一次他也被要求這樣接受懲罰,他覺得太屈辱,和獄警解釋說心律不齊不能爬,於是被罰掃了半個月廁所。“新人訓練”後,他們被分去不同的監舍關押。他們借來信紙和郵票,給家人寫信,請他們聯系上海遠洋對外勞務公司,求助中國駐泰國大使館。為了寬慰家人,饒小虎在信中寫道,“我在監獄裏很好,兒子什麽都沒做,我相信會有公平的處理”。事實上,饒小虎整宿難眠,不時頭痛,想到父母和女朋友就流眼淚,“很冤枉,當個班,幫忙搬一下東西,平白無故遭受這些。”2016年5月,饒小虎的媽媽和女朋友林娟到泰國監獄,隔著玻璃見到了饒小虎二人,他們穿著土黃色的囚衣,戴著腳鐐,“整個人黑瘦,受了多少苦,他都不會喊苦,”事隔三年後,饒小虎媽媽提及此景,仍眼睛泛紅。她們往二人的賬號打了吃飯的錢,蛋炒飯都很貴,見不到幾塊雞蛋,幾個人拿勺子挖著吃。監獄的飯菜是沒削皮的地瓜和南瓜粥,“餵豬都沒有這麽差,出獄後再也沒吃過南瓜。”饒小虎說。重獲自由2017年4月25日,曼谷刑事法院向饒小虎等人宣讀一審判決結果,第一、第二被告違反禁毒法,判處無期徒刑;饒小虎被判無罪釋放,白明宇被判無罪等待,他需要再次回到曼谷戒毒中心,等待檢方上訴。坐上曼谷飛上海的飛機,饒小虎才敢相信自己真的“重獲自由”。2019年3月5日,曼谷上訴法院開庭審理,白明宇被判無罪釋放。“他在泰國移民局等了幾天,心情一會兒焦躁一會兒平靜,”怕又被帶走抓進去。直到回到河南老家,白明宇見到家人的那一刻,他想,“這件事真正結束了。”剛回到國內,饒小虎有些難以適應。像之前每次出海跑船,離家幾個月後歸家時一樣,家裏發生了一些改變,又仿佛什麽都沒有變。媽媽烙的油餅、燒的茄子還是一樣的味道,爸媽都被曬得黢黑,“變老了很多”。他紅著眼眶,埋頭猛扒飯,媽媽也哽咽,“平安回來就好,就好。”2010年,饒小虎高中畢業,他被招生書上“做船員,年薪十萬不是夢”的宣傳語吸引,去武漢交通職業學校讀了航海技術專業。這是他第一次離開縣城,他還沒有見過海,在武漢才第一次見到了輪渡,“想當貨船駕駛員,到處去看看。”畢業後,他在台州一艘私人貨船上幹了一段時間,輾轉通過中介,與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簽訂合同,2015年8月被派遣登上“來明輪”貨船做水手,工期八個月。回來後的一個多月時間,他呆在了老家的村子裏。早上6點,他會準時醒來,這是在監獄裏養成的生物鐘。他躺了一會兒,村裏人趕著一大群鴨子從屋旁經過,“嘎嘎嘎”的聲音,由遠到近再遠。起床後,他要帶著奶奶去七公裏遠的鎮上打針,小巴車繞著山路要開二十幾分鐘,這是他每天僅有的一次出門。他換了手機號,除了家人,只告訴了少數幾個親戚。兩個同學找親戚聯系到他,約他去縣裏散散心。見面時他們說了句,“回來就好,”沒有追問,他感到不自在,“在農村,一點事都會傳的很開,”聽他們聊到在武漢的工作,“他們也讀了這個專業,出海一趟就回來做其他工作,賺了錢,買了房,我卻這麽拖累家裏。”他皺起眉說。他的媽媽沒向他提起,這一年裏小鎮上傳出的流言,“你兒子沒販毒怎麽會被抓起來”,家人聽到“氣得要死”,爸爸以前便聽不得孩子生病、受苦,一說起就掉淚,“我們相信孩子沒有做犯法的事情。”他發現自己說話變得不利索,找工作介紹自己時,大腦一片空白,說話結結巴巴,他擔心對方問起這一年做了什麽,他不知道怎麽解釋。面試時卻不能避開這個問題,他不敢擡頭,目光躲閃,最後臉漲得通紅,支支吾吾沒說出口。他去朋友的裝修公司工作了半年,朋友需要做什麽就會喊他,盡管對裝修一竅不通,他只能做些打雜的事情。他跟著爸爸去附近幹了幾天泥瓦匠,砌磚的活兒他看爸爸做了很多年,他上手發現,磚很沈,滿手的泥漿,幹了一陣兒就磨得雙手都是水泡。他伸出手,盯著手心的繭子,輕聲說,“太累了,他們白天幹活,晚上還加班,為了早點把打官司欠的債還完。”2018年年初,他和相戀多年的林娟結婚了,同一年,兒子出生。在臥室墻上,掛滿了他和林娟的結婚照,一張兒子萌萌的大頭照則擠在兩張結婚照中間。說起妻子、兒子,饒小虎臉上掛著笑容,“經常逗孩子說話,”只要在家,洗尿布、沖牛奶、抱孩子玩都搶著幹,他的話也慢慢多起來,他很少再失眠,“很少會想起以前的事情”。比起饒小虎,白明宇的適應期短得多,他在家休息了一兩個月,在妻子的指導下學會了手機的新功能,學會在縣城的商店用手機支付。“剛回來感覺自己很沒用,一無是處,努力讓自己有點用。”他拾起了常年在國外跑船學習的英語,想在縣城找個工作,“再也不想去跑船,特別是國外太危險了。”白明宇是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從河南招募,在上海海事大學學習“輪機管理”的委培生,在船上負責輔助機械維修等。他微信頭像是一張在上海海事大學門口拍的照片,知情的人有時會問他,“當時為什麽那麽傻,相信別人,不去檢查那兩個箱子?”他不以為然,“毒品離我的生活太遠了,我現在自責,但我當時不可能識破那個圈套。”索賠與謀生饒小虎回國後,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給了他一千元撫恤金,“當時說是對困難員工的一點幫助”。饒小虎和白明宇認為,泰國政府應該公開道歉,“給我們恢覆名譽”,並給予經濟賠償。泰國大拓律師事務所合夥人史大佗律師分析,此案獲得泰國政府賠償的可能性很小,“判決書上寫的是經過審核證據後駁回起訴,不是說不構成犯罪。”他們也向台灣船東提出了索賠的問題。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負責此事的梁先生告訴新京報記者,他們已經將兩人的材料提交給船東台灣陽明海運,目前並未收到正式的書面結果。他認為,白明宇的索賠申請是有爭議的,“他屬於私自攜帶東西,公司有相關處理規定。”而饒小虎的索賠申請需要一個過程,“只能說盡快。”2019年8月20日,台灣陽明海運公關部林女士回應新京報記者稱,“這兩個船員的確在我們船上面工作,我們正與本公司法務單位和船員管理單位做進一步的討論評估。”饒小虎和白明宇依然在等索賠結果,但這並不是他們現在生活的重心,他們都有了新工作。白明宇在家鄉縣城裏的一家機械廠做銷售,工資只有跑船的三分之一,他騎著電動車上下班,每天能見到家人。饒小虎在孩子出生第16天,聯系上四年前工作的貨船船東,當天晚上就出發去鹽城上船,妻子林娟大哭了一場,“他在泰國船上出事,如果不是因為家裏打官司欠了十幾萬,孩子出生開銷大,我們不可能讓他去。”饒小虎夏天愛穿白色T恤,頭發梳得整整齊齊,陪著家人散步時,村裏人問他,“去外面做什麽工作?”他會岔開話題,“有時說出門打工,不想和人說還在跑船。”這條貨船跑國內幾個港口,從鹽城到上海,雖然在國內,但也總是好幾個月不能著家,他在手機裏新存了一家人的照片,沒事就翻翻。他第一次休假回家時,孩子都半歲了,再出去後,“孩子會走路了,會叫爸爸了,那一刻只想抱著他。”他當上了貨船駕駛員。船漂在海上,風浪不時擊打船艙,帶來劇烈的晃動感,海上的時間單調且漫長,不當班時,他會繞著甲板走來走去,遇到有信號的地方就打給家人,經常一天打幾個電話,每天數著回家倒計時。直到船靠岸,他踩在地面上,心裏才是真切的踏實感,那一刻他總想,等還完債,就在家附近找份工作,再也不出海了。(白明宇、林娟為化名)新京報記者 肖薇薇 徐天鶴。

王尚文2019-11-19 10:01:36

一種恍惚的感覺。自己不是坐在十堰的家中,而是擠在曼谷戒毒中心牢房的大通鋪上。從那裏的鐵門望出去,天空也是這樣的一個方塊兒,很少有鳥兒飛過。“睡不著,就會看外面的天空,想那些天發生的事。”三年前,當時25歲的饒小虎是台灣籍“來明輪”貨船上的一名水手,2016年3月31日晚,貨船停泊曼谷港口時,泰國警察在船艙兩個電腦箱裏查獲48公斤海洛因,幫助搬箱上船的饒小虎和另一名中國籍船員白明宇被警方帶走扣押。在泰國的監獄,饒小虎被羈押13個月,白明宇被羈押3年,因現有證據無法證明二人運毒,曼谷法院兩次駁回檢方起訴,他們先後被判無罪釋放回國。如今,饒小虎又回到海上“討生活”,不願與人多談監獄的經歷,但他們打算向泰國政府和中國台灣船東索賠,希望泰國警方道歉,給他們恢覆名譽。“電腦箱”裏的“海洛因”在饒小虎記憶中,3年多前的曼谷之夜歷歷在目。饒小虎說,2016年3月31日晚,“來明輪”停靠曼谷碼頭後,工人們卸空船上集裝箱,裝上新箱。按照計劃,貨船將於次日出發,途經中國香港、中國台灣和日本的16個港口,開始新一輪為期28天的航程。不出意外的話,9天後,當貨船停靠香港時,他將結束跑船,回到湖北十堰的家中,與相戀五年的女朋友林娟領證結婚,再換一份待在陸地上的新工作。饒小虎當時在梯口當值,負責舷梯的收放和外來人員登記,大概在晚9點40分左右,三管輪白明宇喊饒小虎幫忙一起搬“兩台電腦”。白明宇和饒小虎被上海遠洋對外勞務公司招募,派往來明輪工作。白明宇告訴記者,他當時剛剛收到休假中的“來明輪”前船長余上方發來的一條QQ消息,讓他下船簽收“兩台曼谷辦事處的電腦”。白明宇稱,這是他和余上方半個月前談好的“小忙”。余上方休假的幾個月裏,他們時不時會在QQ上聊天,余上方提到公司需要換一部分電腦,“能不能幫他帶兩台去台灣,沒必要過海關。”“他說給我一台200美元作為代工費。”白明宇回憶。“錢有點高,”白明宇平時收到的代工費,一個月最多一兩百美元,他在QQ上提出來自己的疑惑,“他回覆我,只是一點吃飯錢,沒什麽關系。”白明宇回憶,當時一輛碼頭的貨車開過來,車裏下來一個人,搬下來兩只藍色紙箱擱在舷梯旁。在白明宇印象裏,紙箱上貼著一張A4紙,收件地址是船東台灣陽明海運公司,“一看是很貴的、配置很高的電腦,外箱很精致高級。”饒小虎跑下來,和白明宇一人搬起一只紙箱,箱子只比舷梯窄一點,他當時還抱怨了一句:“這麽重是什麽東西?”“船長讓幫忙搬的電腦”,白明宇說,抱起紙箱後,他當時還說了句:“什麽破電腦這麽重。”饒小虎說,他當時把紙箱放在梯口的甲板上,然後站在梯口繼續值班。白明宇抱著電腦走上二樓,放到船員休息室的角落裏,兩側沙發中間的小方桌上擺著一台電話。他掀開小方桌的蓋子,將兩個紙箱放進去。他解釋說,之前並不知道小方桌下是個櫃子,余上方說可以放在方桌裏面,正好能放兩台電腦,“到了台灣幫忙搬下船,會有人來碼頭拿”。十來分鐘後,一群泰國警察突然沖上了舷梯。站在舷梯口的饒小虎和正躺在房間床上玩手機的白明宇都被控制。在泰國電視台拍攝的現場視頻中,船員休息室裏的兩個電腦箱被擡出來放在茶幾上,警察問白明宇裏面是什麽,他回答,“They call me its Computer(他們告訴我裏面是電腦)。”一個警察劃開紙箱,拿出兩大塊綠色塑料包裝好的方狀物,裏面是一層層壘好的小袋。警察劃開一小袋,裝著白色粉末,現場檢測後說,“海洛因。”白明宇和饒小虎被要求坐在沙發上,警察給他們戴上手銬,讓他們指著桌上的東西,對著他們拍照。陸續趕來的船員也掏出手機對著他們拍,饒小虎說,他當時還對著鏡頭笑,“給我戴的是塑料的手銬,我一點都不覺得害怕,我都不知道什麽情況,大家都在笑。”戴著手銬的白明宇也笑,“很刺激,我們以為在拍緝毒大電影。”被起訴案發後,白明宇告知在現場的泰國刑警,他的手機和平板電腦裏有和前船長余上方的QQ聊天記錄,“我想著警察看了就知道,我沒參與這件事情。”白明宇和饒小虎告訴記者,警察當時也抓捕了另外兩人,分別是負責送貨的台灣人和司機。四人被送往曼谷肅毒警察局審訊。在泰國電視台拍攝的現場視頻中,當晚警方去台灣人家中搜出大量現金、海洛因毒品和搖頭丸。根據饒小虎提供的判決書顯示,台灣人供述稱,他借在泰國經營珠寶生意名義,與前船長余上方勾結,通過遠洋貨船販毒,他們已經用這種方式成功販毒多次。2016年4月2日泰國警方召開新聞發布會,通報這起販毒案情。在泰國電視台發布的新聞視頻裏,白明宇、饒小虎等四人被帶到現場,他們手被銬在背後,戴著腳鐐,坐在椅子上,低著頭。“很多記者在拍我們,我想直視鏡頭,證明我是清白的,但是手銬背著直不起腰。”白明宇說。當天下午,四人被告知,“因持有運輸48公斤海洛因毒品,將被起訴。”饒小虎提供的判決書顯示,負責送貨的台灣人和司機,分別被列為第一被告和第二被告,白明宇和饒小虎是該案的第三和第四被告。泰國檢方起訴前,是期限未定的牢獄期。監獄和饒小虎在電視裏見到的一樣,鐵門高墻,繞著一圈一圈的鐵絲網。他們戴著腳鐐站在過道裏,被要求脫光衣服,獄警指揮著他們站起來,蹲下去,站起來,蹲下去。然後坐在地板上等著分囚服,地面滾燙。一間房睡七八十人,鋪著薄薄的毯子,頭對著頭,腳對著腳,新來的犯人只能睡在牢房裏的廁所旁,因為空間太小,雙手只能合抱放在胸前,雙腳屈著。白明宇說,入監的第一個月是“新人訓練”,得出一個小時操,然後手肘撐地匍匐前進。饒小虎記得操場上有張大桌子,他們一個個爬著上桌,再爬下來,“耍猴一樣”。獄警也時常懲罰在押人員。白明宇見過被懲罰的人得學蛇爬,身體著地,爬過老犯人的胯下。有一次他也被要求這樣接受懲罰,他覺得太屈辱,和獄警解釋說心律不齊不能爬,於是被罰掃了半個月廁所。“新人訓練”後,他們被分去不同的監舍關押。他們借來信紙和郵票,給家人寫信,請他們聯系上海遠洋對外勞務公司,求助中國駐泰國大使館。為了寬慰家人,饒小虎在信中寫道,“我在監獄裏很好,兒子什麽都沒做,我相信會有公平的處理”。事實上,饒小虎整宿難眠,不時頭痛,想到父母和女朋友就流眼淚,“很冤枉,當個班,幫忙搬一下東西,平白無故遭受這些。”2016年5月,饒小虎的媽媽和女朋友林娟到泰國監獄,隔著玻璃見到了饒小虎二人,他們穿著土黃色的囚衣,戴著腳鐐,“整個人黑瘦,受了多少苦,他都不會喊苦,”事隔三年後,饒小虎媽媽提及此景,仍眼睛泛紅。她們往二人的賬號打了吃飯的錢,蛋炒飯都很貴,見不到幾塊雞蛋,幾個人拿勺子挖著吃。監獄的飯菜是沒削皮的地瓜和南瓜粥,“餵豬都沒有這麽差,出獄後再也沒吃過南瓜。”饒小虎說。重獲自由2017年4月25日,曼谷刑事法院向饒小虎等人宣讀一審判決結果,第一、第二被告違反禁毒法,判處無期徒刑;饒小虎被判無罪釋放,白明宇被判無罪等待,他需要再次回到曼谷戒毒中心,等待檢方上訴。坐上曼谷飛上海的飛機,饒小虎才敢相信自己真的“重獲自由”。2019年3月5日,曼谷上訴法院開庭審理,白明宇被判無罪釋放。“他在泰國移民局等了幾天,心情一會兒焦躁一會兒平靜,”怕又被帶走抓進去。直到回到河南老家,白明宇見到家人的那一刻,他想,“這件事真正結束了。”剛回到國內,饒小虎有些難以適應。像之前每次出海跑船,離家幾個月後歸家時一樣,家裏發生了一些改變,又仿佛什麽都沒有變。媽媽烙的油餅、燒的茄子還是一樣的味道,爸媽都被曬得黢黑,“變老了很多”。他紅著眼眶,埋頭猛扒飯,媽媽也哽咽,“平安回來就好,就好。”2010年,饒小虎高中畢業,他被招生書上“做船員,年薪十萬不是夢”的宣傳語吸引,去武漢交通職業學校讀了航海技術專業。這是他第一次離開縣城,他還沒有見過海,在武漢才第一次見到了輪渡,“想當貨船駕駛員,到處去看看。”畢業後,他在台州一艘私人貨船上幹了一段時間,輾轉通過中介,與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簽訂合同,2015年8月被派遣登上“來明輪”貨船做水手,工期八個月。回來後的一個多月時間,他呆在了老家的村子裏。早上6點,他會準時醒來,這是在監獄裏養成的生物鐘。他躺了一會兒,村裏人趕著一大群鴨子從屋旁經過,“嘎嘎嘎”的聲音,由遠到近再遠。起床後,他要帶著奶奶去七公裏遠的鎮上打針,小巴車繞著山路要開二十幾分鐘,這是他每天僅有的一次出門。他換了手機號,除了家人,只告訴了少數幾個親戚。兩個同學找親戚聯系到他,約他去縣裏散散心。見面時他們說了句,“回來就好,”沒有追問,他感到不自在,“在農村,一點事都會傳的很開,”聽他們聊到在武漢的工作,“他們也讀了這個專業,出海一趟就回來做其他工作,賺了錢,買了房,我卻這麽拖累家裏。”他皺起眉說。他的媽媽沒向他提起,這一年裏小鎮上傳出的流言,“你兒子沒販毒怎麽會被抓起來”,家人聽到“氣得要死”,爸爸以前便聽不得孩子生病、受苦,一說起就掉淚,“我們相信孩子沒有做犯法的事情。”他發現自己說話變得不利索,找工作介紹自己時,大腦一片空白,說話結結巴巴,他擔心對方問起這一年做了什麽,他不知道怎麽解釋。面試時卻不能避開這個問題,他不敢擡頭,目光躲閃,最後臉漲得通紅,支支吾吾沒說出口。他去朋友的裝修公司工作了半年,朋友需要做什麽就會喊他,盡管對裝修一竅不通,他只能做些打雜的事情。他跟著爸爸去附近幹了幾天泥瓦匠,砌磚的活兒他看爸爸做了很多年,他上手發現,磚很沈,滿手的泥漿,幹了一陣兒就磨得雙手都是水泡。他伸出手,盯著手心的繭子,輕聲說,“太累了,他們白天幹活,晚上還加班,為了早點把打官司欠的債還完。”2018年年初,他和相戀多年的林娟結婚了,同一年,兒子出生。在臥室墻上,掛滿了他和林娟的結婚照,一張兒子萌萌的大頭照則擠在兩張結婚照中間。說起妻子、兒子,饒小虎臉上掛著笑容,“經常逗孩子說話,”只要在家,洗尿布、沖牛奶、抱孩子玩都搶著幹,他的話也慢慢多起來,他很少再失眠,“很少會想起以前的事情”。比起饒小虎,白明宇的適應期短得多,他在家休息了一兩個月,在妻子的指導下學會了手機的新功能,學會在縣城的商店用手機支付。“剛回來感覺自己很沒用,一無是處,努力讓自己有點用。”他拾起了常年在國外跑船學習的英語,想在縣城找個工作,“再也不想去跑船,特別是國外太危險了。”白明宇是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從河南招募,在上海海事大學學習“輪機管理”的委培生,在船上負責輔助機械維修等。他微信頭像是一張在上海海事大學門口拍的照片,知情的人有時會問他,“當時為什麽那麽傻,相信別人,不去檢查那兩個箱子?”他不以為然,“毒品離我的生活太遠了,我現在自責,但我當時不可能識破那個圈套。”索賠與謀生饒小虎回國後,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給了他一千元撫恤金,“當時說是對困難員工的一點幫助”。饒小虎和白明宇認為,泰國政府應該公開道歉,“給我們恢覆名譽”,並給予經濟賠償。泰國大拓律師事務所合夥人史大佗律師分析,此案獲得泰國政府賠償的可能性很小,“判決書上寫的是經過審核證據後駁回起訴,不是說不構成犯罪。”他們也向台灣船東提出了索賠的問題。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負責此事的梁先生告訴新京報記者,他們已經將兩人的材料提交給船東台灣陽明海運,目前並未收到正式的書面結果。他認為,白明宇的索賠申請是有爭議的,“他屬於私自攜帶東西,公司有相關處理規定。”而饒小虎的索賠申請需要一個過程,“只能說盡快。”2019年8月20日,台灣陽明海運公關部林女士回應新京報記者稱,“這兩個船員的確在我們船上面工作,我們正與本公司法務單位和船員管理單位做進一步的討論評估。”饒小虎和白明宇依然在等索賠結果,但這並不是他們現在生活的重心,他們都有了新工作。白明宇在家鄉縣城裏的一家機械廠做銷售,工資只有跑船的三分之一,他騎著電動車上下班,每天能見到家人。饒小虎在孩子出生第16天,聯系上四年前工作的貨船船東,當天晚上就出發去鹽城上船,妻子林娟大哭了一場,“他在泰國船上出事,如果不是因為家裏打官司欠了十幾萬,孩子出生開銷大,我們不可能讓他去。”饒小虎夏天愛穿白色T恤,頭發梳得整整齊齊,陪著家人散步時,村裏人問他,“去外面做什麽工作?”他會岔開話題,“有時說出門打工,不想和人說還在跑船。”這條貨船跑國內幾個港口,從鹽城到上海,雖然在國內,但也總是好幾個月不能著家,他在手機裏新存了一家人的照片,沒事就翻翻。他第一次休假回家時,孩子都半歲了,再出去後,“孩子會走路了,會叫爸爸了,那一刻只想抱著他。”他當上了貨船駕駛員。船漂在海上,風浪不時擊打船艙,帶來劇烈的晃動感,海上的時間單調且漫長,不當班時,他會繞著甲板走來走去,遇到有信號的地方就打給家人,經常一天打幾個電話,每天數著回家倒計時。直到船靠岸,他踩在地面上,心裏才是真切的踏實感,那一刻他總想,等還完債,就在家附近找份工作,再也不出海了。(白明宇、林娟為化名)新京報記者 肖薇薇 徐天鶴,新華社北京8月27日電 題:美方不斷“撞南墻” 讓世界經濟“很受傷”——專家學者批美式霸淩和單邊主義。一種恍惚的感覺。自己不是坐在十堰的家中,而是擠在曼谷戒毒中心牢房的大通鋪上。從那裏的鐵門望出去,天空也是這樣的一個方塊兒,很少有鳥兒飛過。“睡不著,就會看外面的天空,想那些天發生的事。”三年前,當時25歲的饒小虎是台灣籍“來明輪”貨船上的一名水手,2016年3月31日晚,貨船停泊曼谷港口時,泰國警察在船艙兩個電腦箱裏查獲48公斤海洛因,幫助搬箱上船的饒小虎和另一名中國籍船員白明宇被警方帶走扣押。在泰國的監獄,饒小虎被羈押13個月,白明宇被羈押3年,因現有證據無法證明二人運毒,曼谷法院兩次駁回檢方起訴,他們先後被判無罪釋放回國。如今,饒小虎又回到海上“討生活”,不願與人多談監獄的經歷,但他們打算向泰國政府和中國台灣船東索賠,希望泰國警方道歉,給他們恢覆名譽。“電腦箱”裏的“海洛因”在饒小虎記憶中,3年多前的曼谷之夜歷歷在目。饒小虎說,2016年3月31日晚,“來明輪”停靠曼谷碼頭後,工人們卸空船上集裝箱,裝上新箱。按照計劃,貨船將於次日出發,途經中國香港、中國台灣和日本的16個港口,開始新一輪為期28天的航程。不出意外的話,9天後,當貨船停靠香港時,他將結束跑船,回到湖北十堰的家中,與相戀五年的女朋友林娟領證結婚,再換一份待在陸地上的新工作。饒小虎當時在梯口當值,負責舷梯的收放和外來人員登記,大概在晚9點40分左右,三管輪白明宇喊饒小虎幫忙一起搬“兩台電腦”。白明宇和饒小虎被上海遠洋對外勞務公司招募,派往來明輪工作。白明宇告訴記者,他當時剛剛收到休假中的“來明輪”前船長余上方發來的一條QQ消息,讓他下船簽收“兩台曼谷辦事處的電腦”。白明宇稱,這是他和余上方半個月前談好的“小忙”。余上方休假的幾個月裏,他們時不時會在QQ上聊天,余上方提到公司需要換一部分電腦,“能不能幫他帶兩台去台灣,沒必要過海關。”“他說給我一台200美元作為代工費。”白明宇回憶。“錢有點高,”白明宇平時收到的代工費,一個月最多一兩百美元,他在QQ上提出來自己的疑惑,“他回覆我,只是一點吃飯錢,沒什麽關系。”白明宇回憶,當時一輛碼頭的貨車開過來,車裏下來一個人,搬下來兩只藍色紙箱擱在舷梯旁。在白明宇印象裏,紙箱上貼著一張A4紙,收件地址是船東台灣陽明海運公司,“一看是很貴的、配置很高的電腦,外箱很精致高級。”饒小虎跑下來,和白明宇一人搬起一只紙箱,箱子只比舷梯窄一點,他當時還抱怨了一句:“這麽重是什麽東西?”“船長讓幫忙搬的電腦”,白明宇說,抱起紙箱後,他當時還說了句:“什麽破電腦這麽重。”饒小虎說,他當時把紙箱放在梯口的甲板上,然後站在梯口繼續值班。白明宇抱著電腦走上二樓,放到船員休息室的角落裏,兩側沙發中間的小方桌上擺著一台電話。他掀開小方桌的蓋子,將兩個紙箱放進去。他解釋說,之前並不知道小方桌下是個櫃子,余上方說可以放在方桌裏面,正好能放兩台電腦,“到了台灣幫忙搬下船,會有人來碼頭拿”。十來分鐘後,一群泰國警察突然沖上了舷梯。站在舷梯口的饒小虎和正躺在房間床上玩手機的白明宇都被控制。在泰國電視台拍攝的現場視頻中,船員休息室裏的兩個電腦箱被擡出來放在茶幾上,警察問白明宇裏面是什麽,他回答,“They call me its Computer(他們告訴我裏面是電腦)。”一個警察劃開紙箱,拿出兩大塊綠色塑料包裝好的方狀物,裏面是一層層壘好的小袋。警察劃開一小袋,裝著白色粉末,現場檢測後說,“海洛因。”白明宇和饒小虎被要求坐在沙發上,警察給他們戴上手銬,讓他們指著桌上的東西,對著他們拍照。陸續趕來的船員也掏出手機對著他們拍,饒小虎說,他當時還對著鏡頭笑,“給我戴的是塑料的手銬,我一點都不覺得害怕,我都不知道什麽情況,大家都在笑。”戴著手銬的白明宇也笑,“很刺激,我們以為在拍緝毒大電影。”被起訴案發後,白明宇告知在現場的泰國刑警,他的手機和平板電腦裏有和前船長余上方的QQ聊天記錄,“我想著警察看了就知道,我沒參與這件事情。”白明宇和饒小虎告訴記者,警察當時也抓捕了另外兩人,分別是負責送貨的台灣人和司機。四人被送往曼谷肅毒警察局審訊。在泰國電視台拍攝的現場視頻中,當晚警方去台灣人家中搜出大量現金、海洛因毒品和搖頭丸。根據饒小虎提供的判決書顯示,台灣人供述稱,他借在泰國經營珠寶生意名義,與前船長余上方勾結,通過遠洋貨船販毒,他們已經用這種方式成功販毒多次。2016年4月2日泰國警方召開新聞發布會,通報這起販毒案情。在泰國電視台發布的新聞視頻裏,白明宇、饒小虎等四人被帶到現場,他們手被銬在背後,戴著腳鐐,坐在椅子上,低著頭。“很多記者在拍我們,我想直視鏡頭,證明我是清白的,但是手銬背著直不起腰。”白明宇說。當天下午,四人被告知,“因持有運輸48公斤海洛因毒品,將被起訴。”饒小虎提供的判決書顯示,負責送貨的台灣人和司機,分別被列為第一被告和第二被告,白明宇和饒小虎是該案的第三和第四被告。泰國檢方起訴前,是期限未定的牢獄期。監獄和饒小虎在電視裏見到的一樣,鐵門高墻,繞著一圈一圈的鐵絲網。他們戴著腳鐐站在過道裏,被要求脫光衣服,獄警指揮著他們站起來,蹲下去,站起來,蹲下去。然後坐在地板上等著分囚服,地面滾燙。一間房睡七八十人,鋪著薄薄的毯子,頭對著頭,腳對著腳,新來的犯人只能睡在牢房裏的廁所旁,因為空間太小,雙手只能合抱放在胸前,雙腳屈著。白明宇說,入監的第一個月是“新人訓練”,得出一個小時操,然後手肘撐地匍匐前進。饒小虎記得操場上有張大桌子,他們一個個爬著上桌,再爬下來,“耍猴一樣”。獄警也時常懲罰在押人員。白明宇見過被懲罰的人得學蛇爬,身體著地,爬過老犯人的胯下。有一次他也被要求這樣接受懲罰,他覺得太屈辱,和獄警解釋說心律不齊不能爬,於是被罰掃了半個月廁所。“新人訓練”後,他們被分去不同的監舍關押。他們借來信紙和郵票,給家人寫信,請他們聯系上海遠洋對外勞務公司,求助中國駐泰國大使館。為了寬慰家人,饒小虎在信中寫道,“我在監獄裏很好,兒子什麽都沒做,我相信會有公平的處理”。事實上,饒小虎整宿難眠,不時頭痛,想到父母和女朋友就流眼淚,“很冤枉,當個班,幫忙搬一下東西,平白無故遭受這些。”2016年5月,饒小虎的媽媽和女朋友林娟到泰國監獄,隔著玻璃見到了饒小虎二人,他們穿著土黃色的囚衣,戴著腳鐐,“整個人黑瘦,受了多少苦,他都不會喊苦,”事隔三年後,饒小虎媽媽提及此景,仍眼睛泛紅。她們往二人的賬號打了吃飯的錢,蛋炒飯都很貴,見不到幾塊雞蛋,幾個人拿勺子挖著吃。監獄的飯菜是沒削皮的地瓜和南瓜粥,“餵豬都沒有這麽差,出獄後再也沒吃過南瓜。”饒小虎說。重獲自由2017年4月25日,曼谷刑事法院向饒小虎等人宣讀一審判決結果,第一、第二被告違反禁毒法,判處無期徒刑;饒小虎被判無罪釋放,白明宇被判無罪等待,他需要再次回到曼谷戒毒中心,等待檢方上訴。坐上曼谷飛上海的飛機,饒小虎才敢相信自己真的“重獲自由”。2019年3月5日,曼谷上訴法院開庭審理,白明宇被判無罪釋放。“他在泰國移民局等了幾天,心情一會兒焦躁一會兒平靜,”怕又被帶走抓進去。直到回到河南老家,白明宇見到家人的那一刻,他想,“這件事真正結束了。”剛回到國內,饒小虎有些難以適應。像之前每次出海跑船,離家幾個月後歸家時一樣,家裏發生了一些改變,又仿佛什麽都沒有變。媽媽烙的油餅、燒的茄子還是一樣的味道,爸媽都被曬得黢黑,“變老了很多”。他紅著眼眶,埋頭猛扒飯,媽媽也哽咽,“平安回來就好,就好。”2010年,饒小虎高中畢業,他被招生書上“做船員,年薪十萬不是夢”的宣傳語吸引,去武漢交通職業學校讀了航海技術專業。這是他第一次離開縣城,他還沒有見過海,在武漢才第一次見到了輪渡,“想當貨船駕駛員,到處去看看。”畢業後,他在台州一艘私人貨船上幹了一段時間,輾轉通過中介,與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簽訂合同,2015年8月被派遣登上“來明輪”貨船做水手,工期八個月。回來後的一個多月時間,他呆在了老家的村子裏。早上6點,他會準時醒來,這是在監獄裏養成的生物鐘。他躺了一會兒,村裏人趕著一大群鴨子從屋旁經過,“嘎嘎嘎”的聲音,由遠到近再遠。起床後,他要帶著奶奶去七公裏遠的鎮上打針,小巴車繞著山路要開二十幾分鐘,這是他每天僅有的一次出門。他換了手機號,除了家人,只告訴了少數幾個親戚。兩個同學找親戚聯系到他,約他去縣裏散散心。見面時他們說了句,“回來就好,”沒有追問,他感到不自在,“在農村,一點事都會傳的很開,”聽他們聊到在武漢的工作,“他們也讀了這個專業,出海一趟就回來做其他工作,賺了錢,買了房,我卻這麽拖累家裏。”他皺起眉說。他的媽媽沒向他提起,這一年裏小鎮上傳出的流言,“你兒子沒販毒怎麽會被抓起來”,家人聽到“氣得要死”,爸爸以前便聽不得孩子生病、受苦,一說起就掉淚,“我們相信孩子沒有做犯法的事情。”他發現自己說話變得不利索,找工作介紹自己時,大腦一片空白,說話結結巴巴,他擔心對方問起這一年做了什麽,他不知道怎麽解釋。面試時卻不能避開這個問題,他不敢擡頭,目光躲閃,最後臉漲得通紅,支支吾吾沒說出口。他去朋友的裝修公司工作了半年,朋友需要做什麽就會喊他,盡管對裝修一竅不通,他只能做些打雜的事情。他跟著爸爸去附近幹了幾天泥瓦匠,砌磚的活兒他看爸爸做了很多年,他上手發現,磚很沈,滿手的泥漿,幹了一陣兒就磨得雙手都是水泡。他伸出手,盯著手心的繭子,輕聲說,“太累了,他們白天幹活,晚上還加班,為了早點把打官司欠的債還完。”2018年年初,他和相戀多年的林娟結婚了,同一年,兒子出生。在臥室墻上,掛滿了他和林娟的結婚照,一張兒子萌萌的大頭照則擠在兩張結婚照中間。說起妻子、兒子,饒小虎臉上掛著笑容,“經常逗孩子說話,”只要在家,洗尿布、沖牛奶、抱孩子玩都搶著幹,他的話也慢慢多起來,他很少再失眠,“很少會想起以前的事情”。比起饒小虎,白明宇的適應期短得多,他在家休息了一兩個月,在妻子的指導下學會了手機的新功能,學會在縣城的商店用手機支付。“剛回來感覺自己很沒用,一無是處,努力讓自己有點用。”他拾起了常年在國外跑船學習的英語,想在縣城找個工作,“再也不想去跑船,特別是國外太危險了。”白明宇是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從河南招募,在上海海事大學學習“輪機管理”的委培生,在船上負責輔助機械維修等。他微信頭像是一張在上海海事大學門口拍的照片,知情的人有時會問他,“當時為什麽那麽傻,相信別人,不去檢查那兩個箱子?”他不以為然,“毒品離我的生活太遠了,我現在自責,但我當時不可能識破那個圈套。”索賠與謀生饒小虎回國後,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給了他一千元撫恤金,“當時說是對困難員工的一點幫助”。饒小虎和白明宇認為,泰國政府應該公開道歉,“給我們恢覆名譽”,並給予經濟賠償。泰國大拓律師事務所合夥人史大佗律師分析,此案獲得泰國政府賠償的可能性很小,“判決書上寫的是經過審核證據後駁回起訴,不是說不構成犯罪。”他們也向台灣船東提出了索賠的問題。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負責此事的梁先生告訴新京報記者,他們已經將兩人的材料提交給船東台灣陽明海運,目前並未收到正式的書面結果。他認為,白明宇的索賠申請是有爭議的,“他屬於私自攜帶東西,公司有相關處理規定。”而饒小虎的索賠申請需要一個過程,“只能說盡快。”2019年8月20日,台灣陽明海運公關部林女士回應新京報記者稱,“這兩個船員的確在我們船上面工作,我們正與本公司法務單位和船員管理單位做進一步的討論評估。”饒小虎和白明宇依然在等索賠結果,但這並不是他們現在生活的重心,他們都有了新工作。白明宇在家鄉縣城裏的一家機械廠做銷售,工資只有跑船的三分之一,他騎著電動車上下班,每天能見到家人。饒小虎在孩子出生第16天,聯系上四年前工作的貨船船東,當天晚上就出發去鹽城上船,妻子林娟大哭了一場,“他在泰國船上出事,如果不是因為家裏打官司欠了十幾萬,孩子出生開銷大,我們不可能讓他去。”饒小虎夏天愛穿白色T恤,頭發梳得整整齊齊,陪著家人散步時,村裏人問他,“去外面做什麽工作?”他會岔開話題,“有時說出門打工,不想和人說還在跑船。”這條貨船跑國內幾個港口,從鹽城到上海,雖然在國內,但也總是好幾個月不能著家,他在手機裏新存了一家人的照片,沒事就翻翻。他第一次休假回家時,孩子都半歲了,再出去後,“孩子會走路了,會叫爸爸了,那一刻只想抱著他。”他當上了貨船駕駛員。船漂在海上,風浪不時擊打船艙,帶來劇烈的晃動感,海上的時間單調且漫長,不當班時,他會繞著甲板走來走去,遇到有信號的地方就打給家人,經常一天打幾個電話,每天數著回家倒計時。直到船靠岸,他踩在地面上,心裏才是真切的踏實感,那一刻他總想,等還完債,就在家附近找份工作,再也不出海了。(白明宇、林娟為化名)新京報記者 肖薇薇 徐天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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