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费日日处女视频

一種恍惚的感覺。自己不是坐在十堰的家中,而是擠在曼谷戒毒中心牢房的大通鋪上。從那裏的鐵門望出去,天空也是這樣的一個方塊兒,很少有鳥兒飛過。“睡不著,就會看外面的天空,想那些天發生的事。”三年前,當時25歲的饒小虎是台灣籍“來明輪”貨船上的一名水手,2016年3月31日晚,貨船停泊曼谷港口時,泰國警察在船艙兩個電腦箱裏查獲48公斤海洛因,幫助搬箱上船的饒小虎和另一名中國籍船員白明宇被警方帶走扣押。在泰國的監獄,饒小虎被羈押13個月,白明宇被羈押3年,因現有證據無法證明二人運毒,曼谷法院兩次駁回檢方起訴,他們先後被判無罪釋放回國。如今,饒小虎又回到海上“討生活”,不願與人多談監獄的經歷,但他們打算向泰國政府和中國台灣船東索賠,希望泰國警方道歉,給他們恢覆名譽。“電腦箱”裏的“海洛因”在饒小虎記憶中,3年多前的曼谷之夜歷歷在目。饒小虎說,2016年3月31日晚,“來明輪”停靠曼谷碼頭後,工人們卸空船上集裝箱,裝上新箱。按照計劃,貨船將於次日出發,途經中國香港、中國台灣和日本的16個港口,開始新一輪為期28天的航程。不出意外的話,9天後,當貨船停靠香港時,他將結束跑船,回到湖北十堰的家中,與相戀五年的女朋友林娟領證結婚,再換一份待在陸地上的新工作。饒小虎當時在梯口當值,負責舷梯的收放和外來人員登記,大概在晚9點40分左右,三管輪白明宇喊饒小虎幫忙一起搬“兩台電腦”。白明宇和饒小虎被上海遠洋對外勞務公司招募,派往來明輪工作。白明宇告訴記者,他當時剛剛收到休假中的“來明輪”前船長余上方發來的一條QQ消息,讓他下船簽收“兩台曼谷辦事處的電腦”。白明宇稱,這是他和余上方半個月前談好的“小忙”。余上方休假的幾個月裏,他們時不時會在QQ上聊天,余上方提到公司需要換一部分電腦,“能不能幫他帶兩台去台灣,沒必要過海關。”“他說給我一台200美元作為代工費。”白明宇回憶。“錢有點高,”白明宇平時收到的代工費,一個月最多一兩百美元,他在QQ上提出來自己的疑惑,“他回覆我,只是一點吃飯錢,沒什麽關系。”白明宇回憶,當時一輛碼頭的貨車開過來,車裏下來一個人,搬下來兩只藍色紙箱擱在舷梯旁。在白明宇印象裏,紙箱上貼著一張A4紙,收件地址是船東台灣陽明海運公司,“一看是很貴的、配置很高的電腦,外箱很精致高級。”饒小虎跑下來,和白明宇一人搬起一只紙箱,箱子只比舷梯窄一點,他當時還抱怨了一句:“這麽重是什麽東西?”“船長讓幫忙搬的電腦”,白明宇說,抱起紙箱後,他當時還說了句:“什麽破電腦這麽重。”饒小虎說,他當時把紙箱放在梯口的甲板上,然後站在梯口繼續值班。白明宇抱著電腦走上二樓,放到船員休息室的角落裏,兩側沙發中間的小方桌上擺著一台電話。他掀開小方桌的蓋子,將兩個紙箱放進去。他解釋說,之前並不知道小方桌下是個櫃子,余上方說可以放在方桌裏面,正好能放兩台電腦,“到了台灣幫忙搬下船,會有人來碼頭拿”。十來分鐘後,一群泰國警察突然沖上了舷梯。站在舷梯口的饒小虎和正躺在房間床上玩手機的白明宇都被控制。在泰國電視台拍攝的現場視頻中,船員休息室裏的兩個電腦箱被擡出來放在茶幾上,警察問白明宇裏面是什麽,他回答,“They call me its Computer(他們告訴我裏面是電腦)。”一個警察劃開紙箱,拿出兩大塊綠色塑料包裝好的方狀物,裏面是一層層壘好的小袋。警察劃開一小袋,裝著白色粉末,現場檢測後說,“海洛因。”白明宇和饒小虎被要求坐在沙發上,警察給他們戴上手銬,讓他們指著桌上的東西,對著他們拍照。陸續趕來的船員也掏出手機對著他們拍,饒小虎說,他當時還對著鏡頭笑,“給我戴的是塑料的手銬,我一點都不覺得害怕,我都不知道什麽情況,大家都在笑。”戴著手銬的白明宇也笑,“很刺激,我們以為在拍緝毒大電影。”被起訴案發後,白明宇告知在現場的泰國刑警,他的手機和平板電腦裏有和前船長余上方的QQ聊天記錄,“我想著警察看了就知道,我沒參與這件事情。”白明宇和饒小虎告訴記者,警察當時也抓捕了另外兩人,分別是負責送貨的台灣人和司機。四人被送往曼谷肅毒警察局審訊。在泰國電視台拍攝的現場視頻中,當晚警方去台灣人家中搜出大量現金、海洛因毒品和搖頭丸。根據饒小虎提供的判決書顯示,台灣人供述稱,他借在泰國經營珠寶生意名義,與前船長余上方勾結,通過遠洋貨船販毒,他們已經用這種方式成功販毒多次。2016年4月2日泰國警方召開新聞發布會,通報這起販毒案情。在泰國電視台發布的新聞視頻裏,白明宇、饒小虎等四人被帶到現場,他們手被銬在背後,戴著腳鐐,坐在椅子上,低著頭。“很多記者在拍我們,我想直視鏡頭,證明我是清白的,但是手銬背著直不起腰。”白明宇說。當天下午,四人被告知,“因持有運輸48公斤海洛因毒品,將被起訴。”饒小虎提供的判決書顯示,負責送貨的台灣人和司機,分別被列為第一被告和第二被告,白明宇和饒小虎是該案的第三和第四被告。泰國檢方起訴前,是期限未定的牢獄期。監獄和饒小虎在電視裏見到的一樣,鐵門高墻,繞著一圈一圈的鐵絲網。他們戴著腳鐐站在過道裏,被要求脫光衣服,獄警指揮著他們站起來,蹲下去,站起來,蹲下去。然後坐在地板上等著分囚服,地面滾燙。一間房睡七八十人,鋪著薄薄的毯子,頭對著頭,腳對著腳,新來的犯人只能睡在牢房裏的廁所旁,因為空間太小,雙手只能合抱放在胸前,雙腳屈著。白明宇說,入監的第一個月是“新人訓練”,得出一個小時操,然後手肘撐地匍匐前進。饒小虎記得操場上有張大桌子,他們一個個爬著上桌,再爬下來,“耍猴一樣”。獄警也時常懲罰在押人員。白明宇見過被懲罰的人得學蛇爬,身體著地,爬過老犯人的胯下。有一次他也被要求這樣接受懲罰,他覺得太屈辱,和獄警解釋說心律不齊不能爬,於是被罰掃了半個月廁所。“新人訓練”後,他們被分去不同的監舍關押。他們借來信紙和郵票,給家人寫信,請他們聯系上海遠洋對外勞務公司,求助中國駐泰國大使館。為了寬慰家人,饒小虎在信中寫道,“我在監獄裏很好,兒子什麽都沒做,我相信會有公平的處理”。事實上,饒小虎整宿難眠,不時頭痛,想到父母和女朋友就流眼淚,“很冤枉,當個班,幫忙搬一下東西,平白無故遭受這些。”2016年5月,饒小虎的媽媽和女朋友林娟到泰國監獄,隔著玻璃見到了饒小虎二人,他們穿著土黃色的囚衣,戴著腳鐐,“整個人黑瘦,受了多少苦,他都不會喊苦,”事隔三年後,饒小虎媽媽提及此景,仍眼睛泛紅。她們往二人的賬號打了吃飯的錢,蛋炒飯都很貴,見不到幾塊雞蛋,幾個人拿勺子挖著吃。監獄的飯菜是沒削皮的地瓜和南瓜粥,“餵豬都沒有這麽差,出獄後再也沒吃過南瓜。”饒小虎說。重獲自由2017年4月25日,曼谷刑事法院向饒小虎等人宣讀一審判決結果,第一、第二被告違反禁毒法,判處無期徒刑;饒小虎被判無罪釋放,白明宇被判無罪等待,他需要再次回到曼谷戒毒中心,等待檢方上訴。坐上曼谷飛上海的飛機,饒小虎才敢相信自己真的“重獲自由”。2019年3月5日,曼谷上訴法院開庭審理,白明宇被判無罪釋放。“他在泰國移民局等了幾天,心情一會兒焦躁一會兒平靜,”怕又被帶走抓進去。直到回到河南老家,白明宇見到家人的那一刻,他想,“這件事真正結束了。”剛回到國內,饒小虎有些難以適應。像之前每次出海跑船,離家幾個月後歸家時一樣,家裏發生了一些改變,又仿佛什麽都沒有變。媽媽烙的油餅、燒的茄子還是一樣的味道,爸媽都被曬得黢黑,“變老了很多”。他紅著眼眶,埋頭猛扒飯,媽媽也哽咽,“平安回來就好,就好。”2010年,饒小虎高中畢業,他被招生書上“做船員,年薪十萬不是夢”的宣傳語吸引,去武漢交通職業學校讀了航海技術專業。這是他第一次離開縣城,他還沒有見過海,在武漢才第一次見到了輪渡,“想當貨船駕駛員,到處去看看。”畢業後,他在台州一艘私人貨船上幹了一段時間,輾轉通過中介,與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簽訂合同,2015年8月被派遣登上“來明輪”貨船做水手,工期八個月。回來後的一個多月時間,他呆在了老家的村子裏。早上6點,他會準時醒來,這是在監獄裏養成的生物鐘。他躺了一會兒,村裏人趕著一大群鴨子從屋旁經過,“嘎嘎嘎”的聲音,由遠到近再遠。起床後,他要帶著奶奶去七公裏遠的鎮上打針,小巴車繞著山路要開二十幾分鐘,這是他每天僅有的一次出門。他換了手機號,除了家人,只告訴了少數幾個親戚。兩個同學找親戚聯系到他,約他去縣裏散散心。見面時他們說了句,“回來就好,”沒有追問,他感到不自在,“在農村,一點事都會傳的很開,”聽他們聊到在武漢的工作,“他們也讀了這個專業,出海一趟就回來做其他工作,賺了錢,買了房,我卻這麽拖累家裏。”他皺起眉說。他的媽媽沒向他提起,這一年裏小鎮上傳出的流言,“你兒子沒販毒怎麽會被抓起來”,家人聽到“氣得要死”,爸爸以前便聽不得孩子生病、受苦,一說起就掉淚,“我們相信孩子沒有做犯法的事情。”他發現自己說話變得不利索,找工作介紹自己時,大腦一片空白,說話結結巴巴,他擔心對方問起這一年做了什麽,他不知道怎麽解釋。面試時卻不能避開這個問題,他不敢擡頭,目光躲閃,最後臉漲得通紅,支支吾吾沒說出口。他去朋友的裝修公司工作了半年,朋友需要做什麽就會喊他,盡管對裝修一竅不通,他只能做些打雜的事情。他跟著爸爸去附近幹了幾天泥瓦匠,砌磚的活兒他看爸爸做了很多年,他上手發現,磚很沈,滿手的泥漿,幹了一陣兒就磨得雙手都是水泡。他伸出手,盯著手心的繭子,輕聲說,“太累了,他們白天幹活,晚上還加班,為了早點把打官司欠的債還完。”2018年年初,他和相戀多年的林娟結婚了,同一年,兒子出生。在臥室墻上,掛滿了他和林娟的結婚照,一張兒子萌萌的大頭照則擠在兩張結婚照中間。說起妻子、兒子,饒小虎臉上掛著笑容,“經常逗孩子說話,”只要在家,洗尿布、沖牛奶、抱孩子玩都搶著幹,他的話也慢慢多起來,他很少再失眠,“很少會想起以前的事情”。比起饒小虎,白明宇的適應期短得多,他在家休息了一兩個月,在妻子的指導下學會了手機的新功能,學會在縣城的商店用手機支付。“剛回來感覺自己很沒用,一無是處,努力讓自己有點用。”他拾起了常年在國外跑船學習的英語,想在縣城找個工作,“再也不想去跑船,特別是國外太危險了。”白明宇是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從河南招募,在上海海事大學學習“輪機管理”的委培生,在船上負責輔助機械維修等。他微信頭像是一張在上海海事大學門口拍的照片,知情的人有時會問他,“當時為什麽那麽傻,相信別人,不去檢查那兩個箱子?”他不以為然,“毒品離我的生活太遠了,我現在自責,但我當時不可能識破那個圈套。”索賠與謀生饒小虎回國後,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給了他一千元撫恤金,“當時說是對困難員工的一點幫助”。饒小虎和白明宇認為,泰國政府應該公開道歉,“給我們恢覆名譽”,並給予經濟賠償。泰國大拓律師事務所合夥人史大佗律師分析,此案獲得泰國政府賠償的可能性很小,“判決書上寫的是經過審核證據後駁回起訴,不是說不構成犯罪。”他們也向台灣船東提出了索賠的問題。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負責此事的梁先生告訴新京報記者,他們已經將兩人的材料提交給船東台灣陽明海運,目前並未收到正式的書面結果。他認為,白明宇的索賠申請是有爭議的,“他屬於私自攜帶東西,公司有相關處理規定。”而饒小虎的索賠申請需要一個過程,“只能說盡快。”2019年8月20日,台灣陽明海運公關部林女士回應新京報記者稱,“這兩個船員的確在我們船上面工作,我們正與本公司法務單位和船員管理單位做進一步的討論評估。”饒小虎和白明宇依然在等索賠結果,但這並不是他們現在生活的重心,他們都有了新工作。白明宇在家鄉縣城裏的一家機械廠做銷售,工資只有跑船的三分之一,他騎著電動車上下班,每天能見到家人。饒小虎在孩子出生第16天,聯系上四年前工作的貨船船東,當天晚上就出發去鹽城上船,妻子林娟大哭了一場,“他在泰國船上出事,如果不是因為家裏打官司欠了十幾萬,孩子出生開銷大,我們不可能讓他去。”饒小虎夏天愛穿白色T恤,頭發梳得整整齊齊,陪著家人散步時,村裏人問他,“去外面做什麽工作?”他會岔開話題,“有時說出門打工,不想和人說還在跑船。”這條貨船跑國內幾個港口,從鹽城到上海,雖然在國內,但也總是好幾個月不能著家,他在手機裏新存了一家人的照片,沒事就翻翻。他第一次休假回家時,孩子都半歲了,再出去後,“孩子會走路了,會叫爸爸了,那一刻只想抱著他。”他當上了貨船駕駛員。船漂在海上,風浪不時擊打船艙,帶來劇烈的晃動感,海上的時間單調且漫長,不當班時,他會繞著甲板走來走去,遇到有信號的地方就打給家人,經常一天打幾個電話,每天數著回家倒計時。直到船靠岸,他踩在地面上,心裏才是真切的踏實感,那一刻他總想,等還完債,就在家附近找份工作,再也不出海了。(白明宇、林娟為化名)新京報記者 肖薇薇 徐天鶴

  • 博客访问: 579235
  • 博文数量: 225
  • 用 户 组: 普通用户
  • 注册时间:2019-11-14 23:02:00
  • 认证徽章:
个人简介

新華社北京8月27日電 題:美方不斷“撞南墻” 讓世界經濟“很受傷”——專家學者批美式霸淩和單邊主義

文章分类

全部博文(661)

文章存档

2015年(627)

2014年(236)

2013年(33)

2012年(452)

订阅

分类: 浙江在线

不卡影院,好看AV中文字幕在线观看,日本一级特黄大片大全,av大片,新華社北京8月27日電 題:美方不斷“撞南墻” 讓世界經濟“很受傷”——專家學者批美式霸淩和單邊主義一種恍惚的感覺。自己不是坐在十堰的家中,而是擠在曼谷戒毒中心牢房的大通鋪上。從那裏的鐵門望出去,天空也是這樣的一個方塊兒,很少有鳥兒飛過。“睡不著,就會看外面的天空,想那些天發生的事。”三年前,當時25歲的饒小虎是台灣籍“來明輪”貨船上的一名水手,2016年3月31日晚,貨船停泊曼谷港口時,泰國警察在船艙兩個電腦箱裏查獲48公斤海洛因,幫助搬箱上船的饒小虎和另一名中國籍船員白明宇被警方帶走扣押。在泰國的監獄,饒小虎被羈押13個月,白明宇被羈押3年,因現有證據無法證明二人運毒,曼谷法院兩次駁回檢方起訴,他們先後被判無罪釋放回國。如今,饒小虎又回到海上“討生活”,不願與人多談監獄的經歷,但他們打算向泰國政府和中國台灣船東索賠,希望泰國警方道歉,給他們恢覆名譽。“電腦箱”裏的“海洛因”在饒小虎記憶中,3年多前的曼谷之夜歷歷在目。饒小虎說,2016年3月31日晚,“來明輪”停靠曼谷碼頭後,工人們卸空船上集裝箱,裝上新箱。按照計劃,貨船將於次日出發,途經中國香港、中國台灣和日本的16個港口,開始新一輪為期28天的航程。不出意外的話,9天後,當貨船停靠香港時,他將結束跑船,回到湖北十堰的家中,與相戀五年的女朋友林娟領證結婚,再換一份待在陸地上的新工作。饒小虎當時在梯口當值,負責舷梯的收放和外來人員登記,大概在晚9點40分左右,三管輪白明宇喊饒小虎幫忙一起搬“兩台電腦”。白明宇和饒小虎被上海遠洋對外勞務公司招募,派往來明輪工作。白明宇告訴記者,他當時剛剛收到休假中的“來明輪”前船長余上方發來的一條QQ消息,讓他下船簽收“兩台曼谷辦事處的電腦”。白明宇稱,這是他和余上方半個月前談好的“小忙”。余上方休假的幾個月裏,他們時不時會在QQ上聊天,余上方提到公司需要換一部分電腦,“能不能幫他帶兩台去台灣,沒必要過海關。”“他說給我一台200美元作為代工費。”白明宇回憶。“錢有點高,”白明宇平時收到的代工費,一個月最多一兩百美元,他在QQ上提出來自己的疑惑,“他回覆我,只是一點吃飯錢,沒什麽關系。”白明宇回憶,當時一輛碼頭的貨車開過來,車裏下來一個人,搬下來兩只藍色紙箱擱在舷梯旁。在白明宇印象裏,紙箱上貼著一張A4紙,收件地址是船東台灣陽明海運公司,“一看是很貴的、配置很高的電腦,外箱很精致高級。”饒小虎跑下來,和白明宇一人搬起一只紙箱,箱子只比舷梯窄一點,他當時還抱怨了一句:“這麽重是什麽東西?”“船長讓幫忙搬的電腦”,白明宇說,抱起紙箱後,他當時還說了句:“什麽破電腦這麽重。”饒小虎說,他當時把紙箱放在梯口的甲板上,然後站在梯口繼續值班。白明宇抱著電腦走上二樓,放到船員休息室的角落裏,兩側沙發中間的小方桌上擺著一台電話。他掀開小方桌的蓋子,將兩個紙箱放進去。他解釋說,之前並不知道小方桌下是個櫃子,余上方說可以放在方桌裏面,正好能放兩台電腦,“到了台灣幫忙搬下船,會有人來碼頭拿”。十來分鐘後,一群泰國警察突然沖上了舷梯。站在舷梯口的饒小虎和正躺在房間床上玩手機的白明宇都被控制。在泰國電視台拍攝的現場視頻中,船員休息室裏的兩個電腦箱被擡出來放在茶幾上,警察問白明宇裏面是什麽,他回答,“They call me its Computer(他們告訴我裏面是電腦)。”一個警察劃開紙箱,拿出兩大塊綠色塑料包裝好的方狀物,裏面是一層層壘好的小袋。警察劃開一小袋,裝著白色粉末,現場檢測後說,“海洛因。”白明宇和饒小虎被要求坐在沙發上,警察給他們戴上手銬,讓他們指著桌上的東西,對著他們拍照。陸續趕來的船員也掏出手機對著他們拍,饒小虎說,他當時還對著鏡頭笑,“給我戴的是塑料的手銬,我一點都不覺得害怕,我都不知道什麽情況,大家都在笑。”戴著手銬的白明宇也笑,“很刺激,我們以為在拍緝毒大電影。”被起訴案發後,白明宇告知在現場的泰國刑警,他的手機和平板電腦裏有和前船長余上方的QQ聊天記錄,“我想著警察看了就知道,我沒參與這件事情。”白明宇和饒小虎告訴記者,警察當時也抓捕了另外兩人,分別是負責送貨的台灣人和司機。四人被送往曼谷肅毒警察局審訊。在泰國電視台拍攝的現場視頻中,當晚警方去台灣人家中搜出大量現金、海洛因毒品和搖頭丸。根據饒小虎提供的判決書顯示,台灣人供述稱,他借在泰國經營珠寶生意名義,與前船長余上方勾結,通過遠洋貨船販毒,他們已經用這種方式成功販毒多次。2016年4月2日泰國警方召開新聞發布會,通報這起販毒案情。在泰國電視台發布的新聞視頻裏,白明宇、饒小虎等四人被帶到現場,他們手被銬在背後,戴著腳鐐,坐在椅子上,低著頭。“很多記者在拍我們,我想直視鏡頭,證明我是清白的,但是手銬背著直不起腰。”白明宇說。當天下午,四人被告知,“因持有運輸48公斤海洛因毒品,將被起訴。”饒小虎提供的判決書顯示,負責送貨的台灣人和司機,分別被列為第一被告和第二被告,白明宇和饒小虎是該案的第三和第四被告。泰國檢方起訴前,是期限未定的牢獄期。監獄和饒小虎在電視裏見到的一樣,鐵門高墻,繞著一圈一圈的鐵絲網。他們戴著腳鐐站在過道裏,被要求脫光衣服,獄警指揮著他們站起來,蹲下去,站起來,蹲下去。然後坐在地板上等著分囚服,地面滾燙。一間房睡七八十人,鋪著薄薄的毯子,頭對著頭,腳對著腳,新來的犯人只能睡在牢房裏的廁所旁,因為空間太小,雙手只能合抱放在胸前,雙腳屈著。白明宇說,入監的第一個月是“新人訓練”,得出一個小時操,然後手肘撐地匍匐前進。饒小虎記得操場上有張大桌子,他們一個個爬著上桌,再爬下來,“耍猴一樣”。獄警也時常懲罰在押人員。白明宇見過被懲罰的人得學蛇爬,身體著地,爬過老犯人的胯下。有一次他也被要求這樣接受懲罰,他覺得太屈辱,和獄警解釋說心律不齊不能爬,於是被罰掃了半個月廁所。“新人訓練”後,他們被分去不同的監舍關押。他們借來信紙和郵票,給家人寫信,請他們聯系上海遠洋對外勞務公司,求助中國駐泰國大使館。為了寬慰家人,饒小虎在信中寫道,“我在監獄裏很好,兒子什麽都沒做,我相信會有公平的處理”。事實上,饒小虎整宿難眠,不時頭痛,想到父母和女朋友就流眼淚,“很冤枉,當個班,幫忙搬一下東西,平白無故遭受這些。”2016年5月,饒小虎的媽媽和女朋友林娟到泰國監獄,隔著玻璃見到了饒小虎二人,他們穿著土黃色的囚衣,戴著腳鐐,“整個人黑瘦,受了多少苦,他都不會喊苦,”事隔三年後,饒小虎媽媽提及此景,仍眼睛泛紅。她們往二人的賬號打了吃飯的錢,蛋炒飯都很貴,見不到幾塊雞蛋,幾個人拿勺子挖著吃。監獄的飯菜是沒削皮的地瓜和南瓜粥,“餵豬都沒有這麽差,出獄後再也沒吃過南瓜。”饒小虎說。重獲自由2017年4月25日,曼谷刑事法院向饒小虎等人宣讀一審判決結果,第一、第二被告違反禁毒法,判處無期徒刑;饒小虎被判無罪釋放,白明宇被判無罪等待,他需要再次回到曼谷戒毒中心,等待檢方上訴。坐上曼谷飛上海的飛機,饒小虎才敢相信自己真的“重獲自由”。2019年3月5日,曼谷上訴法院開庭審理,白明宇被判無罪釋放。“他在泰國移民局等了幾天,心情一會兒焦躁一會兒平靜,”怕又被帶走抓進去。直到回到河南老家,白明宇見到家人的那一刻,他想,“這件事真正結束了。”剛回到國內,饒小虎有些難以適應。像之前每次出海跑船,離家幾個月後歸家時一樣,家裏發生了一些改變,又仿佛什麽都沒有變。媽媽烙的油餅、燒的茄子還是一樣的味道,爸媽都被曬得黢黑,“變老了很多”。他紅著眼眶,埋頭猛扒飯,媽媽也哽咽,“平安回來就好,就好。”2010年,饒小虎高中畢業,他被招生書上“做船員,年薪十萬不是夢”的宣傳語吸引,去武漢交通職業學校讀了航海技術專業。這是他第一次離開縣城,他還沒有見過海,在武漢才第一次見到了輪渡,“想當貨船駕駛員,到處去看看。”畢業後,他在台州一艘私人貨船上幹了一段時間,輾轉通過中介,與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簽訂合同,2015年8月被派遣登上“來明輪”貨船做水手,工期八個月。回來後的一個多月時間,他呆在了老家的村子裏。早上6點,他會準時醒來,這是在監獄裏養成的生物鐘。他躺了一會兒,村裏人趕著一大群鴨子從屋旁經過,“嘎嘎嘎”的聲音,由遠到近再遠。起床後,他要帶著奶奶去七公裏遠的鎮上打針,小巴車繞著山路要開二十幾分鐘,這是他每天僅有的一次出門。他換了手機號,除了家人,只告訴了少數幾個親戚。兩個同學找親戚聯系到他,約他去縣裏散散心。見面時他們說了句,“回來就好,”沒有追問,他感到不自在,“在農村,一點事都會傳的很開,”聽他們聊到在武漢的工作,“他們也讀了這個專業,出海一趟就回來做其他工作,賺了錢,買了房,我卻這麽拖累家裏。”他皺起眉說。他的媽媽沒向他提起,這一年裏小鎮上傳出的流言,“你兒子沒販毒怎麽會被抓起來”,家人聽到“氣得要死”,爸爸以前便聽不得孩子生病、受苦,一說起就掉淚,“我們相信孩子沒有做犯法的事情。”他發現自己說話變得不利索,找工作介紹自己時,大腦一片空白,說話結結巴巴,他擔心對方問起這一年做了什麽,他不知道怎麽解釋。面試時卻不能避開這個問題,他不敢擡頭,目光躲閃,最後臉漲得通紅,支支吾吾沒說出口。他去朋友的裝修公司工作了半年,朋友需要做什麽就會喊他,盡管對裝修一竅不通,他只能做些打雜的事情。他跟著爸爸去附近幹了幾天泥瓦匠,砌磚的活兒他看爸爸做了很多年,他上手發現,磚很沈,滿手的泥漿,幹了一陣兒就磨得雙手都是水泡。他伸出手,盯著手心的繭子,輕聲說,“太累了,他們白天幹活,晚上還加班,為了早點把打官司欠的債還完。”2018年年初,他和相戀多年的林娟結婚了,同一年,兒子出生。在臥室墻上,掛滿了他和林娟的結婚照,一張兒子萌萌的大頭照則擠在兩張結婚照中間。說起妻子、兒子,饒小虎臉上掛著笑容,“經常逗孩子說話,”只要在家,洗尿布、沖牛奶、抱孩子玩都搶著幹,他的話也慢慢多起來,他很少再失眠,“很少會想起以前的事情”。比起饒小虎,白明宇的適應期短得多,他在家休息了一兩個月,在妻子的指導下學會了手機的新功能,學會在縣城的商店用手機支付。“剛回來感覺自己很沒用,一無是處,努力讓自己有點用。”他拾起了常年在國外跑船學習的英語,想在縣城找個工作,“再也不想去跑船,特別是國外太危險了。”白明宇是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從河南招募,在上海海事大學學習“輪機管理”的委培生,在船上負責輔助機械維修等。他微信頭像是一張在上海海事大學門口拍的照片,知情的人有時會問他,“當時為什麽那麽傻,相信別人,不去檢查那兩個箱子?”他不以為然,“毒品離我的生活太遠了,我現在自責,但我當時不可能識破那個圈套。”索賠與謀生饒小虎回國後,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給了他一千元撫恤金,“當時說是對困難員工的一點幫助”。饒小虎和白明宇認為,泰國政府應該公開道歉,“給我們恢覆名譽”,並給予經濟賠償。泰國大拓律師事務所合夥人史大佗律師分析,此案獲得泰國政府賠償的可能性很小,“判決書上寫的是經過審核證據後駁回起訴,不是說不構成犯罪。”他們也向台灣船東提出了索賠的問題。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負責此事的梁先生告訴新京報記者,他們已經將兩人的材料提交給船東台灣陽明海運,目前並未收到正式的書面結果。他認為,白明宇的索賠申請是有爭議的,“他屬於私自攜帶東西,公司有相關處理規定。”而饒小虎的索賠申請需要一個過程,“只能說盡快。”2019年8月20日,台灣陽明海運公關部林女士回應新京報記者稱,“這兩個船員的確在我們船上面工作,我們正與本公司法務單位和船員管理單位做進一步的討論評估。”饒小虎和白明宇依然在等索賠結果,但這並不是他們現在生活的重心,他們都有了新工作。白明宇在家鄉縣城裏的一家機械廠做銷售,工資只有跑船的三分之一,他騎著電動車上下班,每天能見到家人。饒小虎在孩子出生第16天,聯系上四年前工作的貨船船東,當天晚上就出發去鹽城上船,妻子林娟大哭了一場,“他在泰國船上出事,如果不是因為家裏打官司欠了十幾萬,孩子出生開銷大,我們不可能讓他去。”饒小虎夏天愛穿白色T恤,頭發梳得整整齊齊,陪著家人散步時,村裏人問他,“去外面做什麽工作?”他會岔開話題,“有時說出門打工,不想和人說還在跑船。”這條貨船跑國內幾個港口,從鹽城到上海,雖然在國內,但也總是好幾個月不能著家,他在手機裏新存了一家人的照片,沒事就翻翻。他第一次休假回家時,孩子都半歲了,再出去後,“孩子會走路了,會叫爸爸了,那一刻只想抱著他。”他當上了貨船駕駛員。船漂在海上,風浪不時擊打船艙,帶來劇烈的晃動感,海上的時間單調且漫長,不當班時,他會繞著甲板走來走去,遇到有信號的地方就打給家人,經常一天打幾個電話,每天數著回家倒計時。直到船靠岸,他踩在地面上,心裏才是真切的踏實感,那一刻他總想,等還完債,就在家附近找份工作,再也不出海了。(白明宇、林娟為化名)新京報記者 肖薇薇 徐天鶴亚洲天堂av2017天堂 av天堂2018在线观看 新影音先锋男人资源站在對外經濟貿易大學國際關系學院院長戴長征看來,單邊主義解決不了美國國內問題,美方企圖通過霸淩主義來振興經濟、讓制造業回遷,是不可能實現的。離開合理的全球生產布局和合作,美國的“強大”難以持續。新華社北京8月27日電 題:美方不斷“撞南墻” 讓世界經濟“很受傷”——專家學者批美式霸淩和單邊主義新華社北京8月27日電 題:美方不斷“撞南墻” 讓世界經濟“很受傷”——專家學者批美式霸淩和單邊主義新華社北京8月27日電 題:美方不斷“撞南墻” 讓世界經濟“很受傷”——專家學者批美式霸淩和單邊主義研討會上,專家學者普遍認為,美方做法不僅破壞了全球貿易規則秩序,也給全球經濟帶來了很大的風險和困難。新華社北京8月27日電 題:美方不斷“撞南墻” 讓世界經濟“很受傷”——專家學者批美式霸淩和單邊主義

一種恍惚的感覺。自己不是坐在十堰的家中,而是擠在曼谷戒毒中心牢房的大通鋪上。從那裏的鐵門望出去,天空也是這樣的一個方塊兒,很少有鳥兒飛過。“睡不著,就會看外面的天空,想那些天發生的事。”三年前,當時25歲的饒小虎是台灣籍“來明輪”貨船上的一名水手,2016年3月31日晚,貨船停泊曼谷港口時,泰國警察在船艙兩個電腦箱裏查獲48公斤海洛因,幫助搬箱上船的饒小虎和另一名中國籍船員白明宇被警方帶走扣押。在泰國的監獄,饒小虎被羈押13個月,白明宇被羈押3年,因現有證據無法證明二人運毒,曼谷法院兩次駁回檢方起訴,他們先後被判無罪釋放回國。如今,饒小虎又回到海上“討生活”,不願與人多談監獄的經歷,但他們打算向泰國政府和中國台灣船東索賠,希望泰國警方道歉,給他們恢覆名譽。“電腦箱”裏的“海洛因”在饒小虎記憶中,3年多前的曼谷之夜歷歷在目。饒小虎說,2016年3月31日晚,“來明輪”停靠曼谷碼頭後,工人們卸空船上集裝箱,裝上新箱。按照計劃,貨船將於次日出發,途經中國香港、中國台灣和日本的16個港口,開始新一輪為期28天的航程。不出意外的話,9天後,當貨船停靠香港時,他將結束跑船,回到湖北十堰的家中,與相戀五年的女朋友林娟領證結婚,再換一份待在陸地上的新工作。饒小虎當時在梯口當值,負責舷梯的收放和外來人員登記,大概在晚9點40分左右,三管輪白明宇喊饒小虎幫忙一起搬“兩台電腦”。白明宇和饒小虎被上海遠洋對外勞務公司招募,派往來明輪工作。白明宇告訴記者,他當時剛剛收到休假中的“來明輪”前船長余上方發來的一條QQ消息,讓他下船簽收“兩台曼谷辦事處的電腦”。白明宇稱,這是他和余上方半個月前談好的“小忙”。余上方休假的幾個月裏,他們時不時會在QQ上聊天,余上方提到公司需要換一部分電腦,“能不能幫他帶兩台去台灣,沒必要過海關。”“他說給我一台200美元作為代工費。”白明宇回憶。“錢有點高,”白明宇平時收到的代工費,一個月最多一兩百美元,他在QQ上提出來自己的疑惑,“他回覆我,只是一點吃飯錢,沒什麽關系。”白明宇回憶,當時一輛碼頭的貨車開過來,車裏下來一個人,搬下來兩只藍色紙箱擱在舷梯旁。在白明宇印象裏,紙箱上貼著一張A4紙,收件地址是船東台灣陽明海運公司,“一看是很貴的、配置很高的電腦,外箱很精致高級。”饒小虎跑下來,和白明宇一人搬起一只紙箱,箱子只比舷梯窄一點,他當時還抱怨了一句:“這麽重是什麽東西?”“船長讓幫忙搬的電腦”,白明宇說,抱起紙箱後,他當時還說了句:“什麽破電腦這麽重。”饒小虎說,他當時把紙箱放在梯口的甲板上,然後站在梯口繼續值班。白明宇抱著電腦走上二樓,放到船員休息室的角落裏,兩側沙發中間的小方桌上擺著一台電話。他掀開小方桌的蓋子,將兩個紙箱放進去。他解釋說,之前並不知道小方桌下是個櫃子,余上方說可以放在方桌裏面,正好能放兩台電腦,“到了台灣幫忙搬下船,會有人來碼頭拿”。十來分鐘後,一群泰國警察突然沖上了舷梯。站在舷梯口的饒小虎和正躺在房間床上玩手機的白明宇都被控制。在泰國電視台拍攝的現場視頻中,船員休息室裏的兩個電腦箱被擡出來放在茶幾上,警察問白明宇裏面是什麽,他回答,“They call me its Computer(他們告訴我裏面是電腦)。”一個警察劃開紙箱,拿出兩大塊綠色塑料包裝好的方狀物,裏面是一層層壘好的小袋。警察劃開一小袋,裝著白色粉末,現場檢測後說,“海洛因。”白明宇和饒小虎被要求坐在沙發上,警察給他們戴上手銬,讓他們指著桌上的東西,對著他們拍照。陸續趕來的船員也掏出手機對著他們拍,饒小虎說,他當時還對著鏡頭笑,“給我戴的是塑料的手銬,我一點都不覺得害怕,我都不知道什麽情況,大家都在笑。”戴著手銬的白明宇也笑,“很刺激,我們以為在拍緝毒大電影。”被起訴案發後,白明宇告知在現場的泰國刑警,他的手機和平板電腦裏有和前船長余上方的QQ聊天記錄,“我想著警察看了就知道,我沒參與這件事情。”白明宇和饒小虎告訴記者,警察當時也抓捕了另外兩人,分別是負責送貨的台灣人和司機。四人被送往曼谷肅毒警察局審訊。在泰國電視台拍攝的現場視頻中,當晚警方去台灣人家中搜出大量現金、海洛因毒品和搖頭丸。根據饒小虎提供的判決書顯示,台灣人供述稱,他借在泰國經營珠寶生意名義,與前船長余上方勾結,通過遠洋貨船販毒,他們已經用這種方式成功販毒多次。2016年4月2日泰國警方召開新聞發布會,通報這起販毒案情。在泰國電視台發布的新聞視頻裏,白明宇、饒小虎等四人被帶到現場,他們手被銬在背後,戴著腳鐐,坐在椅子上,低著頭。“很多記者在拍我們,我想直視鏡頭,證明我是清白的,但是手銬背著直不起腰。”白明宇說。當天下午,四人被告知,“因持有運輸48公斤海洛因毒品,將被起訴。”饒小虎提供的判決書顯示,負責送貨的台灣人和司機,分別被列為第一被告和第二被告,白明宇和饒小虎是該案的第三和第四被告。泰國檢方起訴前,是期限未定的牢獄期。監獄和饒小虎在電視裏見到的一樣,鐵門高墻,繞著一圈一圈的鐵絲網。他們戴著腳鐐站在過道裏,被要求脫光衣服,獄警指揮著他們站起來,蹲下去,站起來,蹲下去。然後坐在地板上等著分囚服,地面滾燙。一間房睡七八十人,鋪著薄薄的毯子,頭對著頭,腳對著腳,新來的犯人只能睡在牢房裏的廁所旁,因為空間太小,雙手只能合抱放在胸前,雙腳屈著。白明宇說,入監的第一個月是“新人訓練”,得出一個小時操,然後手肘撐地匍匐前進。饒小虎記得操場上有張大桌子,他們一個個爬著上桌,再爬下來,“耍猴一樣”。獄警也時常懲罰在押人員。白明宇見過被懲罰的人得學蛇爬,身體著地,爬過老犯人的胯下。有一次他也被要求這樣接受懲罰,他覺得太屈辱,和獄警解釋說心律不齊不能爬,於是被罰掃了半個月廁所。“新人訓練”後,他們被分去不同的監舍關押。他們借來信紙和郵票,給家人寫信,請他們聯系上海遠洋對外勞務公司,求助中國駐泰國大使館。為了寬慰家人,饒小虎在信中寫道,“我在監獄裏很好,兒子什麽都沒做,我相信會有公平的處理”。事實上,饒小虎整宿難眠,不時頭痛,想到父母和女朋友就流眼淚,“很冤枉,當個班,幫忙搬一下東西,平白無故遭受這些。”2016年5月,饒小虎的媽媽和女朋友林娟到泰國監獄,隔著玻璃見到了饒小虎二人,他們穿著土黃色的囚衣,戴著腳鐐,“整個人黑瘦,受了多少苦,他都不會喊苦,”事隔三年後,饒小虎媽媽提及此景,仍眼睛泛紅。她們往二人的賬號打了吃飯的錢,蛋炒飯都很貴,見不到幾塊雞蛋,幾個人拿勺子挖著吃。監獄的飯菜是沒削皮的地瓜和南瓜粥,“餵豬都沒有這麽差,出獄後再也沒吃過南瓜。”饒小虎說。重獲自由2017年4月25日,曼谷刑事法院向饒小虎等人宣讀一審判決結果,第一、第二被告違反禁毒法,判處無期徒刑;饒小虎被判無罪釋放,白明宇被判無罪等待,他需要再次回到曼谷戒毒中心,等待檢方上訴。坐上曼谷飛上海的飛機,饒小虎才敢相信自己真的“重獲自由”。2019年3月5日,曼谷上訴法院開庭審理,白明宇被判無罪釋放。“他在泰國移民局等了幾天,心情一會兒焦躁一會兒平靜,”怕又被帶走抓進去。直到回到河南老家,白明宇見到家人的那一刻,他想,“這件事真正結束了。”剛回到國內,饒小虎有些難以適應。像之前每次出海跑船,離家幾個月後歸家時一樣,家裏發生了一些改變,又仿佛什麽都沒有變。媽媽烙的油餅、燒的茄子還是一樣的味道,爸媽都被曬得黢黑,“變老了很多”。他紅著眼眶,埋頭猛扒飯,媽媽也哽咽,“平安回來就好,就好。”2010年,饒小虎高中畢業,他被招生書上“做船員,年薪十萬不是夢”的宣傳語吸引,去武漢交通職業學校讀了航海技術專業。這是他第一次離開縣城,他還沒有見過海,在武漢才第一次見到了輪渡,“想當貨船駕駛員,到處去看看。”畢業後,他在台州一艘私人貨船上幹了一段時間,輾轉通過中介,與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簽訂合同,2015年8月被派遣登上“來明輪”貨船做水手,工期八個月。回來後的一個多月時間,他呆在了老家的村子裏。早上6點,他會準時醒來,這是在監獄裏養成的生物鐘。他躺了一會兒,村裏人趕著一大群鴨子從屋旁經過,“嘎嘎嘎”的聲音,由遠到近再遠。起床後,他要帶著奶奶去七公裏遠的鎮上打針,小巴車繞著山路要開二十幾分鐘,這是他每天僅有的一次出門。他換了手機號,除了家人,只告訴了少數幾個親戚。兩個同學找親戚聯系到他,約他去縣裏散散心。見面時他們說了句,“回來就好,”沒有追問,他感到不自在,“在農村,一點事都會傳的很開,”聽他們聊到在武漢的工作,“他們也讀了這個專業,出海一趟就回來做其他工作,賺了錢,買了房,我卻這麽拖累家裏。”他皺起眉說。他的媽媽沒向他提起,這一年裏小鎮上傳出的流言,“你兒子沒販毒怎麽會被抓起來”,家人聽到“氣得要死”,爸爸以前便聽不得孩子生病、受苦,一說起就掉淚,“我們相信孩子沒有做犯法的事情。”他發現自己說話變得不利索,找工作介紹自己時,大腦一片空白,說話結結巴巴,他擔心對方問起這一年做了什麽,他不知道怎麽解釋。面試時卻不能避開這個問題,他不敢擡頭,目光躲閃,最後臉漲得通紅,支支吾吾沒說出口。他去朋友的裝修公司工作了半年,朋友需要做什麽就會喊他,盡管對裝修一竅不通,他只能做些打雜的事情。他跟著爸爸去附近幹了幾天泥瓦匠,砌磚的活兒他看爸爸做了很多年,他上手發現,磚很沈,滿手的泥漿,幹了一陣兒就磨得雙手都是水泡。他伸出手,盯著手心的繭子,輕聲說,“太累了,他們白天幹活,晚上還加班,為了早點把打官司欠的債還完。”2018年年初,他和相戀多年的林娟結婚了,同一年,兒子出生。在臥室墻上,掛滿了他和林娟的結婚照,一張兒子萌萌的大頭照則擠在兩張結婚照中間。說起妻子、兒子,饒小虎臉上掛著笑容,“經常逗孩子說話,”只要在家,洗尿布、沖牛奶、抱孩子玩都搶著幹,他的話也慢慢多起來,他很少再失眠,“很少會想起以前的事情”。比起饒小虎,白明宇的適應期短得多,他在家休息了一兩個月,在妻子的指導下學會了手機的新功能,學會在縣城的商店用手機支付。“剛回來感覺自己很沒用,一無是處,努力讓自己有點用。”他拾起了常年在國外跑船學習的英語,想在縣城找個工作,“再也不想去跑船,特別是國外太危險了。”白明宇是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從河南招募,在上海海事大學學習“輪機管理”的委培生,在船上負責輔助機械維修等。他微信頭像是一張在上海海事大學門口拍的照片,知情的人有時會問他,“當時為什麽那麽傻,相信別人,不去檢查那兩個箱子?”他不以為然,“毒品離我的生活太遠了,我現在自責,但我當時不可能識破那個圈套。”索賠與謀生饒小虎回國後,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給了他一千元撫恤金,“當時說是對困難員工的一點幫助”。饒小虎和白明宇認為,泰國政府應該公開道歉,“給我們恢覆名譽”,並給予經濟賠償。泰國大拓律師事務所合夥人史大佗律師分析,此案獲得泰國政府賠償的可能性很小,“判決書上寫的是經過審核證據後駁回起訴,不是說不構成犯罪。”他們也向台灣船東提出了索賠的問題。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負責此事的梁先生告訴新京報記者,他們已經將兩人的材料提交給船東台灣陽明海運,目前並未收到正式的書面結果。他認為,白明宇的索賠申請是有爭議的,“他屬於私自攜帶東西,公司有相關處理規定。”而饒小虎的索賠申請需要一個過程,“只能說盡快。”2019年8月20日,台灣陽明海運公關部林女士回應新京報記者稱,“這兩個船員的確在我們船上面工作,我們正與本公司法務單位和船員管理單位做進一步的討論評估。”饒小虎和白明宇依然在等索賠結果,但這並不是他們現在生活的重心,他們都有了新工作。白明宇在家鄉縣城裏的一家機械廠做銷售,工資只有跑船的三分之一,他騎著電動車上下班,每天能見到家人。饒小虎在孩子出生第16天,聯系上四年前工作的貨船船東,當天晚上就出發去鹽城上船,妻子林娟大哭了一場,“他在泰國船上出事,如果不是因為家裏打官司欠了十幾萬,孩子出生開銷大,我們不可能讓他去。”饒小虎夏天愛穿白色T恤,頭發梳得整整齊齊,陪著家人散步時,村裏人問他,“去外面做什麽工作?”他會岔開話題,“有時說出門打工,不想和人說還在跑船。”這條貨船跑國內幾個港口,從鹽城到上海,雖然在國內,但也總是好幾個月不能著家,他在手機裏新存了一家人的照片,沒事就翻翻。他第一次休假回家時,孩子都半歲了,再出去後,“孩子會走路了,會叫爸爸了,那一刻只想抱著他。”他當上了貨船駕駛員。船漂在海上,風浪不時擊打船艙,帶來劇烈的晃動感,海上的時間單調且漫長,不當班時,他會繞著甲板走來走去,遇到有信號的地方就打給家人,經常一天打幾個電話,每天數著回家倒計時。直到船靠岸,他踩在地面上,心裏才是真切的踏實感,那一刻他總想,等還完債,就在家附近找份工作,再也不出海了。(白明宇、林娟為化名)新京報記者 肖薇薇 徐天鶴一種恍惚的感覺。自己不是坐在十堰的家中,而是擠在曼谷戒毒中心牢房的大通鋪上。從那裏的鐵門望出去,天空也是這樣的一個方塊兒,很少有鳥兒飛過。“睡不著,就會看外面的天空,想那些天發生的事。”三年前,當時25歲的饒小虎是台灣籍“來明輪”貨船上的一名水手,2016年3月31日晚,貨船停泊曼谷港口時,泰國警察在船艙兩個電腦箱裏查獲48公斤海洛因,幫助搬箱上船的饒小虎和另一名中國籍船員白明宇被警方帶走扣押。在泰國的監獄,饒小虎被羈押13個月,白明宇被羈押3年,因現有證據無法證明二人運毒,曼谷法院兩次駁回檢方起訴,他們先後被判無罪釋放回國。如今,饒小虎又回到海上“討生活”,不願與人多談監獄的經歷,但他們打算向泰國政府和中國台灣船東索賠,希望泰國警方道歉,給他們恢覆名譽。“電腦箱”裏的“海洛因”在饒小虎記憶中,3年多前的曼谷之夜歷歷在目。饒小虎說,2016年3月31日晚,“來明輪”停靠曼谷碼頭後,工人們卸空船上集裝箱,裝上新箱。按照計劃,貨船將於次日出發,途經中國香港、中國台灣和日本的16個港口,開始新一輪為期28天的航程。不出意外的話,9天後,當貨船停靠香港時,他將結束跑船,回到湖北十堰的家中,與相戀五年的女朋友林娟領證結婚,再換一份待在陸地上的新工作。饒小虎當時在梯口當值,負責舷梯的收放和外來人員登記,大概在晚9點40分左右,三管輪白明宇喊饒小虎幫忙一起搬“兩台電腦”。白明宇和饒小虎被上海遠洋對外勞務公司招募,派往來明輪工作。白明宇告訴記者,他當時剛剛收到休假中的“來明輪”前船長余上方發來的一條QQ消息,讓他下船簽收“兩台曼谷辦事處的電腦”。白明宇稱,這是他和余上方半個月前談好的“小忙”。余上方休假的幾個月裏,他們時不時會在QQ上聊天,余上方提到公司需要換一部分電腦,“能不能幫他帶兩台去台灣,沒必要過海關。”“他說給我一台200美元作為代工費。”白明宇回憶。“錢有點高,”白明宇平時收到的代工費,一個月最多一兩百美元,他在QQ上提出來自己的疑惑,“他回覆我,只是一點吃飯錢,沒什麽關系。”白明宇回憶,當時一輛碼頭的貨車開過來,車裏下來一個人,搬下來兩只藍色紙箱擱在舷梯旁。在白明宇印象裏,紙箱上貼著一張A4紙,收件地址是船東台灣陽明海運公司,“一看是很貴的、配置很高的電腦,外箱很精致高級。”饒小虎跑下來,和白明宇一人搬起一只紙箱,箱子只比舷梯窄一點,他當時還抱怨了一句:“這麽重是什麽東西?”“船長讓幫忙搬的電腦”,白明宇說,抱起紙箱後,他當時還說了句:“什麽破電腦這麽重。”饒小虎說,他當時把紙箱放在梯口的甲板上,然後站在梯口繼續值班。白明宇抱著電腦走上二樓,放到船員休息室的角落裏,兩側沙發中間的小方桌上擺著一台電話。他掀開小方桌的蓋子,將兩個紙箱放進去。他解釋說,之前並不知道小方桌下是個櫃子,余上方說可以放在方桌裏面,正好能放兩台電腦,“到了台灣幫忙搬下船,會有人來碼頭拿”。十來分鐘後,一群泰國警察突然沖上了舷梯。站在舷梯口的饒小虎和正躺在房間床上玩手機的白明宇都被控制。在泰國電視台拍攝的現場視頻中,船員休息室裏的兩個電腦箱被擡出來放在茶幾上,警察問白明宇裏面是什麽,他回答,“They call me its Computer(他們告訴我裏面是電腦)。”一個警察劃開紙箱,拿出兩大塊綠色塑料包裝好的方狀物,裏面是一層層壘好的小袋。警察劃開一小袋,裝著白色粉末,現場檢測後說,“海洛因。”白明宇和饒小虎被要求坐在沙發上,警察給他們戴上手銬,讓他們指著桌上的東西,對著他們拍照。陸續趕來的船員也掏出手機對著他們拍,饒小虎說,他當時還對著鏡頭笑,“給我戴的是塑料的手銬,我一點都不覺得害怕,我都不知道什麽情況,大家都在笑。”戴著手銬的白明宇也笑,“很刺激,我們以為在拍緝毒大電影。”被起訴案發後,白明宇告知在現場的泰國刑警,他的手機和平板電腦裏有和前船長余上方的QQ聊天記錄,“我想著警察看了就知道,我沒參與這件事情。”白明宇和饒小虎告訴記者,警察當時也抓捕了另外兩人,分別是負責送貨的台灣人和司機。四人被送往曼谷肅毒警察局審訊。在泰國電視台拍攝的現場視頻中,當晚警方去台灣人家中搜出大量現金、海洛因毒品和搖頭丸。根據饒小虎提供的判決書顯示,台灣人供述稱,他借在泰國經營珠寶生意名義,與前船長余上方勾結,通過遠洋貨船販毒,他們已經用這種方式成功販毒多次。2016年4月2日泰國警方召開新聞發布會,通報這起販毒案情。在泰國電視台發布的新聞視頻裏,白明宇、饒小虎等四人被帶到現場,他們手被銬在背後,戴著腳鐐,坐在椅子上,低著頭。“很多記者在拍我們,我想直視鏡頭,證明我是清白的,但是手銬背著直不起腰。”白明宇說。當天下午,四人被告知,“因持有運輸48公斤海洛因毒品,將被起訴。”饒小虎提供的判決書顯示,負責送貨的台灣人和司機,分別被列為第一被告和第二被告,白明宇和饒小虎是該案的第三和第四被告。泰國檢方起訴前,是期限未定的牢獄期。監獄和饒小虎在電視裏見到的一樣,鐵門高墻,繞著一圈一圈的鐵絲網。他們戴著腳鐐站在過道裏,被要求脫光衣服,獄警指揮著他們站起來,蹲下去,站起來,蹲下去。然後坐在地板上等著分囚服,地面滾燙。一間房睡七八十人,鋪著薄薄的毯子,頭對著頭,腳對著腳,新來的犯人只能睡在牢房裏的廁所旁,因為空間太小,雙手只能合抱放在胸前,雙腳屈著。白明宇說,入監的第一個月是“新人訓練”,得出一個小時操,然後手肘撐地匍匐前進。饒小虎記得操場上有張大桌子,他們一個個爬著上桌,再爬下來,“耍猴一樣”。獄警也時常懲罰在押人員。白明宇見過被懲罰的人得學蛇爬,身體著地,爬過老犯人的胯下。有一次他也被要求這樣接受懲罰,他覺得太屈辱,和獄警解釋說心律不齊不能爬,於是被罰掃了半個月廁所。“新人訓練”後,他們被分去不同的監舍關押。他們借來信紙和郵票,給家人寫信,請他們聯系上海遠洋對外勞務公司,求助中國駐泰國大使館。為了寬慰家人,饒小虎在信中寫道,“我在監獄裏很好,兒子什麽都沒做,我相信會有公平的處理”。事實上,饒小虎整宿難眠,不時頭痛,想到父母和女朋友就流眼淚,“很冤枉,當個班,幫忙搬一下東西,平白無故遭受這些。”2016年5月,饒小虎的媽媽和女朋友林娟到泰國監獄,隔著玻璃見到了饒小虎二人,他們穿著土黃色的囚衣,戴著腳鐐,“整個人黑瘦,受了多少苦,他都不會喊苦,”事隔三年後,饒小虎媽媽提及此景,仍眼睛泛紅。她們往二人的賬號打了吃飯的錢,蛋炒飯都很貴,見不到幾塊雞蛋,幾個人拿勺子挖著吃。監獄的飯菜是沒削皮的地瓜和南瓜粥,“餵豬都沒有這麽差,出獄後再也沒吃過南瓜。”饒小虎說。重獲自由2017年4月25日,曼谷刑事法院向饒小虎等人宣讀一審判決結果,第一、第二被告違反禁毒法,判處無期徒刑;饒小虎被判無罪釋放,白明宇被判無罪等待,他需要再次回到曼谷戒毒中心,等待檢方上訴。坐上曼谷飛上海的飛機,饒小虎才敢相信自己真的“重獲自由”。2019年3月5日,曼谷上訴法院開庭審理,白明宇被判無罪釋放。“他在泰國移民局等了幾天,心情一會兒焦躁一會兒平靜,”怕又被帶走抓進去。直到回到河南老家,白明宇見到家人的那一刻,他想,“這件事真正結束了。”剛回到國內,饒小虎有些難以適應。像之前每次出海跑船,離家幾個月後歸家時一樣,家裏發生了一些改變,又仿佛什麽都沒有變。媽媽烙的油餅、燒的茄子還是一樣的味道,爸媽都被曬得黢黑,“變老了很多”。他紅著眼眶,埋頭猛扒飯,媽媽也哽咽,“平安回來就好,就好。”2010年,饒小虎高中畢業,他被招生書上“做船員,年薪十萬不是夢”的宣傳語吸引,去武漢交通職業學校讀了航海技術專業。這是他第一次離開縣城,他還沒有見過海,在武漢才第一次見到了輪渡,“想當貨船駕駛員,到處去看看。”畢業後,他在台州一艘私人貨船上幹了一段時間,輾轉通過中介,與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簽訂合同,2015年8月被派遣登上“來明輪”貨船做水手,工期八個月。回來後的一個多月時間,他呆在了老家的村子裏。早上6點,他會準時醒來,這是在監獄裏養成的生物鐘。他躺了一會兒,村裏人趕著一大群鴨子從屋旁經過,“嘎嘎嘎”的聲音,由遠到近再遠。起床後,他要帶著奶奶去七公裏遠的鎮上打針,小巴車繞著山路要開二十幾分鐘,這是他每天僅有的一次出門。他換了手機號,除了家人,只告訴了少數幾個親戚。兩個同學找親戚聯系到他,約他去縣裏散散心。見面時他們說了句,“回來就好,”沒有追問,他感到不自在,“在農村,一點事都會傳的很開,”聽他們聊到在武漢的工作,“他們也讀了這個專業,出海一趟就回來做其他工作,賺了錢,買了房,我卻這麽拖累家裏。”他皺起眉說。他的媽媽沒向他提起,這一年裏小鎮上傳出的流言,“你兒子沒販毒怎麽會被抓起來”,家人聽到“氣得要死”,爸爸以前便聽不得孩子生病、受苦,一說起就掉淚,“我們相信孩子沒有做犯法的事情。”他發現自己說話變得不利索,找工作介紹自己時,大腦一片空白,說話結結巴巴,他擔心對方問起這一年做了什麽,他不知道怎麽解釋。面試時卻不能避開這個問題,他不敢擡頭,目光躲閃,最後臉漲得通紅,支支吾吾沒說出口。他去朋友的裝修公司工作了半年,朋友需要做什麽就會喊他,盡管對裝修一竅不通,他只能做些打雜的事情。他跟著爸爸去附近幹了幾天泥瓦匠,砌磚的活兒他看爸爸做了很多年,他上手發現,磚很沈,滿手的泥漿,幹了一陣兒就磨得雙手都是水泡。他伸出手,盯著手心的繭子,輕聲說,“太累了,他們白天幹活,晚上還加班,為了早點把打官司欠的債還完。”2018年年初,他和相戀多年的林娟結婚了,同一年,兒子出生。在臥室墻上,掛滿了他和林娟的結婚照,一張兒子萌萌的大頭照則擠在兩張結婚照中間。說起妻子、兒子,饒小虎臉上掛著笑容,“經常逗孩子說話,”只要在家,洗尿布、沖牛奶、抱孩子玩都搶著幹,他的話也慢慢多起來,他很少再失眠,“很少會想起以前的事情”。比起饒小虎,白明宇的適應期短得多,他在家休息了一兩個月,在妻子的指導下學會了手機的新功能,學會在縣城的商店用手機支付。“剛回來感覺自己很沒用,一無是處,努力讓自己有點用。”他拾起了常年在國外跑船學習的英語,想在縣城找個工作,“再也不想去跑船,特別是國外太危險了。”白明宇是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從河南招募,在上海海事大學學習“輪機管理”的委培生,在船上負責輔助機械維修等。他微信頭像是一張在上海海事大學門口拍的照片,知情的人有時會問他,“當時為什麽那麽傻,相信別人,不去檢查那兩個箱子?”他不以為然,“毒品離我的生活太遠了,我現在自責,但我當時不可能識破那個圈套。”索賠與謀生饒小虎回國後,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給了他一千元撫恤金,“當時說是對困難員工的一點幫助”。饒小虎和白明宇認為,泰國政府應該公開道歉,“給我們恢覆名譽”,並給予經濟賠償。泰國大拓律師事務所合夥人史大佗律師分析,此案獲得泰國政府賠償的可能性很小,“判決書上寫的是經過審核證據後駁回起訴,不是說不構成犯罪。”他們也向台灣船東提出了索賠的問題。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負責此事的梁先生告訴新京報記者,他們已經將兩人的材料提交給船東台灣陽明海運,目前並未收到正式的書面結果。他認為,白明宇的索賠申請是有爭議的,“他屬於私自攜帶東西,公司有相關處理規定。”而饒小虎的索賠申請需要一個過程,“只能說盡快。”2019年8月20日,台灣陽明海運公關部林女士回應新京報記者稱,“這兩個船員的確在我們船上面工作,我們正與本公司法務單位和船員管理單位做進一步的討論評估。”饒小虎和白明宇依然在等索賠結果,但這並不是他們現在生活的重心,他們都有了新工作。白明宇在家鄉縣城裏的一家機械廠做銷售,工資只有跑船的三分之一,他騎著電動車上下班,每天能見到家人。饒小虎在孩子出生第16天,聯系上四年前工作的貨船船東,當天晚上就出發去鹽城上船,妻子林娟大哭了一場,“他在泰國船上出事,如果不是因為家裏打官司欠了十幾萬,孩子出生開銷大,我們不可能讓他去。”饒小虎夏天愛穿白色T恤,頭發梳得整整齊齊,陪著家人散步時,村裏人問他,“去外面做什麽工作?”他會岔開話題,“有時說出門打工,不想和人說還在跑船。”這條貨船跑國內幾個港口,從鹽城到上海,雖然在國內,但也總是好幾個月不能著家,他在手機裏新存了一家人的照片,沒事就翻翻。他第一次休假回家時,孩子都半歲了,再出去後,“孩子會走路了,會叫爸爸了,那一刻只想抱著他。”他當上了貨船駕駛員。船漂在海上,風浪不時擊打船艙,帶來劇烈的晃動感,海上的時間單調且漫長,不當班時,他會繞著甲板走來走去,遇到有信號的地方就打給家人,經常一天打幾個電話,每天數著回家倒計時。直到船靠岸,他踩在地面上,心裏才是真切的踏實感,那一刻他總想,等還完債,就在家附近找份工作,再也不出海了。(白明宇、林娟為化名)新京報記者 肖薇薇 徐天鶴特别黄的免费大片视频日本一级特黄大片免色一级特黄大片新華社北京8月27日電 題:美方不斷“撞南墻” 讓世界經濟“很受傷”——專家學者批美式霸淩和單邊主義新華社北京8月27日電 題:美方不斷“撞南墻” 讓世界經濟“很受傷”——專家學者批美式霸淩和單邊主義一種恍惚的感覺。自己不是坐在十堰的家中,而是擠在曼谷戒毒中心牢房的大通鋪上。從那裏的鐵門望出去,天空也是這樣的一個方塊兒,很少有鳥兒飛過。“睡不著,就會看外面的天空,想那些天發生的事。”三年前,當時25歲的饒小虎是台灣籍“來明輪”貨船上的一名水手,2016年3月31日晚,貨船停泊曼谷港口時,泰國警察在船艙兩個電腦箱裏查獲48公斤海洛因,幫助搬箱上船的饒小虎和另一名中國籍船員白明宇被警方帶走扣押。在泰國的監獄,饒小虎被羈押13個月,白明宇被羈押3年,因現有證據無法證明二人運毒,曼谷法院兩次駁回檢方起訴,他們先後被判無罪釋放回國。如今,饒小虎又回到海上“討生活”,不願與人多談監獄的經歷,但他們打算向泰國政府和中國台灣船東索賠,希望泰國警方道歉,給他們恢覆名譽。“電腦箱”裏的“海洛因”在饒小虎記憶中,3年多前的曼谷之夜歷歷在目。饒小虎說,2016年3月31日晚,“來明輪”停靠曼谷碼頭後,工人們卸空船上集裝箱,裝上新箱。按照計劃,貨船將於次日出發,途經中國香港、中國台灣和日本的16個港口,開始新一輪為期28天的航程。不出意外的話,9天後,當貨船停靠香港時,他將結束跑船,回到湖北十堰的家中,與相戀五年的女朋友林娟領證結婚,再換一份待在陸地上的新工作。饒小虎當時在梯口當值,負責舷梯的收放和外來人員登記,大概在晚9點40分左右,三管輪白明宇喊饒小虎幫忙一起搬“兩台電腦”。白明宇和饒小虎被上海遠洋對外勞務公司招募,派往來明輪工作。白明宇告訴記者,他當時剛剛收到休假中的“來明輪”前船長余上方發來的一條QQ消息,讓他下船簽收“兩台曼谷辦事處的電腦”。白明宇稱,這是他和余上方半個月前談好的“小忙”。余上方休假的幾個月裏,他們時不時會在QQ上聊天,余上方提到公司需要換一部分電腦,“能不能幫他帶兩台去台灣,沒必要過海關。”“他說給我一台200美元作為代工費。”白明宇回憶。“錢有點高,”白明宇平時收到的代工費,一個月最多一兩百美元,他在QQ上提出來自己的疑惑,“他回覆我,只是一點吃飯錢,沒什麽關系。”白明宇回憶,當時一輛碼頭的貨車開過來,車裏下來一個人,搬下來兩只藍色紙箱擱在舷梯旁。在白明宇印象裏,紙箱上貼著一張A4紙,收件地址是船東台灣陽明海運公司,“一看是很貴的、配置很高的電腦,外箱很精致高級。”饒小虎跑下來,和白明宇一人搬起一只紙箱,箱子只比舷梯窄一點,他當時還抱怨了一句:“這麽重是什麽東西?”“船長讓幫忙搬的電腦”,白明宇說,抱起紙箱後,他當時還說了句:“什麽破電腦這麽重。”饒小虎說,他當時把紙箱放在梯口的甲板上,然後站在梯口繼續值班。白明宇抱著電腦走上二樓,放到船員休息室的角落裏,兩側沙發中間的小方桌上擺著一台電話。他掀開小方桌的蓋子,將兩個紙箱放進去。他解釋說,之前並不知道小方桌下是個櫃子,余上方說可以放在方桌裏面,正好能放兩台電腦,“到了台灣幫忙搬下船,會有人來碼頭拿”。十來分鐘後,一群泰國警察突然沖上了舷梯。站在舷梯口的饒小虎和正躺在房間床上玩手機的白明宇都被控制。在泰國電視台拍攝的現場視頻中,船員休息室裏的兩個電腦箱被擡出來放在茶幾上,警察問白明宇裏面是什麽,他回答,“They call me its Computer(他們告訴我裏面是電腦)。”一個警察劃開紙箱,拿出兩大塊綠色塑料包裝好的方狀物,裏面是一層層壘好的小袋。警察劃開一小袋,裝著白色粉末,現場檢測後說,“海洛因。”白明宇和饒小虎被要求坐在沙發上,警察給他們戴上手銬,讓他們指著桌上的東西,對著他們拍照。陸續趕來的船員也掏出手機對著他們拍,饒小虎說,他當時還對著鏡頭笑,“給我戴的是塑料的手銬,我一點都不覺得害怕,我都不知道什麽情況,大家都在笑。”戴著手銬的白明宇也笑,“很刺激,我們以為在拍緝毒大電影。”被起訴案發後,白明宇告知在現場的泰國刑警,他的手機和平板電腦裏有和前船長余上方的QQ聊天記錄,“我想著警察看了就知道,我沒參與這件事情。”白明宇和饒小虎告訴記者,警察當時也抓捕了另外兩人,分別是負責送貨的台灣人和司機。四人被送往曼谷肅毒警察局審訊。在泰國電視台拍攝的現場視頻中,當晚警方去台灣人家中搜出大量現金、海洛因毒品和搖頭丸。根據饒小虎提供的判決書顯示,台灣人供述稱,他借在泰國經營珠寶生意名義,與前船長余上方勾結,通過遠洋貨船販毒,他們已經用這種方式成功販毒多次。2016年4月2日泰國警方召開新聞發布會,通報這起販毒案情。在泰國電視台發布的新聞視頻裏,白明宇、饒小虎等四人被帶到現場,他們手被銬在背後,戴著腳鐐,坐在椅子上,低著頭。“很多記者在拍我們,我想直視鏡頭,證明我是清白的,但是手銬背著直不起腰。”白明宇說。當天下午,四人被告知,“因持有運輸48公斤海洛因毒品,將被起訴。”饒小虎提供的判決書顯示,負責送貨的台灣人和司機,分別被列為第一被告和第二被告,白明宇和饒小虎是該案的第三和第四被告。泰國檢方起訴前,是期限未定的牢獄期。監獄和饒小虎在電視裏見到的一樣,鐵門高墻,繞著一圈一圈的鐵絲網。他們戴著腳鐐站在過道裏,被要求脫光衣服,獄警指揮著他們站起來,蹲下去,站起來,蹲下去。然後坐在地板上等著分囚服,地面滾燙。一間房睡七八十人,鋪著薄薄的毯子,頭對著頭,腳對著腳,新來的犯人只能睡在牢房裏的廁所旁,因為空間太小,雙手只能合抱放在胸前,雙腳屈著。白明宇說,入監的第一個月是“新人訓練”,得出一個小時操,然後手肘撐地匍匐前進。饒小虎記得操場上有張大桌子,他們一個個爬著上桌,再爬下來,“耍猴一樣”。獄警也時常懲罰在押人員。白明宇見過被懲罰的人得學蛇爬,身體著地,爬過老犯人的胯下。有一次他也被要求這樣接受懲罰,他覺得太屈辱,和獄警解釋說心律不齊不能爬,於是被罰掃了半個月廁所。“新人訓練”後,他們被分去不同的監舍關押。他們借來信紙和郵票,給家人寫信,請他們聯系上海遠洋對外勞務公司,求助中國駐泰國大使館。為了寬慰家人,饒小虎在信中寫道,“我在監獄裏很好,兒子什麽都沒做,我相信會有公平的處理”。事實上,饒小虎整宿難眠,不時頭痛,想到父母和女朋友就流眼淚,“很冤枉,當個班,幫忙搬一下東西,平白無故遭受這些。”2016年5月,饒小虎的媽媽和女朋友林娟到泰國監獄,隔著玻璃見到了饒小虎二人,他們穿著土黃色的囚衣,戴著腳鐐,“整個人黑瘦,受了多少苦,他都不會喊苦,”事隔三年後,饒小虎媽媽提及此景,仍眼睛泛紅。她們往二人的賬號打了吃飯的錢,蛋炒飯都很貴,見不到幾塊雞蛋,幾個人拿勺子挖著吃。監獄的飯菜是沒削皮的地瓜和南瓜粥,“餵豬都沒有這麽差,出獄後再也沒吃過南瓜。”饒小虎說。重獲自由2017年4月25日,曼谷刑事法院向饒小虎等人宣讀一審判決結果,第一、第二被告違反禁毒法,判處無期徒刑;饒小虎被判無罪釋放,白明宇被判無罪等待,他需要再次回到曼谷戒毒中心,等待檢方上訴。坐上曼谷飛上海的飛機,饒小虎才敢相信自己真的“重獲自由”。2019年3月5日,曼谷上訴法院開庭審理,白明宇被判無罪釋放。“他在泰國移民局等了幾天,心情一會兒焦躁一會兒平靜,”怕又被帶走抓進去。直到回到河南老家,白明宇見到家人的那一刻,他想,“這件事真正結束了。”剛回到國內,饒小虎有些難以適應。像之前每次出海跑船,離家幾個月後歸家時一樣,家裏發生了一些改變,又仿佛什麽都沒有變。媽媽烙的油餅、燒的茄子還是一樣的味道,爸媽都被曬得黢黑,“變老了很多”。他紅著眼眶,埋頭猛扒飯,媽媽也哽咽,“平安回來就好,就好。”2010年,饒小虎高中畢業,他被招生書上“做船員,年薪十萬不是夢”的宣傳語吸引,去武漢交通職業學校讀了航海技術專業。這是他第一次離開縣城,他還沒有見過海,在武漢才第一次見到了輪渡,“想當貨船駕駛員,到處去看看。”畢業後,他在台州一艘私人貨船上幹了一段時間,輾轉通過中介,與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簽訂合同,2015年8月被派遣登上“來明輪”貨船做水手,工期八個月。回來後的一個多月時間,他呆在了老家的村子裏。早上6點,他會準時醒來,這是在監獄裏養成的生物鐘。他躺了一會兒,村裏人趕著一大群鴨子從屋旁經過,“嘎嘎嘎”的聲音,由遠到近再遠。起床後,他要帶著奶奶去七公裏遠的鎮上打針,小巴車繞著山路要開二十幾分鐘,這是他每天僅有的一次出門。他換了手機號,除了家人,只告訴了少數幾個親戚。兩個同學找親戚聯系到他,約他去縣裏散散心。見面時他們說了句,“回來就好,”沒有追問,他感到不自在,“在農村,一點事都會傳的很開,”聽他們聊到在武漢的工作,“他們也讀了這個專業,出海一趟就回來做其他工作,賺了錢,買了房,我卻這麽拖累家裏。”他皺起眉說。他的媽媽沒向他提起,這一年裏小鎮上傳出的流言,“你兒子沒販毒怎麽會被抓起來”,家人聽到“氣得要死”,爸爸以前便聽不得孩子生病、受苦,一說起就掉淚,“我們相信孩子沒有做犯法的事情。”他發現自己說話變得不利索,找工作介紹自己時,大腦一片空白,說話結結巴巴,他擔心對方問起這一年做了什麽,他不知道怎麽解釋。面試時卻不能避開這個問題,他不敢擡頭,目光躲閃,最後臉漲得通紅,支支吾吾沒說出口。他去朋友的裝修公司工作了半年,朋友需要做什麽就會喊他,盡管對裝修一竅不通,他只能做些打雜的事情。他跟著爸爸去附近幹了幾天泥瓦匠,砌磚的活兒他看爸爸做了很多年,他上手發現,磚很沈,滿手的泥漿,幹了一陣兒就磨得雙手都是水泡。他伸出手,盯著手心的繭子,輕聲說,“太累了,他們白天幹活,晚上還加班,為了早點把打官司欠的債還完。”2018年年初,他和相戀多年的林娟結婚了,同一年,兒子出生。在臥室墻上,掛滿了他和林娟的結婚照,一張兒子萌萌的大頭照則擠在兩張結婚照中間。說起妻子、兒子,饒小虎臉上掛著笑容,“經常逗孩子說話,”只要在家,洗尿布、沖牛奶、抱孩子玩都搶著幹,他的話也慢慢多起來,他很少再失眠,“很少會想起以前的事情”。比起饒小虎,白明宇的適應期短得多,他在家休息了一兩個月,在妻子的指導下學會了手機的新功能,學會在縣城的商店用手機支付。“剛回來感覺自己很沒用,一無是處,努力讓自己有點用。”他拾起了常年在國外跑船學習的英語,想在縣城找個工作,“再也不想去跑船,特別是國外太危險了。”白明宇是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從河南招募,在上海海事大學學習“輪機管理”的委培生,在船上負責輔助機械維修等。他微信頭像是一張在上海海事大學門口拍的照片,知情的人有時會問他,“當時為什麽那麽傻,相信別人,不去檢查那兩個箱子?”他不以為然,“毒品離我的生活太遠了,我現在自責,但我當時不可能識破那個圈套。”索賠與謀生饒小虎回國後,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給了他一千元撫恤金,“當時說是對困難員工的一點幫助”。饒小虎和白明宇認為,泰國政府應該公開道歉,“給我們恢覆名譽”,並給予經濟賠償。泰國大拓律師事務所合夥人史大佗律師分析,此案獲得泰國政府賠償的可能性很小,“判決書上寫的是經過審核證據後駁回起訴,不是說不構成犯罪。”他們也向台灣船東提出了索賠的問題。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負責此事的梁先生告訴新京報記者,他們已經將兩人的材料提交給船東台灣陽明海運,目前並未收到正式的書面結果。他認為,白明宇的索賠申請是有爭議的,“他屬於私自攜帶東西,公司有相關處理規定。”而饒小虎的索賠申請需要一個過程,“只能說盡快。”2019年8月20日,台灣陽明海運公關部林女士回應新京報記者稱,“這兩個船員的確在我們船上面工作,我們正與本公司法務單位和船員管理單位做進一步的討論評估。”饒小虎和白明宇依然在等索賠結果,但這並不是他們現在生活的重心,他們都有了新工作。白明宇在家鄉縣城裏的一家機械廠做銷售,工資只有跑船的三分之一,他騎著電動車上下班,每天能見到家人。饒小虎在孩子出生第16天,聯系上四年前工作的貨船船東,當天晚上就出發去鹽城上船,妻子林娟大哭了一場,“他在泰國船上出事,如果不是因為家裏打官司欠了十幾萬,孩子出生開銷大,我們不可能讓他去。”饒小虎夏天愛穿白色T恤,頭發梳得整整齊齊,陪著家人散步時,村裏人問他,“去外面做什麽工作?”他會岔開話題,“有時說出門打工,不想和人說還在跑船。”這條貨船跑國內幾個港口,從鹽城到上海,雖然在國內,但也總是好幾個月不能著家,他在手機裏新存了一家人的照片,沒事就翻翻。他第一次休假回家時,孩子都半歲了,再出去後,“孩子會走路了,會叫爸爸了,那一刻只想抱著他。”他當上了貨船駕駛員。船漂在海上,風浪不時擊打船艙,帶來劇烈的晃動感,海上的時間單調且漫長,不當班時,他會繞著甲板走來走去,遇到有信號的地方就打給家人,經常一天打幾個電話,每天數著回家倒計時。直到船靠岸,他踩在地面上,心裏才是真切的踏實感,那一刻他總想,等還完債,就在家附近找份工作,再也不出海了。(白明宇、林娟為化名)新京報記者 肖薇薇 徐天鶴一種恍惚的感覺。自己不是坐在十堰的家中,而是擠在曼谷戒毒中心牢房的大通鋪上。從那裏的鐵門望出去,天空也是這樣的一個方塊兒,很少有鳥兒飛過。“睡不著,就會看外面的天空,想那些天發生的事。”三年前,當時25歲的饒小虎是台灣籍“來明輪”貨船上的一名水手,2016年3月31日晚,貨船停泊曼谷港口時,泰國警察在船艙兩個電腦箱裏查獲48公斤海洛因,幫助搬箱上船的饒小虎和另一名中國籍船員白明宇被警方帶走扣押。在泰國的監獄,饒小虎被羈押13個月,白明宇被羈押3年,因現有證據無法證明二人運毒,曼谷法院兩次駁回檢方起訴,他們先後被判無罪釋放回國。如今,饒小虎又回到海上“討生活”,不願與人多談監獄的經歷,但他們打算向泰國政府和中國台灣船東索賠,希望泰國警方道歉,給他們恢覆名譽。“電腦箱”裏的“海洛因”在饒小虎記憶中,3年多前的曼谷之夜歷歷在目。饒小虎說,2016年3月31日晚,“來明輪”停靠曼谷碼頭後,工人們卸空船上集裝箱,裝上新箱。按照計劃,貨船將於次日出發,途經中國香港、中國台灣和日本的16個港口,開始新一輪為期28天的航程。不出意外的話,9天後,當貨船停靠香港時,他將結束跑船,回到湖北十堰的家中,與相戀五年的女朋友林娟領證結婚,再換一份待在陸地上的新工作。饒小虎當時在梯口當值,負責舷梯的收放和外來人員登記,大概在晚9點40分左右,三管輪白明宇喊饒小虎幫忙一起搬“兩台電腦”。白明宇和饒小虎被上海遠洋對外勞務公司招募,派往來明輪工作。白明宇告訴記者,他當時剛剛收到休假中的“來明輪”前船長余上方發來的一條QQ消息,讓他下船簽收“兩台曼谷辦事處的電腦”。白明宇稱,這是他和余上方半個月前談好的“小忙”。余上方休假的幾個月裏,他們時不時會在QQ上聊天,余上方提到公司需要換一部分電腦,“能不能幫他帶兩台去台灣,沒必要過海關。”“他說給我一台200美元作為代工費。”白明宇回憶。“錢有點高,”白明宇平時收到的代工費,一個月最多一兩百美元,他在QQ上提出來自己的疑惑,“他回覆我,只是一點吃飯錢,沒什麽關系。”白明宇回憶,當時一輛碼頭的貨車開過來,車裏下來一個人,搬下來兩只藍色紙箱擱在舷梯旁。在白明宇印象裏,紙箱上貼著一張A4紙,收件地址是船東台灣陽明海運公司,“一看是很貴的、配置很高的電腦,外箱很精致高級。”饒小虎跑下來,和白明宇一人搬起一只紙箱,箱子只比舷梯窄一點,他當時還抱怨了一句:“這麽重是什麽東西?”“船長讓幫忙搬的電腦”,白明宇說,抱起紙箱後,他當時還說了句:“什麽破電腦這麽重。”饒小虎說,他當時把紙箱放在梯口的甲板上,然後站在梯口繼續值班。白明宇抱著電腦走上二樓,放到船員休息室的角落裏,兩側沙發中間的小方桌上擺著一台電話。他掀開小方桌的蓋子,將兩個紙箱放進去。他解釋說,之前並不知道小方桌下是個櫃子,余上方說可以放在方桌裏面,正好能放兩台電腦,“到了台灣幫忙搬下船,會有人來碼頭拿”。十來分鐘後,一群泰國警察突然沖上了舷梯。站在舷梯口的饒小虎和正躺在房間床上玩手機的白明宇都被控制。在泰國電視台拍攝的現場視頻中,船員休息室裏的兩個電腦箱被擡出來放在茶幾上,警察問白明宇裏面是什麽,他回答,“They call me its Computer(他們告訴我裏面是電腦)。”一個警察劃開紙箱,拿出兩大塊綠色塑料包裝好的方狀物,裏面是一層層壘好的小袋。警察劃開一小袋,裝著白色粉末,現場檢測後說,“海洛因。”白明宇和饒小虎被要求坐在沙發上,警察給他們戴上手銬,讓他們指著桌上的東西,對著他們拍照。陸續趕來的船員也掏出手機對著他們拍,饒小虎說,他當時還對著鏡頭笑,“給我戴的是塑料的手銬,我一點都不覺得害怕,我都不知道什麽情況,大家都在笑。”戴著手銬的白明宇也笑,“很刺激,我們以為在拍緝毒大電影。”被起訴案發後,白明宇告知在現場的泰國刑警,他的手機和平板電腦裏有和前船長余上方的QQ聊天記錄,“我想著警察看了就知道,我沒參與這件事情。”白明宇和饒小虎告訴記者,警察當時也抓捕了另外兩人,分別是負責送貨的台灣人和司機。四人被送往曼谷肅毒警察局審訊。在泰國電視台拍攝的現場視頻中,當晚警方去台灣人家中搜出大量現金、海洛因毒品和搖頭丸。根據饒小虎提供的判決書顯示,台灣人供述稱,他借在泰國經營珠寶生意名義,與前船長余上方勾結,通過遠洋貨船販毒,他們已經用這種方式成功販毒多次。2016年4月2日泰國警方召開新聞發布會,通報這起販毒案情。在泰國電視台發布的新聞視頻裏,白明宇、饒小虎等四人被帶到現場,他們手被銬在背後,戴著腳鐐,坐在椅子上,低著頭。“很多記者在拍我們,我想直視鏡頭,證明我是清白的,但是手銬背著直不起腰。”白明宇說。當天下午,四人被告知,“因持有運輸48公斤海洛因毒品,將被起訴。”饒小虎提供的判決書顯示,負責送貨的台灣人和司機,分別被列為第一被告和第二被告,白明宇和饒小虎是該案的第三和第四被告。泰國檢方起訴前,是期限未定的牢獄期。監獄和饒小虎在電視裏見到的一樣,鐵門高墻,繞著一圈一圈的鐵絲網。他們戴著腳鐐站在過道裏,被要求脫光衣服,獄警指揮著他們站起來,蹲下去,站起來,蹲下去。然後坐在地板上等著分囚服,地面滾燙。一間房睡七八十人,鋪著薄薄的毯子,頭對著頭,腳對著腳,新來的犯人只能睡在牢房裏的廁所旁,因為空間太小,雙手只能合抱放在胸前,雙腳屈著。白明宇說,入監的第一個月是“新人訓練”,得出一個小時操,然後手肘撐地匍匐前進。饒小虎記得操場上有張大桌子,他們一個個爬著上桌,再爬下來,“耍猴一樣”。獄警也時常懲罰在押人員。白明宇見過被懲罰的人得學蛇爬,身體著地,爬過老犯人的胯下。有一次他也被要求這樣接受懲罰,他覺得太屈辱,和獄警解釋說心律不齊不能爬,於是被罰掃了半個月廁所。“新人訓練”後,他們被分去不同的監舍關押。他們借來信紙和郵票,給家人寫信,請他們聯系上海遠洋對外勞務公司,求助中國駐泰國大使館。為了寬慰家人,饒小虎在信中寫道,“我在監獄裏很好,兒子什麽都沒做,我相信會有公平的處理”。事實上,饒小虎整宿難眠,不時頭痛,想到父母和女朋友就流眼淚,“很冤枉,當個班,幫忙搬一下東西,平白無故遭受這些。”2016年5月,饒小虎的媽媽和女朋友林娟到泰國監獄,隔著玻璃見到了饒小虎二人,他們穿著土黃色的囚衣,戴著腳鐐,“整個人黑瘦,受了多少苦,他都不會喊苦,”事隔三年後,饒小虎媽媽提及此景,仍眼睛泛紅。她們往二人的賬號打了吃飯的錢,蛋炒飯都很貴,見不到幾塊雞蛋,幾個人拿勺子挖著吃。監獄的飯菜是沒削皮的地瓜和南瓜粥,“餵豬都沒有這麽差,出獄後再也沒吃過南瓜。”饒小虎說。重獲自由2017年4月25日,曼谷刑事法院向饒小虎等人宣讀一審判決結果,第一、第二被告違反禁毒法,判處無期徒刑;饒小虎被判無罪釋放,白明宇被判無罪等待,他需要再次回到曼谷戒毒中心,等待檢方上訴。坐上曼谷飛上海的飛機,饒小虎才敢相信自己真的“重獲自由”。2019年3月5日,曼谷上訴法院開庭審理,白明宇被判無罪釋放。“他在泰國移民局等了幾天,心情一會兒焦躁一會兒平靜,”怕又被帶走抓進去。直到回到河南老家,白明宇見到家人的那一刻,他想,“這件事真正結束了。”剛回到國內,饒小虎有些難以適應。像之前每次出海跑船,離家幾個月後歸家時一樣,家裏發生了一些改變,又仿佛什麽都沒有變。媽媽烙的油餅、燒的茄子還是一樣的味道,爸媽都被曬得黢黑,“變老了很多”。他紅著眼眶,埋頭猛扒飯,媽媽也哽咽,“平安回來就好,就好。”2010年,饒小虎高中畢業,他被招生書上“做船員,年薪十萬不是夢”的宣傳語吸引,去武漢交通職業學校讀了航海技術專業。這是他第一次離開縣城,他還沒有見過海,在武漢才第一次見到了輪渡,“想當貨船駕駛員,到處去看看。”畢業後,他在台州一艘私人貨船上幹了一段時間,輾轉通過中介,與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簽訂合同,2015年8月被派遣登上“來明輪”貨船做水手,工期八個月。回來後的一個多月時間,他呆在了老家的村子裏。早上6點,他會準時醒來,這是在監獄裏養成的生物鐘。他躺了一會兒,村裏人趕著一大群鴨子從屋旁經過,“嘎嘎嘎”的聲音,由遠到近再遠。起床後,他要帶著奶奶去七公裏遠的鎮上打針,小巴車繞著山路要開二十幾分鐘,這是他每天僅有的一次出門。他換了手機號,除了家人,只告訴了少數幾個親戚。兩個同學找親戚聯系到他,約他去縣裏散散心。見面時他們說了句,“回來就好,”沒有追問,他感到不自在,“在農村,一點事都會傳的很開,”聽他們聊到在武漢的工作,“他們也讀了這個專業,出海一趟就回來做其他工作,賺了錢,買了房,我卻這麽拖累家裏。”他皺起眉說。他的媽媽沒向他提起,這一年裏小鎮上傳出的流言,“你兒子沒販毒怎麽會被抓起來”,家人聽到“氣得要死”,爸爸以前便聽不得孩子生病、受苦,一說起就掉淚,“我們相信孩子沒有做犯法的事情。”他發現自己說話變得不利索,找工作介紹自己時,大腦一片空白,說話結結巴巴,他擔心對方問起這一年做了什麽,他不知道怎麽解釋。面試時卻不能避開這個問題,他不敢擡頭,目光躲閃,最後臉漲得通紅,支支吾吾沒說出口。他去朋友的裝修公司工作了半年,朋友需要做什麽就會喊他,盡管對裝修一竅不通,他只能做些打雜的事情。他跟著爸爸去附近幹了幾天泥瓦匠,砌磚的活兒他看爸爸做了很多年,他上手發現,磚很沈,滿手的泥漿,幹了一陣兒就磨得雙手都是水泡。他伸出手,盯著手心的繭子,輕聲說,“太累了,他們白天幹活,晚上還加班,為了早點把打官司欠的債還完。”2018年年初,他和相戀多年的林娟結婚了,同一年,兒子出生。在臥室墻上,掛滿了他和林娟的結婚照,一張兒子萌萌的大頭照則擠在兩張結婚照中間。說起妻子、兒子,饒小虎臉上掛著笑容,“經常逗孩子說話,”只要在家,洗尿布、沖牛奶、抱孩子玩都搶著幹,他的話也慢慢多起來,他很少再失眠,“很少會想起以前的事情”。比起饒小虎,白明宇的適應期短得多,他在家休息了一兩個月,在妻子的指導下學會了手機的新功能,學會在縣城的商店用手機支付。“剛回來感覺自己很沒用,一無是處,努力讓自己有點用。”他拾起了常年在國外跑船學習的英語,想在縣城找個工作,“再也不想去跑船,特別是國外太危險了。”白明宇是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從河南招募,在上海海事大學學習“輪機管理”的委培生,在船上負責輔助機械維修等。他微信頭像是一張在上海海事大學門口拍的照片,知情的人有時會問他,“當時為什麽那麽傻,相信別人,不去檢查那兩個箱子?”他不以為然,“毒品離我的生活太遠了,我現在自責,但我當時不可能識破那個圈套。”索賠與謀生饒小虎回國後,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給了他一千元撫恤金,“當時說是對困難員工的一點幫助”。饒小虎和白明宇認為,泰國政府應該公開道歉,“給我們恢覆名譽”,並給予經濟賠償。泰國大拓律師事務所合夥人史大佗律師分析,此案獲得泰國政府賠償的可能性很小,“判決書上寫的是經過審核證據後駁回起訴,不是說不構成犯罪。”他們也向台灣船東提出了索賠的問題。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負責此事的梁先生告訴新京報記者,他們已經將兩人的材料提交給船東台灣陽明海運,目前並未收到正式的書面結果。他認為,白明宇的索賠申請是有爭議的,“他屬於私自攜帶東西,公司有相關處理規定。”而饒小虎的索賠申請需要一個過程,“只能說盡快。”2019年8月20日,台灣陽明海運公關部林女士回應新京報記者稱,“這兩個船員的確在我們船上面工作,我們正與本公司法務單位和船員管理單位做進一步的討論評估。”饒小虎和白明宇依然在等索賠結果,但這並不是他們現在生活的重心,他們都有了新工作。白明宇在家鄉縣城裏的一家機械廠做銷售,工資只有跑船的三分之一,他騎著電動車上下班,每天能見到家人。饒小虎在孩子出生第16天,聯系上四年前工作的貨船船東,當天晚上就出發去鹽城上船,妻子林娟大哭了一場,“他在泰國船上出事,如果不是因為家裏打官司欠了十幾萬,孩子出生開銷大,我們不可能讓他去。”饒小虎夏天愛穿白色T恤,頭發梳得整整齊齊,陪著家人散步時,村裏人問他,“去外面做什麽工作?”他會岔開話題,“有時說出門打工,不想和人說還在跑船。”這條貨船跑國內幾個港口,從鹽城到上海,雖然在國內,但也總是好幾個月不能著家,他在手機裏新存了一家人的照片,沒事就翻翻。他第一次休假回家時,孩子都半歲了,再出去後,“孩子會走路了,會叫爸爸了,那一刻只想抱著他。”他當上了貨船駕駛員。船漂在海上,風浪不時擊打船艙,帶來劇烈的晃動感,海上的時間單調且漫長,不當班時,他會繞著甲板走來走去,遇到有信號的地方就打給家人,經常一天打幾個電話,每天數著回家倒計時。直到船靠岸,他踩在地面上,心裏才是真切的踏實感,那一刻他總想,等還完債,就在家附近找份工作,再也不出海了。(白明宇、林娟為化名)新京報記者 肖薇薇 徐天鶴一種恍惚的感覺。自己不是坐在十堰的家中,而是擠在曼谷戒毒中心牢房的大通鋪上。從那裏的鐵門望出去,天空也是這樣的一個方塊兒,很少有鳥兒飛過。“睡不著,就會看外面的天空,想那些天發生的事。”三年前,當時25歲的饒小虎是台灣籍“來明輪”貨船上的一名水手,2016年3月31日晚,貨船停泊曼谷港口時,泰國警察在船艙兩個電腦箱裏查獲48公斤海洛因,幫助搬箱上船的饒小虎和另一名中國籍船員白明宇被警方帶走扣押。在泰國的監獄,饒小虎被羈押13個月,白明宇被羈押3年,因現有證據無法證明二人運毒,曼谷法院兩次駁回檢方起訴,他們先後被判無罪釋放回國。如今,饒小虎又回到海上“討生活”,不願與人多談監獄的經歷,但他們打算向泰國政府和中國台灣船東索賠,希望泰國警方道歉,給他們恢覆名譽。“電腦箱”裏的“海洛因”在饒小虎記憶中,3年多前的曼谷之夜歷歷在目。饒小虎說,2016年3月31日晚,“來明輪”停靠曼谷碼頭後,工人們卸空船上集裝箱,裝上新箱。按照計劃,貨船將於次日出發,途經中國香港、中國台灣和日本的16個港口,開始新一輪為期28天的航程。不出意外的話,9天後,當貨船停靠香港時,他將結束跑船,回到湖北十堰的家中,與相戀五年的女朋友林娟領證結婚,再換一份待在陸地上的新工作。饒小虎當時在梯口當值,負責舷梯的收放和外來人員登記,大概在晚9點40分左右,三管輪白明宇喊饒小虎幫忙一起搬“兩台電腦”。白明宇和饒小虎被上海遠洋對外勞務公司招募,派往來明輪工作。白明宇告訴記者,他當時剛剛收到休假中的“來明輪”前船長余上方發來的一條QQ消息,讓他下船簽收“兩台曼谷辦事處的電腦”。白明宇稱,這是他和余上方半個月前談好的“小忙”。余上方休假的幾個月裏,他們時不時會在QQ上聊天,余上方提到公司需要換一部分電腦,“能不能幫他帶兩台去台灣,沒必要過海關。”“他說給我一台200美元作為代工費。”白明宇回憶。“錢有點高,”白明宇平時收到的代工費,一個月最多一兩百美元,他在QQ上提出來自己的疑惑,“他回覆我,只是一點吃飯錢,沒什麽關系。”白明宇回憶,當時一輛碼頭的貨車開過來,車裏下來一個人,搬下來兩只藍色紙箱擱在舷梯旁。在白明宇印象裏,紙箱上貼著一張A4紙,收件地址是船東台灣陽明海運公司,“一看是很貴的、配置很高的電腦,外箱很精致高級。”饒小虎跑下來,和白明宇一人搬起一只紙箱,箱子只比舷梯窄一點,他當時還抱怨了一句:“這麽重是什麽東西?”“船長讓幫忙搬的電腦”,白明宇說,抱起紙箱後,他當時還說了句:“什麽破電腦這麽重。”饒小虎說,他當時把紙箱放在梯口的甲板上,然後站在梯口繼續值班。白明宇抱著電腦走上二樓,放到船員休息室的角落裏,兩側沙發中間的小方桌上擺著一台電話。他掀開小方桌的蓋子,將兩個紙箱放進去。他解釋說,之前並不知道小方桌下是個櫃子,余上方說可以放在方桌裏面,正好能放兩台電腦,“到了台灣幫忙搬下船,會有人來碼頭拿”。十來分鐘後,一群泰國警察突然沖上了舷梯。站在舷梯口的饒小虎和正躺在房間床上玩手機的白明宇都被控制。在泰國電視台拍攝的現場視頻中,船員休息室裏的兩個電腦箱被擡出來放在茶幾上,警察問白明宇裏面是什麽,他回答,“They call me its Computer(他們告訴我裏面是電腦)。”一個警察劃開紙箱,拿出兩大塊綠色塑料包裝好的方狀物,裏面是一層層壘好的小袋。警察劃開一小袋,裝著白色粉末,現場檢測後說,“海洛因。”白明宇和饒小虎被要求坐在沙發上,警察給他們戴上手銬,讓他們指著桌上的東西,對著他們拍照。陸續趕來的船員也掏出手機對著他們拍,饒小虎說,他當時還對著鏡頭笑,“給我戴的是塑料的手銬,我一點都不覺得害怕,我都不知道什麽情況,大家都在笑。”戴著手銬的白明宇也笑,“很刺激,我們以為在拍緝毒大電影。”被起訴案發後,白明宇告知在現場的泰國刑警,他的手機和平板電腦裏有和前船長余上方的QQ聊天記錄,“我想著警察看了就知道,我沒參與這件事情。”白明宇和饒小虎告訴記者,警察當時也抓捕了另外兩人,分別是負責送貨的台灣人和司機。四人被送往曼谷肅毒警察局審訊。在泰國電視台拍攝的現場視頻中,當晚警方去台灣人家中搜出大量現金、海洛因毒品和搖頭丸。根據饒小虎提供的判決書顯示,台灣人供述稱,他借在泰國經營珠寶生意名義,與前船長余上方勾結,通過遠洋貨船販毒,他們已經用這種方式成功販毒多次。2016年4月2日泰國警方召開新聞發布會,通報這起販毒案情。在泰國電視台發布的新聞視頻裏,白明宇、饒小虎等四人被帶到現場,他們手被銬在背後,戴著腳鐐,坐在椅子上,低著頭。“很多記者在拍我們,我想直視鏡頭,證明我是清白的,但是手銬背著直不起腰。”白明宇說。當天下午,四人被告知,“因持有運輸48公斤海洛因毒品,將被起訴。”饒小虎提供的判決書顯示,負責送貨的台灣人和司機,分別被列為第一被告和第二被告,白明宇和饒小虎是該案的第三和第四被告。泰國檢方起訴前,是期限未定的牢獄期。監獄和饒小虎在電視裏見到的一樣,鐵門高墻,繞著一圈一圈的鐵絲網。他們戴著腳鐐站在過道裏,被要求脫光衣服,獄警指揮著他們站起來,蹲下去,站起來,蹲下去。然後坐在地板上等著分囚服,地面滾燙。一間房睡七八十人,鋪著薄薄的毯子,頭對著頭,腳對著腳,新來的犯人只能睡在牢房裏的廁所旁,因為空間太小,雙手只能合抱放在胸前,雙腳屈著。白明宇說,入監的第一個月是“新人訓練”,得出一個小時操,然後手肘撐地匍匐前進。饒小虎記得操場上有張大桌子,他們一個個爬著上桌,再爬下來,“耍猴一樣”。獄警也時常懲罰在押人員。白明宇見過被懲罰的人得學蛇爬,身體著地,爬過老犯人的胯下。有一次他也被要求這樣接受懲罰,他覺得太屈辱,和獄警解釋說心律不齊不能爬,於是被罰掃了半個月廁所。“新人訓練”後,他們被分去不同的監舍關押。他們借來信紙和郵票,給家人寫信,請他們聯系上海遠洋對外勞務公司,求助中國駐泰國大使館。為了寬慰家人,饒小虎在信中寫道,“我在監獄裏很好,兒子什麽都沒做,我相信會有公平的處理”。事實上,饒小虎整宿難眠,不時頭痛,想到父母和女朋友就流眼淚,“很冤枉,當個班,幫忙搬一下東西,平白無故遭受這些。”2016年5月,饒小虎的媽媽和女朋友林娟到泰國監獄,隔著玻璃見到了饒小虎二人,他們穿著土黃色的囚衣,戴著腳鐐,“整個人黑瘦,受了多少苦,他都不會喊苦,”事隔三年後,饒小虎媽媽提及此景,仍眼睛泛紅。她們往二人的賬號打了吃飯的錢,蛋炒飯都很貴,見不到幾塊雞蛋,幾個人拿勺子挖著吃。監獄的飯菜是沒削皮的地瓜和南瓜粥,“餵豬都沒有這麽差,出獄後再也沒吃過南瓜。”饒小虎說。重獲自由2017年4月25日,曼谷刑事法院向饒小虎等人宣讀一審判決結果,第一、第二被告違反禁毒法,判處無期徒刑;饒小虎被判無罪釋放,白明宇被判無罪等待,他需要再次回到曼谷戒毒中心,等待檢方上訴。坐上曼谷飛上海的飛機,饒小虎才敢相信自己真的“重獲自由”。2019年3月5日,曼谷上訴法院開庭審理,白明宇被判無罪釋放。“他在泰國移民局等了幾天,心情一會兒焦躁一會兒平靜,”怕又被帶走抓進去。直到回到河南老家,白明宇見到家人的那一刻,他想,“這件事真正結束了。”剛回到國內,饒小虎有些難以適應。像之前每次出海跑船,離家幾個月後歸家時一樣,家裏發生了一些改變,又仿佛什麽都沒有變。媽媽烙的油餅、燒的茄子還是一樣的味道,爸媽都被曬得黢黑,“變老了很多”。他紅著眼眶,埋頭猛扒飯,媽媽也哽咽,“平安回來就好,就好。”2010年,饒小虎高中畢業,他被招生書上“做船員,年薪十萬不是夢”的宣傳語吸引,去武漢交通職業學校讀了航海技術專業。這是他第一次離開縣城,他還沒有見過海,在武漢才第一次見到了輪渡,“想當貨船駕駛員,到處去看看。”畢業後,他在台州一艘私人貨船上幹了一段時間,輾轉通過中介,與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簽訂合同,2015年8月被派遣登上“來明輪”貨船做水手,工期八個月。回來後的一個多月時間,他呆在了老家的村子裏。早上6點,他會準時醒來,這是在監獄裏養成的生物鐘。他躺了一會兒,村裏人趕著一大群鴨子從屋旁經過,“嘎嘎嘎”的聲音,由遠到近再遠。起床後,他要帶著奶奶去七公裏遠的鎮上打針,小巴車繞著山路要開二十幾分鐘,這是他每天僅有的一次出門。他換了手機號,除了家人,只告訴了少數幾個親戚。兩個同學找親戚聯系到他,約他去縣裏散散心。見面時他們說了句,“回來就好,”沒有追問,他感到不自在,“在農村,一點事都會傳的很開,”聽他們聊到在武漢的工作,“他們也讀了這個專業,出海一趟就回來做其他工作,賺了錢,買了房,我卻這麽拖累家裏。”他皺起眉說。他的媽媽沒向他提起,這一年裏小鎮上傳出的流言,“你兒子沒販毒怎麽會被抓起來”,家人聽到“氣得要死”,爸爸以前便聽不得孩子生病、受苦,一說起就掉淚,“我們相信孩子沒有做犯法的事情。”他發現自己說話變得不利索,找工作介紹自己時,大腦一片空白,說話結結巴巴,他擔心對方問起這一年做了什麽,他不知道怎麽解釋。面試時卻不能避開這個問題,他不敢擡頭,目光躲閃,最後臉漲得通紅,支支吾吾沒說出口。他去朋友的裝修公司工作了半年,朋友需要做什麽就會喊他,盡管對裝修一竅不通,他只能做些打雜的事情。他跟著爸爸去附近幹了幾天泥瓦匠,砌磚的活兒他看爸爸做了很多年,他上手發現,磚很沈,滿手的泥漿,幹了一陣兒就磨得雙手都是水泡。他伸出手,盯著手心的繭子,輕聲說,“太累了,他們白天幹活,晚上還加班,為了早點把打官司欠的債還完。”2018年年初,他和相戀多年的林娟結婚了,同一年,兒子出生。在臥室墻上,掛滿了他和林娟的結婚照,一張兒子萌萌的大頭照則擠在兩張結婚照中間。說起妻子、兒子,饒小虎臉上掛著笑容,“經常逗孩子說話,”只要在家,洗尿布、沖牛奶、抱孩子玩都搶著幹,他的話也慢慢多起來,他很少再失眠,“很少會想起以前的事情”。比起饒小虎,白明宇的適應期短得多,他在家休息了一兩個月,在妻子的指導下學會了手機的新功能,學會在縣城的商店用手機支付。“剛回來感覺自己很沒用,一無是處,努力讓自己有點用。”他拾起了常年在國外跑船學習的英語,想在縣城找個工作,“再也不想去跑船,特別是國外太危險了。”白明宇是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從河南招募,在上海海事大學學習“輪機管理”的委培生,在船上負責輔助機械維修等。他微信頭像是一張在上海海事大學門口拍的照片,知情的人有時會問他,“當時為什麽那麽傻,相信別人,不去檢查那兩個箱子?”他不以為然,“毒品離我的生活太遠了,我現在自責,但我當時不可能識破那個圈套。”索賠與謀生饒小虎回國後,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給了他一千元撫恤金,“當時說是對困難員工的一點幫助”。饒小虎和白明宇認為,泰國政府應該公開道歉,“給我們恢覆名譽”,並給予經濟賠償。泰國大拓律師事務所合夥人史大佗律師分析,此案獲得泰國政府賠償的可能性很小,“判決書上寫的是經過審核證據後駁回起訴,不是說不構成犯罪。”他們也向台灣船東提出了索賠的問題。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負責此事的梁先生告訴新京報記者,他們已經將兩人的材料提交給船東台灣陽明海運,目前並未收到正式的書面結果。他認為,白明宇的索賠申請是有爭議的,“他屬於私自攜帶東西,公司有相關處理規定。”而饒小虎的索賠申請需要一個過程,“只能說盡快。”2019年8月20日,台灣陽明海運公關部林女士回應新京報記者稱,“這兩個船員的確在我們船上面工作,我們正與本公司法務單位和船員管理單位做進一步的討論評估。”饒小虎和白明宇依然在等索賠結果,但這並不是他們現在生活的重心,他們都有了新工作。白明宇在家鄉縣城裏的一家機械廠做銷售,工資只有跑船的三分之一,他騎著電動車上下班,每天能見到家人。饒小虎在孩子出生第16天,聯系上四年前工作的貨船船東,當天晚上就出發去鹽城上船,妻子林娟大哭了一場,“他在泰國船上出事,如果不是因為家裏打官司欠了十幾萬,孩子出生開銷大,我們不可能讓他去。”饒小虎夏天愛穿白色T恤,頭發梳得整整齊齊,陪著家人散步時,村裏人問他,“去外面做什麽工作?”他會岔開話題,“有時說出門打工,不想和人說還在跑船。”這條貨船跑國內幾個港口,從鹽城到上海,雖然在國內,但也總是好幾個月不能著家,他在手機裏新存了一家人的照片,沒事就翻翻。他第一次休假回家時,孩子都半歲了,再出去後,“孩子會走路了,會叫爸爸了,那一刻只想抱著他。”他當上了貨船駕駛員。船漂在海上,風浪不時擊打船艙,帶來劇烈的晃動感,海上的時間單調且漫長,不當班時,他會繞著甲板走來走去,遇到有信號的地方就打給家人,經常一天打幾個電話,每天數著回家倒計時。直到船靠岸,他踩在地面上,心裏才是真切的踏實感,那一刻他總想,等還完債,就在家附近找份工作,再也不出海了。(白明宇、林娟為化名)新京報記者 肖薇薇 徐天鶴新華社北京8月27日電 題:美方不斷“撞南墻” 讓世界經濟“很受傷”——專家學者批美式霸淩和單邊主義一種恍惚的感覺。自己不是坐在十堰的家中,而是擠在曼谷戒毒中心牢房的大通鋪上。從那裏的鐵門望出去,天空也是這樣的一個方塊兒,很少有鳥兒飛過。“睡不著,就會看外面的天空,想那些天發生的事。”三年前,當時25歲的饒小虎是台灣籍“來明輪”貨船上的一名水手,2016年3月31日晚,貨船停泊曼谷港口時,泰國警察在船艙兩個電腦箱裏查獲48公斤海洛因,幫助搬箱上船的饒小虎和另一名中國籍船員白明宇被警方帶走扣押。在泰國的監獄,饒小虎被羈押13個月,白明宇被羈押3年,因現有證據無法證明二人運毒,曼谷法院兩次駁回檢方起訴,他們先後被判無罪釋放回國。如今,饒小虎又回到海上“討生活”,不願與人多談監獄的經歷,但他們打算向泰國政府和中國台灣船東索賠,希望泰國警方道歉,給他們恢覆名譽。“電腦箱”裏的“海洛因”在饒小虎記憶中,3年多前的曼谷之夜歷歷在目。饒小虎說,2016年3月31日晚,“來明輪”停靠曼谷碼頭後,工人們卸空船上集裝箱,裝上新箱。按照計劃,貨船將於次日出發,途經中國香港、中國台灣和日本的16個港口,開始新一輪為期28天的航程。不出意外的話,9天後,當貨船停靠香港時,他將結束跑船,回到湖北十堰的家中,與相戀五年的女朋友林娟領證結婚,再換一份待在陸地上的新工作。饒小虎當時在梯口當值,負責舷梯的收放和外來人員登記,大概在晚9點40分左右,三管輪白明宇喊饒小虎幫忙一起搬“兩台電腦”。白明宇和饒小虎被上海遠洋對外勞務公司招募,派往來明輪工作。白明宇告訴記者,他當時剛剛收到休假中的“來明輪”前船長余上方發來的一條QQ消息,讓他下船簽收“兩台曼谷辦事處的電腦”。白明宇稱,這是他和余上方半個月前談好的“小忙”。余上方休假的幾個月裏,他們時不時會在QQ上聊天,余上方提到公司需要換一部分電腦,“能不能幫他帶兩台去台灣,沒必要過海關。”“他說給我一台200美元作為代工費。”白明宇回憶。“錢有點高,”白明宇平時收到的代工費,一個月最多一兩百美元,他在QQ上提出來自己的疑惑,“他回覆我,只是一點吃飯錢,沒什麽關系。”白明宇回憶,當時一輛碼頭的貨車開過來,車裏下來一個人,搬下來兩只藍色紙箱擱在舷梯旁。在白明宇印象裏,紙箱上貼著一張A4紙,收件地址是船東台灣陽明海運公司,“一看是很貴的、配置很高的電腦,外箱很精致高級。”饒小虎跑下來,和白明宇一人搬起一只紙箱,箱子只比舷梯窄一點,他當時還抱怨了一句:“這麽重是什麽東西?”“船長讓幫忙搬的電腦”,白明宇說,抱起紙箱後,他當時還說了句:“什麽破電腦這麽重。”饒小虎說,他當時把紙箱放在梯口的甲板上,然後站在梯口繼續值班。白明宇抱著電腦走上二樓,放到船員休息室的角落裏,兩側沙發中間的小方桌上擺著一台電話。他掀開小方桌的蓋子,將兩個紙箱放進去。他解釋說,之前並不知道小方桌下是個櫃子,余上方說可以放在方桌裏面,正好能放兩台電腦,“到了台灣幫忙搬下船,會有人來碼頭拿”。十來分鐘後,一群泰國警察突然沖上了舷梯。站在舷梯口的饒小虎和正躺在房間床上玩手機的白明宇都被控制。在泰國電視台拍攝的現場視頻中,船員休息室裏的兩個電腦箱被擡出來放在茶幾上,警察問白明宇裏面是什麽,他回答,“They call me its Computer(他們告訴我裏面是電腦)。”一個警察劃開紙箱,拿出兩大塊綠色塑料包裝好的方狀物,裏面是一層層壘好的小袋。警察劃開一小袋,裝著白色粉末,現場檢測後說,“海洛因。”白明宇和饒小虎被要求坐在沙發上,警察給他們戴上手銬,讓他們指著桌上的東西,對著他們拍照。陸續趕來的船員也掏出手機對著他們拍,饒小虎說,他當時還對著鏡頭笑,“給我戴的是塑料的手銬,我一點都不覺得害怕,我都不知道什麽情況,大家都在笑。”戴著手銬的白明宇也笑,“很刺激,我們以為在拍緝毒大電影。”被起訴案發後,白明宇告知在現場的泰國刑警,他的手機和平板電腦裏有和前船長余上方的QQ聊天記錄,“我想著警察看了就知道,我沒參與這件事情。”白明宇和饒小虎告訴記者,警察當時也抓捕了另外兩人,分別是負責送貨的台灣人和司機。四人被送往曼谷肅毒警察局審訊。在泰國電視台拍攝的現場視頻中,當晚警方去台灣人家中搜出大量現金、海洛因毒品和搖頭丸。根據饒小虎提供的判決書顯示,台灣人供述稱,他借在泰國經營珠寶生意名義,與前船長余上方勾結,通過遠洋貨船販毒,他們已經用這種方式成功販毒多次。2016年4月2日泰國警方召開新聞發布會,通報這起販毒案情。在泰國電視台發布的新聞視頻裏,白明宇、饒小虎等四人被帶到現場,他們手被銬在背後,戴著腳鐐,坐在椅子上,低著頭。“很多記者在拍我們,我想直視鏡頭,證明我是清白的,但是手銬背著直不起腰。”白明宇說。當天下午,四人被告知,“因持有運輸48公斤海洛因毒品,將被起訴。”饒小虎提供的判決書顯示,負責送貨的台灣人和司機,分別被列為第一被告和第二被告,白明宇和饒小虎是該案的第三和第四被告。泰國檢方起訴前,是期限未定的牢獄期。監獄和饒小虎在電視裏見到的一樣,鐵門高墻,繞著一圈一圈的鐵絲網。他們戴著腳鐐站在過道裏,被要求脫光衣服,獄警指揮著他們站起來,蹲下去,站起來,蹲下去。然後坐在地板上等著分囚服,地面滾燙。一間房睡七八十人,鋪著薄薄的毯子,頭對著頭,腳對著腳,新來的犯人只能睡在牢房裏的廁所旁,因為空間太小,雙手只能合抱放在胸前,雙腳屈著。白明宇說,入監的第一個月是“新人訓練”,得出一個小時操,然後手肘撐地匍匐前進。饒小虎記得操場上有張大桌子,他們一個個爬著上桌,再爬下來,“耍猴一樣”。獄警也時常懲罰在押人員。白明宇見過被懲罰的人得學蛇爬,身體著地,爬過老犯人的胯下。有一次他也被要求這樣接受懲罰,他覺得太屈辱,和獄警解釋說心律不齊不能爬,於是被罰掃了半個月廁所。“新人訓練”後,他們被分去不同的監舍關押。他們借來信紙和郵票,給家人寫信,請他們聯系上海遠洋對外勞務公司,求助中國駐泰國大使館。為了寬慰家人,饒小虎在信中寫道,“我在監獄裏很好,兒子什麽都沒做,我相信會有公平的處理”。事實上,饒小虎整宿難眠,不時頭痛,想到父母和女朋友就流眼淚,“很冤枉,當個班,幫忙搬一下東西,平白無故遭受這些。”2016年5月,饒小虎的媽媽和女朋友林娟到泰國監獄,隔著玻璃見到了饒小虎二人,他們穿著土黃色的囚衣,戴著腳鐐,“整個人黑瘦,受了多少苦,他都不會喊苦,”事隔三年後,饒小虎媽媽提及此景,仍眼睛泛紅。她們往二人的賬號打了吃飯的錢,蛋炒飯都很貴,見不到幾塊雞蛋,幾個人拿勺子挖著吃。監獄的飯菜是沒削皮的地瓜和南瓜粥,“餵豬都沒有這麽差,出獄後再也沒吃過南瓜。”饒小虎說。重獲自由2017年4月25日,曼谷刑事法院向饒小虎等人宣讀一審判決結果,第一、第二被告違反禁毒法,判處無期徒刑;饒小虎被判無罪釋放,白明宇被判無罪等待,他需要再次回到曼谷戒毒中心,等待檢方上訴。坐上曼谷飛上海的飛機,饒小虎才敢相信自己真的“重獲自由”。2019年3月5日,曼谷上訴法院開庭審理,白明宇被判無罪釋放。“他在泰國移民局等了幾天,心情一會兒焦躁一會兒平靜,”怕又被帶走抓進去。直到回到河南老家,白明宇見到家人的那一刻,他想,“這件事真正結束了。”剛回到國內,饒小虎有些難以適應。像之前每次出海跑船,離家幾個月後歸家時一樣,家裏發生了一些改變,又仿佛什麽都沒有變。媽媽烙的油餅、燒的茄子還是一樣的味道,爸媽都被曬得黢黑,“變老了很多”。他紅著眼眶,埋頭猛扒飯,媽媽也哽咽,“平安回來就好,就好。”2010年,饒小虎高中畢業,他被招生書上“做船員,年薪十萬不是夢”的宣傳語吸引,去武漢交通職業學校讀了航海技術專業。這是他第一次離開縣城,他還沒有見過海,在武漢才第一次見到了輪渡,“想當貨船駕駛員,到處去看看。”畢業後,他在台州一艘私人貨船上幹了一段時間,輾轉通過中介,與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簽訂合同,2015年8月被派遣登上“來明輪”貨船做水手,工期八個月。回來後的一個多月時間,他呆在了老家的村子裏。早上6點,他會準時醒來,這是在監獄裏養成的生物鐘。他躺了一會兒,村裏人趕著一大群鴨子從屋旁經過,“嘎嘎嘎”的聲音,由遠到近再遠。起床後,他要帶著奶奶去七公裏遠的鎮上打針,小巴車繞著山路要開二十幾分鐘,這是他每天僅有的一次出門。他換了手機號,除了家人,只告訴了少數幾個親戚。兩個同學找親戚聯系到他,約他去縣裏散散心。見面時他們說了句,“回來就好,”沒有追問,他感到不自在,“在農村,一點事都會傳的很開,”聽他們聊到在武漢的工作,“他們也讀了這個專業,出海一趟就回來做其他工作,賺了錢,買了房,我卻這麽拖累家裏。”他皺起眉說。他的媽媽沒向他提起,這一年裏小鎮上傳出的流言,“你兒子沒販毒怎麽會被抓起來”,家人聽到“氣得要死”,爸爸以前便聽不得孩子生病、受苦,一說起就掉淚,“我們相信孩子沒有做犯法的事情。”他發現自己說話變得不利索,找工作介紹自己時,大腦一片空白,說話結結巴巴,他擔心對方問起這一年做了什麽,他不知道怎麽解釋。面試時卻不能避開這個問題,他不敢擡頭,目光躲閃,最後臉漲得通紅,支支吾吾沒說出口。他去朋友的裝修公司工作了半年,朋友需要做什麽就會喊他,盡管對裝修一竅不通,他只能做些打雜的事情。他跟著爸爸去附近幹了幾天泥瓦匠,砌磚的活兒他看爸爸做了很多年,他上手發現,磚很沈,滿手的泥漿,幹了一陣兒就磨得雙手都是水泡。他伸出手,盯著手心的繭子,輕聲說,“太累了,他們白天幹活,晚上還加班,為了早點把打官司欠的債還完。”2018年年初,他和相戀多年的林娟結婚了,同一年,兒子出生。在臥室墻上,掛滿了他和林娟的結婚照,一張兒子萌萌的大頭照則擠在兩張結婚照中間。說起妻子、兒子,饒小虎臉上掛著笑容,“經常逗孩子說話,”只要在家,洗尿布、沖牛奶、抱孩子玩都搶著幹,他的話也慢慢多起來,他很少再失眠,“很少會想起以前的事情”。比起饒小虎,白明宇的適應期短得多,他在家休息了一兩個月,在妻子的指導下學會了手機的新功能,學會在縣城的商店用手機支付。“剛回來感覺自己很沒用,一無是處,努力讓自己有點用。”他拾起了常年在國外跑船學習的英語,想在縣城找個工作,“再也不想去跑船,特別是國外太危險了。”白明宇是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從河南招募,在上海海事大學學習“輪機管理”的委培生,在船上負責輔助機械維修等。他微信頭像是一張在上海海事大學門口拍的照片,知情的人有時會問他,“當時為什麽那麽傻,相信別人,不去檢查那兩個箱子?”他不以為然,“毒品離我的生活太遠了,我現在自責,但我當時不可能識破那個圈套。”索賠與謀生饒小虎回國後,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給了他一千元撫恤金,“當時說是對困難員工的一點幫助”。饒小虎和白明宇認為,泰國政府應該公開道歉,“給我們恢覆名譽”,並給予經濟賠償。泰國大拓律師事務所合夥人史大佗律師分析,此案獲得泰國政府賠償的可能性很小,“判決書上寫的是經過審核證據後駁回起訴,不是說不構成犯罪。”他們也向台灣船東提出了索賠的問題。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負責此事的梁先生告訴新京報記者,他們已經將兩人的材料提交給船東台灣陽明海運,目前並未收到正式的書面結果。他認為,白明宇的索賠申請是有爭議的,“他屬於私自攜帶東西,公司有相關處理規定。”而饒小虎的索賠申請需要一個過程,“只能說盡快。”2019年8月20日,台灣陽明海運公關部林女士回應新京報記者稱,“這兩個船員的確在我們船上面工作,我們正與本公司法務單位和船員管理單位做進一步的討論評估。”饒小虎和白明宇依然在等索賠結果,但這並不是他們現在生活的重心,他們都有了新工作。白明宇在家鄉縣城裏的一家機械廠做銷售,工資只有跑船的三分之一,他騎著電動車上下班,每天能見到家人。饒小虎在孩子出生第16天,聯系上四年前工作的貨船船東,當天晚上就出發去鹽城上船,妻子林娟大哭了一場,“他在泰國船上出事,如果不是因為家裏打官司欠了十幾萬,孩子出生開銷大,我們不可能讓他去。”饒小虎夏天愛穿白色T恤,頭發梳得整整齊齊,陪著家人散步時,村裏人問他,“去外面做什麽工作?”他會岔開話題,“有時說出門打工,不想和人說還在跑船。”這條貨船跑國內幾個港口,從鹽城到上海,雖然在國內,但也總是好幾個月不能著家,他在手機裏新存了一家人的照片,沒事就翻翻。他第一次休假回家時,孩子都半歲了,再出去後,“孩子會走路了,會叫爸爸了,那一刻只想抱著他。”他當上了貨船駕駛員。船漂在海上,風浪不時擊打船艙,帶來劇烈的晃動感,海上的時間單調且漫長,不當班時,他會繞著甲板走來走去,遇到有信號的地方就打給家人,經常一天打幾個電話,每天數著回家倒計時。直到船靠岸,他踩在地面上,心裏才是真切的踏實感,那一刻他總想,等還完債,就在家附近找份工作,再也不出海了。(白明宇、林娟為化名)新京報記者 肖薇薇 徐天鶴在對外經濟貿易大學國際關系學院院長戴長征看來,單邊主義解決不了美國國內問題,美方企圖通過霸淩主義來振興經濟、讓制造業回遷,是不可能實現的。離開合理的全球生產布局和合作,美國的“強大”難以持續。

阅读(456) | 评论(378) | 转发(145) |
给主人留下些什么吧!~~

张旭佳2019-11-14

赵翔宇新華社北京8月27日電 題:美方不斷“撞南墻” 讓世界經濟“很受傷”——專家學者批美式霸淩和單邊主義

一種恍惚的感覺。自己不是坐在十堰的家中,而是擠在曼谷戒毒中心牢房的大通鋪上。從那裏的鐵門望出去,天空也是這樣的一個方塊兒,很少有鳥兒飛過。“睡不著,就會看外面的天空,想那些天發生的事。”三年前,當時25歲的饒小虎是台灣籍“來明輪”貨船上的一名水手,2016年3月31日晚,貨船停泊曼谷港口時,泰國警察在船艙兩個電腦箱裏查獲48公斤海洛因,幫助搬箱上船的饒小虎和另一名中國籍船員白明宇被警方帶走扣押。在泰國的監獄,饒小虎被羈押13個月,白明宇被羈押3年,因現有證據無法證明二人運毒,曼谷法院兩次駁回檢方起訴,他們先後被判無罪釋放回國。如今,饒小虎又回到海上“討生活”,不願與人多談監獄的經歷,但他們打算向泰國政府和中國台灣船東索賠,希望泰國警方道歉,給他們恢覆名譽。“電腦箱”裏的“海洛因”在饒小虎記憶中,3年多前的曼谷之夜歷歷在目。饒小虎說,2016年3月31日晚,“來明輪”停靠曼谷碼頭後,工人們卸空船上集裝箱,裝上新箱。按照計劃,貨船將於次日出發,途經中國香港、中國台灣和日本的16個港口,開始新一輪為期28天的航程。不出意外的話,9天後,當貨船停靠香港時,他將結束跑船,回到湖北十堰的家中,與相戀五年的女朋友林娟領證結婚,再換一份待在陸地上的新工作。饒小虎當時在梯口當值,負責舷梯的收放和外來人員登記,大概在晚9點40分左右,三管輪白明宇喊饒小虎幫忙一起搬“兩台電腦”。白明宇和饒小虎被上海遠洋對外勞務公司招募,派往來明輪工作。白明宇告訴記者,他當時剛剛收到休假中的“來明輪”前船長余上方發來的一條QQ消息,讓他下船簽收“兩台曼谷辦事處的電腦”。白明宇稱,這是他和余上方半個月前談好的“小忙”。余上方休假的幾個月裏,他們時不時會在QQ上聊天,余上方提到公司需要換一部分電腦,“能不能幫他帶兩台去台灣,沒必要過海關。”“他說給我一台200美元作為代工費。”白明宇回憶。“錢有點高,”白明宇平時收到的代工費,一個月最多一兩百美元,他在QQ上提出來自己的疑惑,“他回覆我,只是一點吃飯錢,沒什麽關系。”白明宇回憶,當時一輛碼頭的貨車開過來,車裏下來一個人,搬下來兩只藍色紙箱擱在舷梯旁。在白明宇印象裏,紙箱上貼著一張A4紙,收件地址是船東台灣陽明海運公司,“一看是很貴的、配置很高的電腦,外箱很精致高級。”饒小虎跑下來,和白明宇一人搬起一只紙箱,箱子只比舷梯窄一點,他當時還抱怨了一句:“這麽重是什麽東西?”“船長讓幫忙搬的電腦”,白明宇說,抱起紙箱後,他當時還說了句:“什麽破電腦這麽重。”饒小虎說,他當時把紙箱放在梯口的甲板上,然後站在梯口繼續值班。白明宇抱著電腦走上二樓,放到船員休息室的角落裏,兩側沙發中間的小方桌上擺著一台電話。他掀開小方桌的蓋子,將兩個紙箱放進去。他解釋說,之前並不知道小方桌下是個櫃子,余上方說可以放在方桌裏面,正好能放兩台電腦,“到了台灣幫忙搬下船,會有人來碼頭拿”。十來分鐘後,一群泰國警察突然沖上了舷梯。站在舷梯口的饒小虎和正躺在房間床上玩手機的白明宇都被控制。在泰國電視台拍攝的現場視頻中,船員休息室裏的兩個電腦箱被擡出來放在茶幾上,警察問白明宇裏面是什麽,他回答,“They call me its Computer(他們告訴我裏面是電腦)。”一個警察劃開紙箱,拿出兩大塊綠色塑料包裝好的方狀物,裏面是一層層壘好的小袋。警察劃開一小袋,裝著白色粉末,現場檢測後說,“海洛因。”白明宇和饒小虎被要求坐在沙發上,警察給他們戴上手銬,讓他們指著桌上的東西,對著他們拍照。陸續趕來的船員也掏出手機對著他們拍,饒小虎說,他當時還對著鏡頭笑,“給我戴的是塑料的手銬,我一點都不覺得害怕,我都不知道什麽情況,大家都在笑。”戴著手銬的白明宇也笑,“很刺激,我們以為在拍緝毒大電影。”被起訴案發後,白明宇告知在現場的泰國刑警,他的手機和平板電腦裏有和前船長余上方的QQ聊天記錄,“我想著警察看了就知道,我沒參與這件事情。”白明宇和饒小虎告訴記者,警察當時也抓捕了另外兩人,分別是負責送貨的台灣人和司機。四人被送往曼谷肅毒警察局審訊。在泰國電視台拍攝的現場視頻中,當晚警方去台灣人家中搜出大量現金、海洛因毒品和搖頭丸。根據饒小虎提供的判決書顯示,台灣人供述稱,他借在泰國經營珠寶生意名義,與前船長余上方勾結,通過遠洋貨船販毒,他們已經用這種方式成功販毒多次。2016年4月2日泰國警方召開新聞發布會,通報這起販毒案情。在泰國電視台發布的新聞視頻裏,白明宇、饒小虎等四人被帶到現場,他們手被銬在背後,戴著腳鐐,坐在椅子上,低著頭。“很多記者在拍我們,我想直視鏡頭,證明我是清白的,但是手銬背著直不起腰。”白明宇說。當天下午,四人被告知,“因持有運輸48公斤海洛因毒品,將被起訴。”饒小虎提供的判決書顯示,負責送貨的台灣人和司機,分別被列為第一被告和第二被告,白明宇和饒小虎是該案的第三和第四被告。泰國檢方起訴前,是期限未定的牢獄期。監獄和饒小虎在電視裏見到的一樣,鐵門高墻,繞著一圈一圈的鐵絲網。他們戴著腳鐐站在過道裏,被要求脫光衣服,獄警指揮著他們站起來,蹲下去,站起來,蹲下去。然後坐在地板上等著分囚服,地面滾燙。一間房睡七八十人,鋪著薄薄的毯子,頭對著頭,腳對著腳,新來的犯人只能睡在牢房裏的廁所旁,因為空間太小,雙手只能合抱放在胸前,雙腳屈著。白明宇說,入監的第一個月是“新人訓練”,得出一個小時操,然後手肘撐地匍匐前進。饒小虎記得操場上有張大桌子,他們一個個爬著上桌,再爬下來,“耍猴一樣”。獄警也時常懲罰在押人員。白明宇見過被懲罰的人得學蛇爬,身體著地,爬過老犯人的胯下。有一次他也被要求這樣接受懲罰,他覺得太屈辱,和獄警解釋說心律不齊不能爬,於是被罰掃了半個月廁所。“新人訓練”後,他們被分去不同的監舍關押。他們借來信紙和郵票,給家人寫信,請他們聯系上海遠洋對外勞務公司,求助中國駐泰國大使館。為了寬慰家人,饒小虎在信中寫道,“我在監獄裏很好,兒子什麽都沒做,我相信會有公平的處理”。事實上,饒小虎整宿難眠,不時頭痛,想到父母和女朋友就流眼淚,“很冤枉,當個班,幫忙搬一下東西,平白無故遭受這些。”2016年5月,饒小虎的媽媽和女朋友林娟到泰國監獄,隔著玻璃見到了饒小虎二人,他們穿著土黃色的囚衣,戴著腳鐐,“整個人黑瘦,受了多少苦,他都不會喊苦,”事隔三年後,饒小虎媽媽提及此景,仍眼睛泛紅。她們往二人的賬號打了吃飯的錢,蛋炒飯都很貴,見不到幾塊雞蛋,幾個人拿勺子挖著吃。監獄的飯菜是沒削皮的地瓜和南瓜粥,“餵豬都沒有這麽差,出獄後再也沒吃過南瓜。”饒小虎說。重獲自由2017年4月25日,曼谷刑事法院向饒小虎等人宣讀一審判決結果,第一、第二被告違反禁毒法,判處無期徒刑;饒小虎被判無罪釋放,白明宇被判無罪等待,他需要再次回到曼谷戒毒中心,等待檢方上訴。坐上曼谷飛上海的飛機,饒小虎才敢相信自己真的“重獲自由”。2019年3月5日,曼谷上訴法院開庭審理,白明宇被判無罪釋放。“他在泰國移民局等了幾天,心情一會兒焦躁一會兒平靜,”怕又被帶走抓進去。直到回到河南老家,白明宇見到家人的那一刻,他想,“這件事真正結束了。”剛回到國內,饒小虎有些難以適應。像之前每次出海跑船,離家幾個月後歸家時一樣,家裏發生了一些改變,又仿佛什麽都沒有變。媽媽烙的油餅、燒的茄子還是一樣的味道,爸媽都被曬得黢黑,“變老了很多”。他紅著眼眶,埋頭猛扒飯,媽媽也哽咽,“平安回來就好,就好。”2010年,饒小虎高中畢業,他被招生書上“做船員,年薪十萬不是夢”的宣傳語吸引,去武漢交通職業學校讀了航海技術專業。這是他第一次離開縣城,他還沒有見過海,在武漢才第一次見到了輪渡,“想當貨船駕駛員,到處去看看。”畢業後,他在台州一艘私人貨船上幹了一段時間,輾轉通過中介,與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簽訂合同,2015年8月被派遣登上“來明輪”貨船做水手,工期八個月。回來後的一個多月時間,他呆在了老家的村子裏。早上6點,他會準時醒來,這是在監獄裏養成的生物鐘。他躺了一會兒,村裏人趕著一大群鴨子從屋旁經過,“嘎嘎嘎”的聲音,由遠到近再遠。起床後,他要帶著奶奶去七公裏遠的鎮上打針,小巴車繞著山路要開二十幾分鐘,這是他每天僅有的一次出門。他換了手機號,除了家人,只告訴了少數幾個親戚。兩個同學找親戚聯系到他,約他去縣裏散散心。見面時他們說了句,“回來就好,”沒有追問,他感到不自在,“在農村,一點事都會傳的很開,”聽他們聊到在武漢的工作,“他們也讀了這個專業,出海一趟就回來做其他工作,賺了錢,買了房,我卻這麽拖累家裏。”他皺起眉說。他的媽媽沒向他提起,這一年裏小鎮上傳出的流言,“你兒子沒販毒怎麽會被抓起來”,家人聽到“氣得要死”,爸爸以前便聽不得孩子生病、受苦,一說起就掉淚,“我們相信孩子沒有做犯法的事情。”他發現自己說話變得不利索,找工作介紹自己時,大腦一片空白,說話結結巴巴,他擔心對方問起這一年做了什麽,他不知道怎麽解釋。面試時卻不能避開這個問題,他不敢擡頭,目光躲閃,最後臉漲得通紅,支支吾吾沒說出口。他去朋友的裝修公司工作了半年,朋友需要做什麽就會喊他,盡管對裝修一竅不通,他只能做些打雜的事情。他跟著爸爸去附近幹了幾天泥瓦匠,砌磚的活兒他看爸爸做了很多年,他上手發現,磚很沈,滿手的泥漿,幹了一陣兒就磨得雙手都是水泡。他伸出手,盯著手心的繭子,輕聲說,“太累了,他們白天幹活,晚上還加班,為了早點把打官司欠的債還完。”2018年年初,他和相戀多年的林娟結婚了,同一年,兒子出生。在臥室墻上,掛滿了他和林娟的結婚照,一張兒子萌萌的大頭照則擠在兩張結婚照中間。說起妻子、兒子,饒小虎臉上掛著笑容,“經常逗孩子說話,”只要在家,洗尿布、沖牛奶、抱孩子玩都搶著幹,他的話也慢慢多起來,他很少再失眠,“很少會想起以前的事情”。比起饒小虎,白明宇的適應期短得多,他在家休息了一兩個月,在妻子的指導下學會了手機的新功能,學會在縣城的商店用手機支付。“剛回來感覺自己很沒用,一無是處,努力讓自己有點用。”他拾起了常年在國外跑船學習的英語,想在縣城找個工作,“再也不想去跑船,特別是國外太危險了。”白明宇是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從河南招募,在上海海事大學學習“輪機管理”的委培生,在船上負責輔助機械維修等。他微信頭像是一張在上海海事大學門口拍的照片,知情的人有時會問他,“當時為什麽那麽傻,相信別人,不去檢查那兩個箱子?”他不以為然,“毒品離我的生活太遠了,我現在自責,但我當時不可能識破那個圈套。”索賠與謀生饒小虎回國後,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給了他一千元撫恤金,“當時說是對困難員工的一點幫助”。饒小虎和白明宇認為,泰國政府應該公開道歉,“給我們恢覆名譽”,並給予經濟賠償。泰國大拓律師事務所合夥人史大佗律師分析,此案獲得泰國政府賠償的可能性很小,“判決書上寫的是經過審核證據後駁回起訴,不是說不構成犯罪。”他們也向台灣船東提出了索賠的問題。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負責此事的梁先生告訴新京報記者,他們已經將兩人的材料提交給船東台灣陽明海運,目前並未收到正式的書面結果。他認為,白明宇的索賠申請是有爭議的,“他屬於私自攜帶東西,公司有相關處理規定。”而饒小虎的索賠申請需要一個過程,“只能說盡快。”2019年8月20日,台灣陽明海運公關部林女士回應新京報記者稱,“這兩個船員的確在我們船上面工作,我們正與本公司法務單位和船員管理單位做進一步的討論評估。”饒小虎和白明宇依然在等索賠結果,但這並不是他們現在生活的重心,他們都有了新工作。白明宇在家鄉縣城裏的一家機械廠做銷售,工資只有跑船的三分之一,他騎著電動車上下班,每天能見到家人。饒小虎在孩子出生第16天,聯系上四年前工作的貨船船東,當天晚上就出發去鹽城上船,妻子林娟大哭了一場,“他在泰國船上出事,如果不是因為家裏打官司欠了十幾萬,孩子出生開銷大,我們不可能讓他去。”饒小虎夏天愛穿白色T恤,頭發梳得整整齊齊,陪著家人散步時,村裏人問他,“去外面做什麽工作?”他會岔開話題,“有時說出門打工,不想和人說還在跑船。”這條貨船跑國內幾個港口,從鹽城到上海,雖然在國內,但也總是好幾個月不能著家,他在手機裏新存了一家人的照片,沒事就翻翻。他第一次休假回家時,孩子都半歲了,再出去後,“孩子會走路了,會叫爸爸了,那一刻只想抱著他。”他當上了貨船駕駛員。船漂在海上,風浪不時擊打船艙,帶來劇烈的晃動感,海上的時間單調且漫長,不當班時,他會繞著甲板走來走去,遇到有信號的地方就打給家人,經常一天打幾個電話,每天數著回家倒計時。直到船靠岸,他踩在地面上,心裏才是真切的踏實感,那一刻他總想,等還完債,就在家附近找份工作,再也不出海了。(白明宇、林娟為化名)新京報記者 肖薇薇 徐天鶴

周振宗2019-11-14 23:02:00

一種恍惚的感覺。自己不是坐在十堰的家中,而是擠在曼谷戒毒中心牢房的大通鋪上。從那裏的鐵門望出去,天空也是這樣的一個方塊兒,很少有鳥兒飛過。“睡不著,就會看外面的天空,想那些天發生的事。”三年前,當時25歲的饒小虎是台灣籍“來明輪”貨船上的一名水手,2016年3月31日晚,貨船停泊曼谷港口時,泰國警察在船艙兩個電腦箱裏查獲48公斤海洛因,幫助搬箱上船的饒小虎和另一名中國籍船員白明宇被警方帶走扣押。在泰國的監獄,饒小虎被羈押13個月,白明宇被羈押3年,因現有證據無法證明二人運毒,曼谷法院兩次駁回檢方起訴,他們先後被判無罪釋放回國。如今,饒小虎又回到海上“討生活”,不願與人多談監獄的經歷,但他們打算向泰國政府和中國台灣船東索賠,希望泰國警方道歉,給他們恢覆名譽。“電腦箱”裏的“海洛因”在饒小虎記憶中,3年多前的曼谷之夜歷歷在目。饒小虎說,2016年3月31日晚,“來明輪”停靠曼谷碼頭後,工人們卸空船上集裝箱,裝上新箱。按照計劃,貨船將於次日出發,途經中國香港、中國台灣和日本的16個港口,開始新一輪為期28天的航程。不出意外的話,9天後,當貨船停靠香港時,他將結束跑船,回到湖北十堰的家中,與相戀五年的女朋友林娟領證結婚,再換一份待在陸地上的新工作。饒小虎當時在梯口當值,負責舷梯的收放和外來人員登記,大概在晚9點40分左右,三管輪白明宇喊饒小虎幫忙一起搬“兩台電腦”。白明宇和饒小虎被上海遠洋對外勞務公司招募,派往來明輪工作。白明宇告訴記者,他當時剛剛收到休假中的“來明輪”前船長余上方發來的一條QQ消息,讓他下船簽收“兩台曼谷辦事處的電腦”。白明宇稱,這是他和余上方半個月前談好的“小忙”。余上方休假的幾個月裏,他們時不時會在QQ上聊天,余上方提到公司需要換一部分電腦,“能不能幫他帶兩台去台灣,沒必要過海關。”“他說給我一台200美元作為代工費。”白明宇回憶。“錢有點高,”白明宇平時收到的代工費,一個月最多一兩百美元,他在QQ上提出來自己的疑惑,“他回覆我,只是一點吃飯錢,沒什麽關系。”白明宇回憶,當時一輛碼頭的貨車開過來,車裏下來一個人,搬下來兩只藍色紙箱擱在舷梯旁。在白明宇印象裏,紙箱上貼著一張A4紙,收件地址是船東台灣陽明海運公司,“一看是很貴的、配置很高的電腦,外箱很精致高級。”饒小虎跑下來,和白明宇一人搬起一只紙箱,箱子只比舷梯窄一點,他當時還抱怨了一句:“這麽重是什麽東西?”“船長讓幫忙搬的電腦”,白明宇說,抱起紙箱後,他當時還說了句:“什麽破電腦這麽重。”饒小虎說,他當時把紙箱放在梯口的甲板上,然後站在梯口繼續值班。白明宇抱著電腦走上二樓,放到船員休息室的角落裏,兩側沙發中間的小方桌上擺著一台電話。他掀開小方桌的蓋子,將兩個紙箱放進去。他解釋說,之前並不知道小方桌下是個櫃子,余上方說可以放在方桌裏面,正好能放兩台電腦,“到了台灣幫忙搬下船,會有人來碼頭拿”。十來分鐘後,一群泰國警察突然沖上了舷梯。站在舷梯口的饒小虎和正躺在房間床上玩手機的白明宇都被控制。在泰國電視台拍攝的現場視頻中,船員休息室裏的兩個電腦箱被擡出來放在茶幾上,警察問白明宇裏面是什麽,他回答,“They call me its Computer(他們告訴我裏面是電腦)。”一個警察劃開紙箱,拿出兩大塊綠色塑料包裝好的方狀物,裏面是一層層壘好的小袋。警察劃開一小袋,裝著白色粉末,現場檢測後說,“海洛因。”白明宇和饒小虎被要求坐在沙發上,警察給他們戴上手銬,讓他們指著桌上的東西,對著他們拍照。陸續趕來的船員也掏出手機對著他們拍,饒小虎說,他當時還對著鏡頭笑,“給我戴的是塑料的手銬,我一點都不覺得害怕,我都不知道什麽情況,大家都在笑。”戴著手銬的白明宇也笑,“很刺激,我們以為在拍緝毒大電影。”被起訴案發後,白明宇告知在現場的泰國刑警,他的手機和平板電腦裏有和前船長余上方的QQ聊天記錄,“我想著警察看了就知道,我沒參與這件事情。”白明宇和饒小虎告訴記者,警察當時也抓捕了另外兩人,分別是負責送貨的台灣人和司機。四人被送往曼谷肅毒警察局審訊。在泰國電視台拍攝的現場視頻中,當晚警方去台灣人家中搜出大量現金、海洛因毒品和搖頭丸。根據饒小虎提供的判決書顯示,台灣人供述稱,他借在泰國經營珠寶生意名義,與前船長余上方勾結,通過遠洋貨船販毒,他們已經用這種方式成功販毒多次。2016年4月2日泰國警方召開新聞發布會,通報這起販毒案情。在泰國電視台發布的新聞視頻裏,白明宇、饒小虎等四人被帶到現場,他們手被銬在背後,戴著腳鐐,坐在椅子上,低著頭。“很多記者在拍我們,我想直視鏡頭,證明我是清白的,但是手銬背著直不起腰。”白明宇說。當天下午,四人被告知,“因持有運輸48公斤海洛因毒品,將被起訴。”饒小虎提供的判決書顯示,負責送貨的台灣人和司機,分別被列為第一被告和第二被告,白明宇和饒小虎是該案的第三和第四被告。泰國檢方起訴前,是期限未定的牢獄期。監獄和饒小虎在電視裏見到的一樣,鐵門高墻,繞著一圈一圈的鐵絲網。他們戴著腳鐐站在過道裏,被要求脫光衣服,獄警指揮著他們站起來,蹲下去,站起來,蹲下去。然後坐在地板上等著分囚服,地面滾燙。一間房睡七八十人,鋪著薄薄的毯子,頭對著頭,腳對著腳,新來的犯人只能睡在牢房裏的廁所旁,因為空間太小,雙手只能合抱放在胸前,雙腳屈著。白明宇說,入監的第一個月是“新人訓練”,得出一個小時操,然後手肘撐地匍匐前進。饒小虎記得操場上有張大桌子,他們一個個爬著上桌,再爬下來,“耍猴一樣”。獄警也時常懲罰在押人員。白明宇見過被懲罰的人得學蛇爬,身體著地,爬過老犯人的胯下。有一次他也被要求這樣接受懲罰,他覺得太屈辱,和獄警解釋說心律不齊不能爬,於是被罰掃了半個月廁所。“新人訓練”後,他們被分去不同的監舍關押。他們借來信紙和郵票,給家人寫信,請他們聯系上海遠洋對外勞務公司,求助中國駐泰國大使館。為了寬慰家人,饒小虎在信中寫道,“我在監獄裏很好,兒子什麽都沒做,我相信會有公平的處理”。事實上,饒小虎整宿難眠,不時頭痛,想到父母和女朋友就流眼淚,“很冤枉,當個班,幫忙搬一下東西,平白無故遭受這些。”2016年5月,饒小虎的媽媽和女朋友林娟到泰國監獄,隔著玻璃見到了饒小虎二人,他們穿著土黃色的囚衣,戴著腳鐐,“整個人黑瘦,受了多少苦,他都不會喊苦,”事隔三年後,饒小虎媽媽提及此景,仍眼睛泛紅。她們往二人的賬號打了吃飯的錢,蛋炒飯都很貴,見不到幾塊雞蛋,幾個人拿勺子挖著吃。監獄的飯菜是沒削皮的地瓜和南瓜粥,“餵豬都沒有這麽差,出獄後再也沒吃過南瓜。”饒小虎說。重獲自由2017年4月25日,曼谷刑事法院向饒小虎等人宣讀一審判決結果,第一、第二被告違反禁毒法,判處無期徒刑;饒小虎被判無罪釋放,白明宇被判無罪等待,他需要再次回到曼谷戒毒中心,等待檢方上訴。坐上曼谷飛上海的飛機,饒小虎才敢相信自己真的“重獲自由”。2019年3月5日,曼谷上訴法院開庭審理,白明宇被判無罪釋放。“他在泰國移民局等了幾天,心情一會兒焦躁一會兒平靜,”怕又被帶走抓進去。直到回到河南老家,白明宇見到家人的那一刻,他想,“這件事真正結束了。”剛回到國內,饒小虎有些難以適應。像之前每次出海跑船,離家幾個月後歸家時一樣,家裏發生了一些改變,又仿佛什麽都沒有變。媽媽烙的油餅、燒的茄子還是一樣的味道,爸媽都被曬得黢黑,“變老了很多”。他紅著眼眶,埋頭猛扒飯,媽媽也哽咽,“平安回來就好,就好。”2010年,饒小虎高中畢業,他被招生書上“做船員,年薪十萬不是夢”的宣傳語吸引,去武漢交通職業學校讀了航海技術專業。這是他第一次離開縣城,他還沒有見過海,在武漢才第一次見到了輪渡,“想當貨船駕駛員,到處去看看。”畢業後,他在台州一艘私人貨船上幹了一段時間,輾轉通過中介,與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簽訂合同,2015年8月被派遣登上“來明輪”貨船做水手,工期八個月。回來後的一個多月時間,他呆在了老家的村子裏。早上6點,他會準時醒來,這是在監獄裏養成的生物鐘。他躺了一會兒,村裏人趕著一大群鴨子從屋旁經過,“嘎嘎嘎”的聲音,由遠到近再遠。起床後,他要帶著奶奶去七公裏遠的鎮上打針,小巴車繞著山路要開二十幾分鐘,這是他每天僅有的一次出門。他換了手機號,除了家人,只告訴了少數幾個親戚。兩個同學找親戚聯系到他,約他去縣裏散散心。見面時他們說了句,“回來就好,”沒有追問,他感到不自在,“在農村,一點事都會傳的很開,”聽他們聊到在武漢的工作,“他們也讀了這個專業,出海一趟就回來做其他工作,賺了錢,買了房,我卻這麽拖累家裏。”他皺起眉說。他的媽媽沒向他提起,這一年裏小鎮上傳出的流言,“你兒子沒販毒怎麽會被抓起來”,家人聽到“氣得要死”,爸爸以前便聽不得孩子生病、受苦,一說起就掉淚,“我們相信孩子沒有做犯法的事情。”他發現自己說話變得不利索,找工作介紹自己時,大腦一片空白,說話結結巴巴,他擔心對方問起這一年做了什麽,他不知道怎麽解釋。面試時卻不能避開這個問題,他不敢擡頭,目光躲閃,最後臉漲得通紅,支支吾吾沒說出口。他去朋友的裝修公司工作了半年,朋友需要做什麽就會喊他,盡管對裝修一竅不通,他只能做些打雜的事情。他跟著爸爸去附近幹了幾天泥瓦匠,砌磚的活兒他看爸爸做了很多年,他上手發現,磚很沈,滿手的泥漿,幹了一陣兒就磨得雙手都是水泡。他伸出手,盯著手心的繭子,輕聲說,“太累了,他們白天幹活,晚上還加班,為了早點把打官司欠的債還完。”2018年年初,他和相戀多年的林娟結婚了,同一年,兒子出生。在臥室墻上,掛滿了他和林娟的結婚照,一張兒子萌萌的大頭照則擠在兩張結婚照中間。說起妻子、兒子,饒小虎臉上掛著笑容,“經常逗孩子說話,”只要在家,洗尿布、沖牛奶、抱孩子玩都搶著幹,他的話也慢慢多起來,他很少再失眠,“很少會想起以前的事情”。比起饒小虎,白明宇的適應期短得多,他在家休息了一兩個月,在妻子的指導下學會了手機的新功能,學會在縣城的商店用手機支付。“剛回來感覺自己很沒用,一無是處,努力讓自己有點用。”他拾起了常年在國外跑船學習的英語,想在縣城找個工作,“再也不想去跑船,特別是國外太危險了。”白明宇是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從河南招募,在上海海事大學學習“輪機管理”的委培生,在船上負責輔助機械維修等。他微信頭像是一張在上海海事大學門口拍的照片,知情的人有時會問他,“當時為什麽那麽傻,相信別人,不去檢查那兩個箱子?”他不以為然,“毒品離我的生活太遠了,我現在自責,但我當時不可能識破那個圈套。”索賠與謀生饒小虎回國後,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給了他一千元撫恤金,“當時說是對困難員工的一點幫助”。饒小虎和白明宇認為,泰國政府應該公開道歉,“給我們恢覆名譽”,並給予經濟賠償。泰國大拓律師事務所合夥人史大佗律師分析,此案獲得泰國政府賠償的可能性很小,“判決書上寫的是經過審核證據後駁回起訴,不是說不構成犯罪。”他們也向台灣船東提出了索賠的問題。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負責此事的梁先生告訴新京報記者,他們已經將兩人的材料提交給船東台灣陽明海運,目前並未收到正式的書面結果。他認為,白明宇的索賠申請是有爭議的,“他屬於私自攜帶東西,公司有相關處理規定。”而饒小虎的索賠申請需要一個過程,“只能說盡快。”2019年8月20日,台灣陽明海運公關部林女士回應新京報記者稱,“這兩個船員的確在我們船上面工作,我們正與本公司法務單位和船員管理單位做進一步的討論評估。”饒小虎和白明宇依然在等索賠結果,但這並不是他們現在生活的重心,他們都有了新工作。白明宇在家鄉縣城裏的一家機械廠做銷售,工資只有跑船的三分之一,他騎著電動車上下班,每天能見到家人。饒小虎在孩子出生第16天,聯系上四年前工作的貨船船東,當天晚上就出發去鹽城上船,妻子林娟大哭了一場,“他在泰國船上出事,如果不是因為家裏打官司欠了十幾萬,孩子出生開銷大,我們不可能讓他去。”饒小虎夏天愛穿白色T恤,頭發梳得整整齊齊,陪著家人散步時,村裏人問他,“去外面做什麽工作?”他會岔開話題,“有時說出門打工,不想和人說還在跑船。”這條貨船跑國內幾個港口,從鹽城到上海,雖然在國內,但也總是好幾個月不能著家,他在手機裏新存了一家人的照片,沒事就翻翻。他第一次休假回家時,孩子都半歲了,再出去後,“孩子會走路了,會叫爸爸了,那一刻只想抱著他。”他當上了貨船駕駛員。船漂在海上,風浪不時擊打船艙,帶來劇烈的晃動感,海上的時間單調且漫長,不當班時,他會繞著甲板走來走去,遇到有信號的地方就打給家人,經常一天打幾個電話,每天數著回家倒計時。直到船靠岸,他踩在地面上,心裏才是真切的踏實感,那一刻他總想,等還完債,就在家附近找份工作,再也不出海了。(白明宇、林娟為化名)新京報記者 肖薇薇 徐天鶴

伊藤加奈惠2019-11-14 23:02:00

新華社北京8月27日電 題:美方不斷“撞南墻” 讓世界經濟“很受傷”——專家學者批美式霸淩和單邊主義,新華社北京8月27日電 題:美方不斷“撞南墻” 讓世界經濟“很受傷”——專家學者批美式霸淩和單邊主義。在對外經濟貿易大學國際關系學院院長戴長征看來,單邊主義解決不了美國國內問題,美方企圖通過霸淩主義來振興經濟、讓制造業回遷,是不可能實現的。離開合理的全球生產布局和合作,美國的“強大”難以持續。。

海军本部打杂2019-11-14 23:02:00

新華社北京8月27日電 題:美方不斷“撞南墻” 讓世界經濟“很受傷”——專家學者批美式霸淩和單邊主義,一種恍惚的感覺。自己不是坐在十堰的家中,而是擠在曼谷戒毒中心牢房的大通鋪上。從那裏的鐵門望出去,天空也是這樣的一個方塊兒,很少有鳥兒飛過。“睡不著,就會看外面的天空,想那些天發生的事。”三年前,當時25歲的饒小虎是台灣籍“來明輪”貨船上的一名水手,2016年3月31日晚,貨船停泊曼谷港口時,泰國警察在船艙兩個電腦箱裏查獲48公斤海洛因,幫助搬箱上船的饒小虎和另一名中國籍船員白明宇被警方帶走扣押。在泰國的監獄,饒小虎被羈押13個月,白明宇被羈押3年,因現有證據無法證明二人運毒,曼谷法院兩次駁回檢方起訴,他們先後被判無罪釋放回國。如今,饒小虎又回到海上“討生活”,不願與人多談監獄的經歷,但他們打算向泰國政府和中國台灣船東索賠,希望泰國警方道歉,給他們恢覆名譽。“電腦箱”裏的“海洛因”在饒小虎記憶中,3年多前的曼谷之夜歷歷在目。饒小虎說,2016年3月31日晚,“來明輪”停靠曼谷碼頭後,工人們卸空船上集裝箱,裝上新箱。按照計劃,貨船將於次日出發,途經中國香港、中國台灣和日本的16個港口,開始新一輪為期28天的航程。不出意外的話,9天後,當貨船停靠香港時,他將結束跑船,回到湖北十堰的家中,與相戀五年的女朋友林娟領證結婚,再換一份待在陸地上的新工作。饒小虎當時在梯口當值,負責舷梯的收放和外來人員登記,大概在晚9點40分左右,三管輪白明宇喊饒小虎幫忙一起搬“兩台電腦”。白明宇和饒小虎被上海遠洋對外勞務公司招募,派往來明輪工作。白明宇告訴記者,他當時剛剛收到休假中的“來明輪”前船長余上方發來的一條QQ消息,讓他下船簽收“兩台曼谷辦事處的電腦”。白明宇稱,這是他和余上方半個月前談好的“小忙”。余上方休假的幾個月裏,他們時不時會在QQ上聊天,余上方提到公司需要換一部分電腦,“能不能幫他帶兩台去台灣,沒必要過海關。”“他說給我一台200美元作為代工費。”白明宇回憶。“錢有點高,”白明宇平時收到的代工費,一個月最多一兩百美元,他在QQ上提出來自己的疑惑,“他回覆我,只是一點吃飯錢,沒什麽關系。”白明宇回憶,當時一輛碼頭的貨車開過來,車裏下來一個人,搬下來兩只藍色紙箱擱在舷梯旁。在白明宇印象裏,紙箱上貼著一張A4紙,收件地址是船東台灣陽明海運公司,“一看是很貴的、配置很高的電腦,外箱很精致高級。”饒小虎跑下來,和白明宇一人搬起一只紙箱,箱子只比舷梯窄一點,他當時還抱怨了一句:“這麽重是什麽東西?”“船長讓幫忙搬的電腦”,白明宇說,抱起紙箱後,他當時還說了句:“什麽破電腦這麽重。”饒小虎說,他當時把紙箱放在梯口的甲板上,然後站在梯口繼續值班。白明宇抱著電腦走上二樓,放到船員休息室的角落裏,兩側沙發中間的小方桌上擺著一台電話。他掀開小方桌的蓋子,將兩個紙箱放進去。他解釋說,之前並不知道小方桌下是個櫃子,余上方說可以放在方桌裏面,正好能放兩台電腦,“到了台灣幫忙搬下船,會有人來碼頭拿”。十來分鐘後,一群泰國警察突然沖上了舷梯。站在舷梯口的饒小虎和正躺在房間床上玩手機的白明宇都被控制。在泰國電視台拍攝的現場視頻中,船員休息室裏的兩個電腦箱被擡出來放在茶幾上,警察問白明宇裏面是什麽,他回答,“They call me its Computer(他們告訴我裏面是電腦)。”一個警察劃開紙箱,拿出兩大塊綠色塑料包裝好的方狀物,裏面是一層層壘好的小袋。警察劃開一小袋,裝著白色粉末,現場檢測後說,“海洛因。”白明宇和饒小虎被要求坐在沙發上,警察給他們戴上手銬,讓他們指著桌上的東西,對著他們拍照。陸續趕來的船員也掏出手機對著他們拍,饒小虎說,他當時還對著鏡頭笑,“給我戴的是塑料的手銬,我一點都不覺得害怕,我都不知道什麽情況,大家都在笑。”戴著手銬的白明宇也笑,“很刺激,我們以為在拍緝毒大電影。”被起訴案發後,白明宇告知在現場的泰國刑警,他的手機和平板電腦裏有和前船長余上方的QQ聊天記錄,“我想著警察看了就知道,我沒參與這件事情。”白明宇和饒小虎告訴記者,警察當時也抓捕了另外兩人,分別是負責送貨的台灣人和司機。四人被送往曼谷肅毒警察局審訊。在泰國電視台拍攝的現場視頻中,當晚警方去台灣人家中搜出大量現金、海洛因毒品和搖頭丸。根據饒小虎提供的判決書顯示,台灣人供述稱,他借在泰國經營珠寶生意名義,與前船長余上方勾結,通過遠洋貨船販毒,他們已經用這種方式成功販毒多次。2016年4月2日泰國警方召開新聞發布會,通報這起販毒案情。在泰國電視台發布的新聞視頻裏,白明宇、饒小虎等四人被帶到現場,他們手被銬在背後,戴著腳鐐,坐在椅子上,低著頭。“很多記者在拍我們,我想直視鏡頭,證明我是清白的,但是手銬背著直不起腰。”白明宇說。當天下午,四人被告知,“因持有運輸48公斤海洛因毒品,將被起訴。”饒小虎提供的判決書顯示,負責送貨的台灣人和司機,分別被列為第一被告和第二被告,白明宇和饒小虎是該案的第三和第四被告。泰國檢方起訴前,是期限未定的牢獄期。監獄和饒小虎在電視裏見到的一樣,鐵門高墻,繞著一圈一圈的鐵絲網。他們戴著腳鐐站在過道裏,被要求脫光衣服,獄警指揮著他們站起來,蹲下去,站起來,蹲下去。然後坐在地板上等著分囚服,地面滾燙。一間房睡七八十人,鋪著薄薄的毯子,頭對著頭,腳對著腳,新來的犯人只能睡在牢房裏的廁所旁,因為空間太小,雙手只能合抱放在胸前,雙腳屈著。白明宇說,入監的第一個月是“新人訓練”,得出一個小時操,然後手肘撐地匍匐前進。饒小虎記得操場上有張大桌子,他們一個個爬著上桌,再爬下來,“耍猴一樣”。獄警也時常懲罰在押人員。白明宇見過被懲罰的人得學蛇爬,身體著地,爬過老犯人的胯下。有一次他也被要求這樣接受懲罰,他覺得太屈辱,和獄警解釋說心律不齊不能爬,於是被罰掃了半個月廁所。“新人訓練”後,他們被分去不同的監舍關押。他們借來信紙和郵票,給家人寫信,請他們聯系上海遠洋對外勞務公司,求助中國駐泰國大使館。為了寬慰家人,饒小虎在信中寫道,“我在監獄裏很好,兒子什麽都沒做,我相信會有公平的處理”。事實上,饒小虎整宿難眠,不時頭痛,想到父母和女朋友就流眼淚,“很冤枉,當個班,幫忙搬一下東西,平白無故遭受這些。”2016年5月,饒小虎的媽媽和女朋友林娟到泰國監獄,隔著玻璃見到了饒小虎二人,他們穿著土黃色的囚衣,戴著腳鐐,“整個人黑瘦,受了多少苦,他都不會喊苦,”事隔三年後,饒小虎媽媽提及此景,仍眼睛泛紅。她們往二人的賬號打了吃飯的錢,蛋炒飯都很貴,見不到幾塊雞蛋,幾個人拿勺子挖著吃。監獄的飯菜是沒削皮的地瓜和南瓜粥,“餵豬都沒有這麽差,出獄後再也沒吃過南瓜。”饒小虎說。重獲自由2017年4月25日,曼谷刑事法院向饒小虎等人宣讀一審判決結果,第一、第二被告違反禁毒法,判處無期徒刑;饒小虎被判無罪釋放,白明宇被判無罪等待,他需要再次回到曼谷戒毒中心,等待檢方上訴。坐上曼谷飛上海的飛機,饒小虎才敢相信自己真的“重獲自由”。2019年3月5日,曼谷上訴法院開庭審理,白明宇被判無罪釋放。“他在泰國移民局等了幾天,心情一會兒焦躁一會兒平靜,”怕又被帶走抓進去。直到回到河南老家,白明宇見到家人的那一刻,他想,“這件事真正結束了。”剛回到國內,饒小虎有些難以適應。像之前每次出海跑船,離家幾個月後歸家時一樣,家裏發生了一些改變,又仿佛什麽都沒有變。媽媽烙的油餅、燒的茄子還是一樣的味道,爸媽都被曬得黢黑,“變老了很多”。他紅著眼眶,埋頭猛扒飯,媽媽也哽咽,“平安回來就好,就好。”2010年,饒小虎高中畢業,他被招生書上“做船員,年薪十萬不是夢”的宣傳語吸引,去武漢交通職業學校讀了航海技術專業。這是他第一次離開縣城,他還沒有見過海,在武漢才第一次見到了輪渡,“想當貨船駕駛員,到處去看看。”畢業後,他在台州一艘私人貨船上幹了一段時間,輾轉通過中介,與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簽訂合同,2015年8月被派遣登上“來明輪”貨船做水手,工期八個月。回來後的一個多月時間,他呆在了老家的村子裏。早上6點,他會準時醒來,這是在監獄裏養成的生物鐘。他躺了一會兒,村裏人趕著一大群鴨子從屋旁經過,“嘎嘎嘎”的聲音,由遠到近再遠。起床後,他要帶著奶奶去七公裏遠的鎮上打針,小巴車繞著山路要開二十幾分鐘,這是他每天僅有的一次出門。他換了手機號,除了家人,只告訴了少數幾個親戚。兩個同學找親戚聯系到他,約他去縣裏散散心。見面時他們說了句,“回來就好,”沒有追問,他感到不自在,“在農村,一點事都會傳的很開,”聽他們聊到在武漢的工作,“他們也讀了這個專業,出海一趟就回來做其他工作,賺了錢,買了房,我卻這麽拖累家裏。”他皺起眉說。他的媽媽沒向他提起,這一年裏小鎮上傳出的流言,“你兒子沒販毒怎麽會被抓起來”,家人聽到“氣得要死”,爸爸以前便聽不得孩子生病、受苦,一說起就掉淚,“我們相信孩子沒有做犯法的事情。”他發現自己說話變得不利索,找工作介紹自己時,大腦一片空白,說話結結巴巴,他擔心對方問起這一年做了什麽,他不知道怎麽解釋。面試時卻不能避開這個問題,他不敢擡頭,目光躲閃,最後臉漲得通紅,支支吾吾沒說出口。他去朋友的裝修公司工作了半年,朋友需要做什麽就會喊他,盡管對裝修一竅不通,他只能做些打雜的事情。他跟著爸爸去附近幹了幾天泥瓦匠,砌磚的活兒他看爸爸做了很多年,他上手發現,磚很沈,滿手的泥漿,幹了一陣兒就磨得雙手都是水泡。他伸出手,盯著手心的繭子,輕聲說,“太累了,他們白天幹活,晚上還加班,為了早點把打官司欠的債還完。”2018年年初,他和相戀多年的林娟結婚了,同一年,兒子出生。在臥室墻上,掛滿了他和林娟的結婚照,一張兒子萌萌的大頭照則擠在兩張結婚照中間。說起妻子、兒子,饒小虎臉上掛著笑容,“經常逗孩子說話,”只要在家,洗尿布、沖牛奶、抱孩子玩都搶著幹,他的話也慢慢多起來,他很少再失眠,“很少會想起以前的事情”。比起饒小虎,白明宇的適應期短得多,他在家休息了一兩個月,在妻子的指導下學會了手機的新功能,學會在縣城的商店用手機支付。“剛回來感覺自己很沒用,一無是處,努力讓自己有點用。”他拾起了常年在國外跑船學習的英語,想在縣城找個工作,“再也不想去跑船,特別是國外太危險了。”白明宇是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從河南招募,在上海海事大學學習“輪機管理”的委培生,在船上負責輔助機械維修等。他微信頭像是一張在上海海事大學門口拍的照片,知情的人有時會問他,“當時為什麽那麽傻,相信別人,不去檢查那兩個箱子?”他不以為然,“毒品離我的生活太遠了,我現在自責,但我當時不可能識破那個圈套。”索賠與謀生饒小虎回國後,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給了他一千元撫恤金,“當時說是對困難員工的一點幫助”。饒小虎和白明宇認為,泰國政府應該公開道歉,“給我們恢覆名譽”,並給予經濟賠償。泰國大拓律師事務所合夥人史大佗律師分析,此案獲得泰國政府賠償的可能性很小,“判決書上寫的是經過審核證據後駁回起訴,不是說不構成犯罪。”他們也向台灣船東提出了索賠的問題。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負責此事的梁先生告訴新京報記者,他們已經將兩人的材料提交給船東台灣陽明海運,目前並未收到正式的書面結果。他認為,白明宇的索賠申請是有爭議的,“他屬於私自攜帶東西,公司有相關處理規定。”而饒小虎的索賠申請需要一個過程,“只能說盡快。”2019年8月20日,台灣陽明海運公關部林女士回應新京報記者稱,“這兩個船員的確在我們船上面工作,我們正與本公司法務單位和船員管理單位做進一步的討論評估。”饒小虎和白明宇依然在等索賠結果,但這並不是他們現在生活的重心,他們都有了新工作。白明宇在家鄉縣城裏的一家機械廠做銷售,工資只有跑船的三分之一,他騎著電動車上下班,每天能見到家人。饒小虎在孩子出生第16天,聯系上四年前工作的貨船船東,當天晚上就出發去鹽城上船,妻子林娟大哭了一場,“他在泰國船上出事,如果不是因為家裏打官司欠了十幾萬,孩子出生開銷大,我們不可能讓他去。”饒小虎夏天愛穿白色T恤,頭發梳得整整齊齊,陪著家人散步時,村裏人問他,“去外面做什麽工作?”他會岔開話題,“有時說出門打工,不想和人說還在跑船。”這條貨船跑國內幾個港口,從鹽城到上海,雖然在國內,但也總是好幾個月不能著家,他在手機裏新存了一家人的照片,沒事就翻翻。他第一次休假回家時,孩子都半歲了,再出去後,“孩子會走路了,會叫爸爸了,那一刻只想抱著他。”他當上了貨船駕駛員。船漂在海上,風浪不時擊打船艙,帶來劇烈的晃動感,海上的時間單調且漫長,不當班時,他會繞著甲板走來走去,遇到有信號的地方就打給家人,經常一天打幾個電話,每天數著回家倒計時。直到船靠岸,他踩在地面上,心裏才是真切的踏實感,那一刻他總想,等還完債,就在家附近找份工作,再也不出海了。(白明宇、林娟為化名)新京報記者 肖薇薇 徐天鶴。新華社北京8月27日電 題:美方不斷“撞南墻” 讓世界經濟“很受傷”——專家學者批美式霸淩和單邊主義。

赵越2019-11-14 23:02:00

新華社北京8月27日電 題:美方不斷“撞南墻” 讓世界經濟“很受傷”——專家學者批美式霸淩和單邊主義,一種恍惚的感覺。自己不是坐在十堰的家中,而是擠在曼谷戒毒中心牢房的大通鋪上。從那裏的鐵門望出去,天空也是這樣的一個方塊兒,很少有鳥兒飛過。“睡不著,就會看外面的天空,想那些天發生的事。”三年前,當時25歲的饒小虎是台灣籍“來明輪”貨船上的一名水手,2016年3月31日晚,貨船停泊曼谷港口時,泰國警察在船艙兩個電腦箱裏查獲48公斤海洛因,幫助搬箱上船的饒小虎和另一名中國籍船員白明宇被警方帶走扣押。在泰國的監獄,饒小虎被羈押13個月,白明宇被羈押3年,因現有證據無法證明二人運毒,曼谷法院兩次駁回檢方起訴,他們先後被判無罪釋放回國。如今,饒小虎又回到海上“討生活”,不願與人多談監獄的經歷,但他們打算向泰國政府和中國台灣船東索賠,希望泰國警方道歉,給他們恢覆名譽。“電腦箱”裏的“海洛因”在饒小虎記憶中,3年多前的曼谷之夜歷歷在目。饒小虎說,2016年3月31日晚,“來明輪”停靠曼谷碼頭後,工人們卸空船上集裝箱,裝上新箱。按照計劃,貨船將於次日出發,途經中國香港、中國台灣和日本的16個港口,開始新一輪為期28天的航程。不出意外的話,9天後,當貨船停靠香港時,他將結束跑船,回到湖北十堰的家中,與相戀五年的女朋友林娟領證結婚,再換一份待在陸地上的新工作。饒小虎當時在梯口當值,負責舷梯的收放和外來人員登記,大概在晚9點40分左右,三管輪白明宇喊饒小虎幫忙一起搬“兩台電腦”。白明宇和饒小虎被上海遠洋對外勞務公司招募,派往來明輪工作。白明宇告訴記者,他當時剛剛收到休假中的“來明輪”前船長余上方發來的一條QQ消息,讓他下船簽收“兩台曼谷辦事處的電腦”。白明宇稱,這是他和余上方半個月前談好的“小忙”。余上方休假的幾個月裏,他們時不時會在QQ上聊天,余上方提到公司需要換一部分電腦,“能不能幫他帶兩台去台灣,沒必要過海關。”“他說給我一台200美元作為代工費。”白明宇回憶。“錢有點高,”白明宇平時收到的代工費,一個月最多一兩百美元,他在QQ上提出來自己的疑惑,“他回覆我,只是一點吃飯錢,沒什麽關系。”白明宇回憶,當時一輛碼頭的貨車開過來,車裏下來一個人,搬下來兩只藍色紙箱擱在舷梯旁。在白明宇印象裏,紙箱上貼著一張A4紙,收件地址是船東台灣陽明海運公司,“一看是很貴的、配置很高的電腦,外箱很精致高級。”饒小虎跑下來,和白明宇一人搬起一只紙箱,箱子只比舷梯窄一點,他當時還抱怨了一句:“這麽重是什麽東西?”“船長讓幫忙搬的電腦”,白明宇說,抱起紙箱後,他當時還說了句:“什麽破電腦這麽重。”饒小虎說,他當時把紙箱放在梯口的甲板上,然後站在梯口繼續值班。白明宇抱著電腦走上二樓,放到船員休息室的角落裏,兩側沙發中間的小方桌上擺著一台電話。他掀開小方桌的蓋子,將兩個紙箱放進去。他解釋說,之前並不知道小方桌下是個櫃子,余上方說可以放在方桌裏面,正好能放兩台電腦,“到了台灣幫忙搬下船,會有人來碼頭拿”。十來分鐘後,一群泰國警察突然沖上了舷梯。站在舷梯口的饒小虎和正躺在房間床上玩手機的白明宇都被控制。在泰國電視台拍攝的現場視頻中,船員休息室裏的兩個電腦箱被擡出來放在茶幾上,警察問白明宇裏面是什麽,他回答,“They call me its Computer(他們告訴我裏面是電腦)。”一個警察劃開紙箱,拿出兩大塊綠色塑料包裝好的方狀物,裏面是一層層壘好的小袋。警察劃開一小袋,裝著白色粉末,現場檢測後說,“海洛因。”白明宇和饒小虎被要求坐在沙發上,警察給他們戴上手銬,讓他們指著桌上的東西,對著他們拍照。陸續趕來的船員也掏出手機對著他們拍,饒小虎說,他當時還對著鏡頭笑,“給我戴的是塑料的手銬,我一點都不覺得害怕,我都不知道什麽情況,大家都在笑。”戴著手銬的白明宇也笑,“很刺激,我們以為在拍緝毒大電影。”被起訴案發後,白明宇告知在現場的泰國刑警,他的手機和平板電腦裏有和前船長余上方的QQ聊天記錄,“我想著警察看了就知道,我沒參與這件事情。”白明宇和饒小虎告訴記者,警察當時也抓捕了另外兩人,分別是負責送貨的台灣人和司機。四人被送往曼谷肅毒警察局審訊。在泰國電視台拍攝的現場視頻中,當晚警方去台灣人家中搜出大量現金、海洛因毒品和搖頭丸。根據饒小虎提供的判決書顯示,台灣人供述稱,他借在泰國經營珠寶生意名義,與前船長余上方勾結,通過遠洋貨船販毒,他們已經用這種方式成功販毒多次。2016年4月2日泰國警方召開新聞發布會,通報這起販毒案情。在泰國電視台發布的新聞視頻裏,白明宇、饒小虎等四人被帶到現場,他們手被銬在背後,戴著腳鐐,坐在椅子上,低著頭。“很多記者在拍我們,我想直視鏡頭,證明我是清白的,但是手銬背著直不起腰。”白明宇說。當天下午,四人被告知,“因持有運輸48公斤海洛因毒品,將被起訴。”饒小虎提供的判決書顯示,負責送貨的台灣人和司機,分別被列為第一被告和第二被告,白明宇和饒小虎是該案的第三和第四被告。泰國檢方起訴前,是期限未定的牢獄期。監獄和饒小虎在電視裏見到的一樣,鐵門高墻,繞著一圈一圈的鐵絲網。他們戴著腳鐐站在過道裏,被要求脫光衣服,獄警指揮著他們站起來,蹲下去,站起來,蹲下去。然後坐在地板上等著分囚服,地面滾燙。一間房睡七八十人,鋪著薄薄的毯子,頭對著頭,腳對著腳,新來的犯人只能睡在牢房裏的廁所旁,因為空間太小,雙手只能合抱放在胸前,雙腳屈著。白明宇說,入監的第一個月是“新人訓練”,得出一個小時操,然後手肘撐地匍匐前進。饒小虎記得操場上有張大桌子,他們一個個爬著上桌,再爬下來,“耍猴一樣”。獄警也時常懲罰在押人員。白明宇見過被懲罰的人得學蛇爬,身體著地,爬過老犯人的胯下。有一次他也被要求這樣接受懲罰,他覺得太屈辱,和獄警解釋說心律不齊不能爬,於是被罰掃了半個月廁所。“新人訓練”後,他們被分去不同的監舍關押。他們借來信紙和郵票,給家人寫信,請他們聯系上海遠洋對外勞務公司,求助中國駐泰國大使館。為了寬慰家人,饒小虎在信中寫道,“我在監獄裏很好,兒子什麽都沒做,我相信會有公平的處理”。事實上,饒小虎整宿難眠,不時頭痛,想到父母和女朋友就流眼淚,“很冤枉,當個班,幫忙搬一下東西,平白無故遭受這些。”2016年5月,饒小虎的媽媽和女朋友林娟到泰國監獄,隔著玻璃見到了饒小虎二人,他們穿著土黃色的囚衣,戴著腳鐐,“整個人黑瘦,受了多少苦,他都不會喊苦,”事隔三年後,饒小虎媽媽提及此景,仍眼睛泛紅。她們往二人的賬號打了吃飯的錢,蛋炒飯都很貴,見不到幾塊雞蛋,幾個人拿勺子挖著吃。監獄的飯菜是沒削皮的地瓜和南瓜粥,“餵豬都沒有這麽差,出獄後再也沒吃過南瓜。”饒小虎說。重獲自由2017年4月25日,曼谷刑事法院向饒小虎等人宣讀一審判決結果,第一、第二被告違反禁毒法,判處無期徒刑;饒小虎被判無罪釋放,白明宇被判無罪等待,他需要再次回到曼谷戒毒中心,等待檢方上訴。坐上曼谷飛上海的飛機,饒小虎才敢相信自己真的“重獲自由”。2019年3月5日,曼谷上訴法院開庭審理,白明宇被判無罪釋放。“他在泰國移民局等了幾天,心情一會兒焦躁一會兒平靜,”怕又被帶走抓進去。直到回到河南老家,白明宇見到家人的那一刻,他想,“這件事真正結束了。”剛回到國內,饒小虎有些難以適應。像之前每次出海跑船,離家幾個月後歸家時一樣,家裏發生了一些改變,又仿佛什麽都沒有變。媽媽烙的油餅、燒的茄子還是一樣的味道,爸媽都被曬得黢黑,“變老了很多”。他紅著眼眶,埋頭猛扒飯,媽媽也哽咽,“平安回來就好,就好。”2010年,饒小虎高中畢業,他被招生書上“做船員,年薪十萬不是夢”的宣傳語吸引,去武漢交通職業學校讀了航海技術專業。這是他第一次離開縣城,他還沒有見過海,在武漢才第一次見到了輪渡,“想當貨船駕駛員,到處去看看。”畢業後,他在台州一艘私人貨船上幹了一段時間,輾轉通過中介,與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簽訂合同,2015年8月被派遣登上“來明輪”貨船做水手,工期八個月。回來後的一個多月時間,他呆在了老家的村子裏。早上6點,他會準時醒來,這是在監獄裏養成的生物鐘。他躺了一會兒,村裏人趕著一大群鴨子從屋旁經過,“嘎嘎嘎”的聲音,由遠到近再遠。起床後,他要帶著奶奶去七公裏遠的鎮上打針,小巴車繞著山路要開二十幾分鐘,這是他每天僅有的一次出門。他換了手機號,除了家人,只告訴了少數幾個親戚。兩個同學找親戚聯系到他,約他去縣裏散散心。見面時他們說了句,“回來就好,”沒有追問,他感到不自在,“在農村,一點事都會傳的很開,”聽他們聊到在武漢的工作,“他們也讀了這個專業,出海一趟就回來做其他工作,賺了錢,買了房,我卻這麽拖累家裏。”他皺起眉說。他的媽媽沒向他提起,這一年裏小鎮上傳出的流言,“你兒子沒販毒怎麽會被抓起來”,家人聽到“氣得要死”,爸爸以前便聽不得孩子生病、受苦,一說起就掉淚,“我們相信孩子沒有做犯法的事情。”他發現自己說話變得不利索,找工作介紹自己時,大腦一片空白,說話結結巴巴,他擔心對方問起這一年做了什麽,他不知道怎麽解釋。面試時卻不能避開這個問題,他不敢擡頭,目光躲閃,最後臉漲得通紅,支支吾吾沒說出口。他去朋友的裝修公司工作了半年,朋友需要做什麽就會喊他,盡管對裝修一竅不通,他只能做些打雜的事情。他跟著爸爸去附近幹了幾天泥瓦匠,砌磚的活兒他看爸爸做了很多年,他上手發現,磚很沈,滿手的泥漿,幹了一陣兒就磨得雙手都是水泡。他伸出手,盯著手心的繭子,輕聲說,“太累了,他們白天幹活,晚上還加班,為了早點把打官司欠的債還完。”2018年年初,他和相戀多年的林娟結婚了,同一年,兒子出生。在臥室墻上,掛滿了他和林娟的結婚照,一張兒子萌萌的大頭照則擠在兩張結婚照中間。說起妻子、兒子,饒小虎臉上掛著笑容,“經常逗孩子說話,”只要在家,洗尿布、沖牛奶、抱孩子玩都搶著幹,他的話也慢慢多起來,他很少再失眠,“很少會想起以前的事情”。比起饒小虎,白明宇的適應期短得多,他在家休息了一兩個月,在妻子的指導下學會了手機的新功能,學會在縣城的商店用手機支付。“剛回來感覺自己很沒用,一無是處,努力讓自己有點用。”他拾起了常年在國外跑船學習的英語,想在縣城找個工作,“再也不想去跑船,特別是國外太危險了。”白明宇是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從河南招募,在上海海事大學學習“輪機管理”的委培生,在船上負責輔助機械維修等。他微信頭像是一張在上海海事大學門口拍的照片,知情的人有時會問他,“當時為什麽那麽傻,相信別人,不去檢查那兩個箱子?”他不以為然,“毒品離我的生活太遠了,我現在自責,但我當時不可能識破那個圈套。”索賠與謀生饒小虎回國後,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給了他一千元撫恤金,“當時說是對困難員工的一點幫助”。饒小虎和白明宇認為,泰國政府應該公開道歉,“給我們恢覆名譽”,並給予經濟賠償。泰國大拓律師事務所合夥人史大佗律師分析,此案獲得泰國政府賠償的可能性很小,“判決書上寫的是經過審核證據後駁回起訴,不是說不構成犯罪。”他們也向台灣船東提出了索賠的問題。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負責此事的梁先生告訴新京報記者,他們已經將兩人的材料提交給船東台灣陽明海運,目前並未收到正式的書面結果。他認為,白明宇的索賠申請是有爭議的,“他屬於私自攜帶東西,公司有相關處理規定。”而饒小虎的索賠申請需要一個過程,“只能說盡快。”2019年8月20日,台灣陽明海運公關部林女士回應新京報記者稱,“這兩個船員的確在我們船上面工作,我們正與本公司法務單位和船員管理單位做進一步的討論評估。”饒小虎和白明宇依然在等索賠結果,但這並不是他們現在生活的重心,他們都有了新工作。白明宇在家鄉縣城裏的一家機械廠做銷售,工資只有跑船的三分之一,他騎著電動車上下班,每天能見到家人。饒小虎在孩子出生第16天,聯系上四年前工作的貨船船東,當天晚上就出發去鹽城上船,妻子林娟大哭了一場,“他在泰國船上出事,如果不是因為家裏打官司欠了十幾萬,孩子出生開銷大,我們不可能讓他去。”饒小虎夏天愛穿白色T恤,頭發梳得整整齊齊,陪著家人散步時,村裏人問他,“去外面做什麽工作?”他會岔開話題,“有時說出門打工,不想和人說還在跑船。”這條貨船跑國內幾個港口,從鹽城到上海,雖然在國內,但也總是好幾個月不能著家,他在手機裏新存了一家人的照片,沒事就翻翻。他第一次休假回家時,孩子都半歲了,再出去後,“孩子會走路了,會叫爸爸了,那一刻只想抱著他。”他當上了貨船駕駛員。船漂在海上,風浪不時擊打船艙,帶來劇烈的晃動感,海上的時間單調且漫長,不當班時,他會繞著甲板走來走去,遇到有信號的地方就打給家人,經常一天打幾個電話,每天數著回家倒計時。直到船靠岸,他踩在地面上,心裏才是真切的踏實感,那一刻他總想,等還完債,就在家附近找份工作,再也不出海了。(白明宇、林娟為化名)新京報記者 肖薇薇 徐天鶴。一種恍惚的感覺。自己不是坐在十堰的家中,而是擠在曼谷戒毒中心牢房的大通鋪上。從那裏的鐵門望出去,天空也是這樣的一個方塊兒,很少有鳥兒飛過。“睡不著,就會看外面的天空,想那些天發生的事。”三年前,當時25歲的饒小虎是台灣籍“來明輪”貨船上的一名水手,2016年3月31日晚,貨船停泊曼谷港口時,泰國警察在船艙兩個電腦箱裏查獲48公斤海洛因,幫助搬箱上船的饒小虎和另一名中國籍船員白明宇被警方帶走扣押。在泰國的監獄,饒小虎被羈押13個月,白明宇被羈押3年,因現有證據無法證明二人運毒,曼谷法院兩次駁回檢方起訴,他們先後被判無罪釋放回國。如今,饒小虎又回到海上“討生活”,不願與人多談監獄的經歷,但他們打算向泰國政府和中國台灣船東索賠,希望泰國警方道歉,給他們恢覆名譽。“電腦箱”裏的“海洛因”在饒小虎記憶中,3年多前的曼谷之夜歷歷在目。饒小虎說,2016年3月31日晚,“來明輪”停靠曼谷碼頭後,工人們卸空船上集裝箱,裝上新箱。按照計劃,貨船將於次日出發,途經中國香港、中國台灣和日本的16個港口,開始新一輪為期28天的航程。不出意外的話,9天後,當貨船停靠香港時,他將結束跑船,回到湖北十堰的家中,與相戀五年的女朋友林娟領證結婚,再換一份待在陸地上的新工作。饒小虎當時在梯口當值,負責舷梯的收放和外來人員登記,大概在晚9點40分左右,三管輪白明宇喊饒小虎幫忙一起搬“兩台電腦”。白明宇和饒小虎被上海遠洋對外勞務公司招募,派往來明輪工作。白明宇告訴記者,他當時剛剛收到休假中的“來明輪”前船長余上方發來的一條QQ消息,讓他下船簽收“兩台曼谷辦事處的電腦”。白明宇稱,這是他和余上方半個月前談好的“小忙”。余上方休假的幾個月裏,他們時不時會在QQ上聊天,余上方提到公司需要換一部分電腦,“能不能幫他帶兩台去台灣,沒必要過海關。”“他說給我一台200美元作為代工費。”白明宇回憶。“錢有點高,”白明宇平時收到的代工費,一個月最多一兩百美元,他在QQ上提出來自己的疑惑,“他回覆我,只是一點吃飯錢,沒什麽關系。”白明宇回憶,當時一輛碼頭的貨車開過來,車裏下來一個人,搬下來兩只藍色紙箱擱在舷梯旁。在白明宇印象裏,紙箱上貼著一張A4紙,收件地址是船東台灣陽明海運公司,“一看是很貴的、配置很高的電腦,外箱很精致高級。”饒小虎跑下來,和白明宇一人搬起一只紙箱,箱子只比舷梯窄一點,他當時還抱怨了一句:“這麽重是什麽東西?”“船長讓幫忙搬的電腦”,白明宇說,抱起紙箱後,他當時還說了句:“什麽破電腦這麽重。”饒小虎說,他當時把紙箱放在梯口的甲板上,然後站在梯口繼續值班。白明宇抱著電腦走上二樓,放到船員休息室的角落裏,兩側沙發中間的小方桌上擺著一台電話。他掀開小方桌的蓋子,將兩個紙箱放進去。他解釋說,之前並不知道小方桌下是個櫃子,余上方說可以放在方桌裏面,正好能放兩台電腦,“到了台灣幫忙搬下船,會有人來碼頭拿”。十來分鐘後,一群泰國警察突然沖上了舷梯。站在舷梯口的饒小虎和正躺在房間床上玩手機的白明宇都被控制。在泰國電視台拍攝的現場視頻中,船員休息室裏的兩個電腦箱被擡出來放在茶幾上,警察問白明宇裏面是什麽,他回答,“They call me its Computer(他們告訴我裏面是電腦)。”一個警察劃開紙箱,拿出兩大塊綠色塑料包裝好的方狀物,裏面是一層層壘好的小袋。警察劃開一小袋,裝著白色粉末,現場檢測後說,“海洛因。”白明宇和饒小虎被要求坐在沙發上,警察給他們戴上手銬,讓他們指著桌上的東西,對著他們拍照。陸續趕來的船員也掏出手機對著他們拍,饒小虎說,他當時還對著鏡頭笑,“給我戴的是塑料的手銬,我一點都不覺得害怕,我都不知道什麽情況,大家都在笑。”戴著手銬的白明宇也笑,“很刺激,我們以為在拍緝毒大電影。”被起訴案發後,白明宇告知在現場的泰國刑警,他的手機和平板電腦裏有和前船長余上方的QQ聊天記錄,“我想著警察看了就知道,我沒參與這件事情。”白明宇和饒小虎告訴記者,警察當時也抓捕了另外兩人,分別是負責送貨的台灣人和司機。四人被送往曼谷肅毒警察局審訊。在泰國電視台拍攝的現場視頻中,當晚警方去台灣人家中搜出大量現金、海洛因毒品和搖頭丸。根據饒小虎提供的判決書顯示,台灣人供述稱,他借在泰國經營珠寶生意名義,與前船長余上方勾結,通過遠洋貨船販毒,他們已經用這種方式成功販毒多次。2016年4月2日泰國警方召開新聞發布會,通報這起販毒案情。在泰國電視台發布的新聞視頻裏,白明宇、饒小虎等四人被帶到現場,他們手被銬在背後,戴著腳鐐,坐在椅子上,低著頭。“很多記者在拍我們,我想直視鏡頭,證明我是清白的,但是手銬背著直不起腰。”白明宇說。當天下午,四人被告知,“因持有運輸48公斤海洛因毒品,將被起訴。”饒小虎提供的判決書顯示,負責送貨的台灣人和司機,分別被列為第一被告和第二被告,白明宇和饒小虎是該案的第三和第四被告。泰國檢方起訴前,是期限未定的牢獄期。監獄和饒小虎在電視裏見到的一樣,鐵門高墻,繞著一圈一圈的鐵絲網。他們戴著腳鐐站在過道裏,被要求脫光衣服,獄警指揮著他們站起來,蹲下去,站起來,蹲下去。然後坐在地板上等著分囚服,地面滾燙。一間房睡七八十人,鋪著薄薄的毯子,頭對著頭,腳對著腳,新來的犯人只能睡在牢房裏的廁所旁,因為空間太小,雙手只能合抱放在胸前,雙腳屈著。白明宇說,入監的第一個月是“新人訓練”,得出一個小時操,然後手肘撐地匍匐前進。饒小虎記得操場上有張大桌子,他們一個個爬著上桌,再爬下來,“耍猴一樣”。獄警也時常懲罰在押人員。白明宇見過被懲罰的人得學蛇爬,身體著地,爬過老犯人的胯下。有一次他也被要求這樣接受懲罰,他覺得太屈辱,和獄警解釋說心律不齊不能爬,於是被罰掃了半個月廁所。“新人訓練”後,他們被分去不同的監舍關押。他們借來信紙和郵票,給家人寫信,請他們聯系上海遠洋對外勞務公司,求助中國駐泰國大使館。為了寬慰家人,饒小虎在信中寫道,“我在監獄裏很好,兒子什麽都沒做,我相信會有公平的處理”。事實上,饒小虎整宿難眠,不時頭痛,想到父母和女朋友就流眼淚,“很冤枉,當個班,幫忙搬一下東西,平白無故遭受這些。”2016年5月,饒小虎的媽媽和女朋友林娟到泰國監獄,隔著玻璃見到了饒小虎二人,他們穿著土黃色的囚衣,戴著腳鐐,“整個人黑瘦,受了多少苦,他都不會喊苦,”事隔三年後,饒小虎媽媽提及此景,仍眼睛泛紅。她們往二人的賬號打了吃飯的錢,蛋炒飯都很貴,見不到幾塊雞蛋,幾個人拿勺子挖著吃。監獄的飯菜是沒削皮的地瓜和南瓜粥,“餵豬都沒有這麽差,出獄後再也沒吃過南瓜。”饒小虎說。重獲自由2017年4月25日,曼谷刑事法院向饒小虎等人宣讀一審判決結果,第一、第二被告違反禁毒法,判處無期徒刑;饒小虎被判無罪釋放,白明宇被判無罪等待,他需要再次回到曼谷戒毒中心,等待檢方上訴。坐上曼谷飛上海的飛機,饒小虎才敢相信自己真的“重獲自由”。2019年3月5日,曼谷上訴法院開庭審理,白明宇被判無罪釋放。“他在泰國移民局等了幾天,心情一會兒焦躁一會兒平靜,”怕又被帶走抓進去。直到回到河南老家,白明宇見到家人的那一刻,他想,“這件事真正結束了。”剛回到國內,饒小虎有些難以適應。像之前每次出海跑船,離家幾個月後歸家時一樣,家裏發生了一些改變,又仿佛什麽都沒有變。媽媽烙的油餅、燒的茄子還是一樣的味道,爸媽都被曬得黢黑,“變老了很多”。他紅著眼眶,埋頭猛扒飯,媽媽也哽咽,“平安回來就好,就好。”2010年,饒小虎高中畢業,他被招生書上“做船員,年薪十萬不是夢”的宣傳語吸引,去武漢交通職業學校讀了航海技術專業。這是他第一次離開縣城,他還沒有見過海,在武漢才第一次見到了輪渡,“想當貨船駕駛員,到處去看看。”畢業後,他在台州一艘私人貨船上幹了一段時間,輾轉通過中介,與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簽訂合同,2015年8月被派遣登上“來明輪”貨船做水手,工期八個月。回來後的一個多月時間,他呆在了老家的村子裏。早上6點,他會準時醒來,這是在監獄裏養成的生物鐘。他躺了一會兒,村裏人趕著一大群鴨子從屋旁經過,“嘎嘎嘎”的聲音,由遠到近再遠。起床後,他要帶著奶奶去七公裏遠的鎮上打針,小巴車繞著山路要開二十幾分鐘,這是他每天僅有的一次出門。他換了手機號,除了家人,只告訴了少數幾個親戚。兩個同學找親戚聯系到他,約他去縣裏散散心。見面時他們說了句,“回來就好,”沒有追問,他感到不自在,“在農村,一點事都會傳的很開,”聽他們聊到在武漢的工作,“他們也讀了這個專業,出海一趟就回來做其他工作,賺了錢,買了房,我卻這麽拖累家裏。”他皺起眉說。他的媽媽沒向他提起,這一年裏小鎮上傳出的流言,“你兒子沒販毒怎麽會被抓起來”,家人聽到“氣得要死”,爸爸以前便聽不得孩子生病、受苦,一說起就掉淚,“我們相信孩子沒有做犯法的事情。”他發現自己說話變得不利索,找工作介紹自己時,大腦一片空白,說話結結巴巴,他擔心對方問起這一年做了什麽,他不知道怎麽解釋。面試時卻不能避開這個問題,他不敢擡頭,目光躲閃,最後臉漲得通紅,支支吾吾沒說出口。他去朋友的裝修公司工作了半年,朋友需要做什麽就會喊他,盡管對裝修一竅不通,他只能做些打雜的事情。他跟著爸爸去附近幹了幾天泥瓦匠,砌磚的活兒他看爸爸做了很多年,他上手發現,磚很沈,滿手的泥漿,幹了一陣兒就磨得雙手都是水泡。他伸出手,盯著手心的繭子,輕聲說,“太累了,他們白天幹活,晚上還加班,為了早點把打官司欠的債還完。”2018年年初,他和相戀多年的林娟結婚了,同一年,兒子出生。在臥室墻上,掛滿了他和林娟的結婚照,一張兒子萌萌的大頭照則擠在兩張結婚照中間。說起妻子、兒子,饒小虎臉上掛著笑容,“經常逗孩子說話,”只要在家,洗尿布、沖牛奶、抱孩子玩都搶著幹,他的話也慢慢多起來,他很少再失眠,“很少會想起以前的事情”。比起饒小虎,白明宇的適應期短得多,他在家休息了一兩個月,在妻子的指導下學會了手機的新功能,學會在縣城的商店用手機支付。“剛回來感覺自己很沒用,一無是處,努力讓自己有點用。”他拾起了常年在國外跑船學習的英語,想在縣城找個工作,“再也不想去跑船,特別是國外太危險了。”白明宇是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從河南招募,在上海海事大學學習“輪機管理”的委培生,在船上負責輔助機械維修等。他微信頭像是一張在上海海事大學門口拍的照片,知情的人有時會問他,“當時為什麽那麽傻,相信別人,不去檢查那兩個箱子?”他不以為然,“毒品離我的生活太遠了,我現在自責,但我當時不可能識破那個圈套。”索賠與謀生饒小虎回國後,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給了他一千元撫恤金,“當時說是對困難員工的一點幫助”。饒小虎和白明宇認為,泰國政府應該公開道歉,“給我們恢覆名譽”,並給予經濟賠償。泰國大拓律師事務所合夥人史大佗律師分析,此案獲得泰國政府賠償的可能性很小,“判決書上寫的是經過審核證據後駁回起訴,不是說不構成犯罪。”他們也向台灣船東提出了索賠的問題。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負責此事的梁先生告訴新京報記者,他們已經將兩人的材料提交給船東台灣陽明海運,目前並未收到正式的書面結果。他認為,白明宇的索賠申請是有爭議的,“他屬於私自攜帶東西,公司有相關處理規定。”而饒小虎的索賠申請需要一個過程,“只能說盡快。”2019年8月20日,台灣陽明海運公關部林女士回應新京報記者稱,“這兩個船員的確在我們船上面工作,我們正與本公司法務單位和船員管理單位做進一步的討論評估。”饒小虎和白明宇依然在等索賠結果,但這並不是他們現在生活的重心,他們都有了新工作。白明宇在家鄉縣城裏的一家機械廠做銷售,工資只有跑船的三分之一,他騎著電動車上下班,每天能見到家人。饒小虎在孩子出生第16天,聯系上四年前工作的貨船船東,當天晚上就出發去鹽城上船,妻子林娟大哭了一場,“他在泰國船上出事,如果不是因為家裏打官司欠了十幾萬,孩子出生開銷大,我們不可能讓他去。”饒小虎夏天愛穿白色T恤,頭發梳得整整齊齊,陪著家人散步時,村裏人問他,“去外面做什麽工作?”他會岔開話題,“有時說出門打工,不想和人說還在跑船。”這條貨船跑國內幾個港口,從鹽城到上海,雖然在國內,但也總是好幾個月不能著家,他在手機裏新存了一家人的照片,沒事就翻翻。他第一次休假回家時,孩子都半歲了,再出去後,“孩子會走路了,會叫爸爸了,那一刻只想抱著他。”他當上了貨船駕駛員。船漂在海上,風浪不時擊打船艙,帶來劇烈的晃動感,海上的時間單調且漫長,不當班時,他會繞著甲板走來走去,遇到有信號的地方就打給家人,經常一天打幾個電話,每天數著回家倒計時。直到船靠岸,他踩在地面上,心裏才是真切的踏實感,那一刻他總想,等還完債,就在家附近找份工作,再也不出海了。(白明宇、林娟為化名)新京報記者 肖薇薇 徐天鶴。

刘子实2019-11-14 23:02:00

一種恍惚的感覺。自己不是坐在十堰的家中,而是擠在曼谷戒毒中心牢房的大通鋪上。從那裏的鐵門望出去,天空也是這樣的一個方塊兒,很少有鳥兒飛過。“睡不著,就會看外面的天空,想那些天發生的事。”三年前,當時25歲的饒小虎是台灣籍“來明輪”貨船上的一名水手,2016年3月31日晚,貨船停泊曼谷港口時,泰國警察在船艙兩個電腦箱裏查獲48公斤海洛因,幫助搬箱上船的饒小虎和另一名中國籍船員白明宇被警方帶走扣押。在泰國的監獄,饒小虎被羈押13個月,白明宇被羈押3年,因現有證據無法證明二人運毒,曼谷法院兩次駁回檢方起訴,他們先後被判無罪釋放回國。如今,饒小虎又回到海上“討生活”,不願與人多談監獄的經歷,但他們打算向泰國政府和中國台灣船東索賠,希望泰國警方道歉,給他們恢覆名譽。“電腦箱”裏的“海洛因”在饒小虎記憶中,3年多前的曼谷之夜歷歷在目。饒小虎說,2016年3月31日晚,“來明輪”停靠曼谷碼頭後,工人們卸空船上集裝箱,裝上新箱。按照計劃,貨船將於次日出發,途經中國香港、中國台灣和日本的16個港口,開始新一輪為期28天的航程。不出意外的話,9天後,當貨船停靠香港時,他將結束跑船,回到湖北十堰的家中,與相戀五年的女朋友林娟領證結婚,再換一份待在陸地上的新工作。饒小虎當時在梯口當值,負責舷梯的收放和外來人員登記,大概在晚9點40分左右,三管輪白明宇喊饒小虎幫忙一起搬“兩台電腦”。白明宇和饒小虎被上海遠洋對外勞務公司招募,派往來明輪工作。白明宇告訴記者,他當時剛剛收到休假中的“來明輪”前船長余上方發來的一條QQ消息,讓他下船簽收“兩台曼谷辦事處的電腦”。白明宇稱,這是他和余上方半個月前談好的“小忙”。余上方休假的幾個月裏,他們時不時會在QQ上聊天,余上方提到公司需要換一部分電腦,“能不能幫他帶兩台去台灣,沒必要過海關。”“他說給我一台200美元作為代工費。”白明宇回憶。“錢有點高,”白明宇平時收到的代工費,一個月最多一兩百美元,他在QQ上提出來自己的疑惑,“他回覆我,只是一點吃飯錢,沒什麽關系。”白明宇回憶,當時一輛碼頭的貨車開過來,車裏下來一個人,搬下來兩只藍色紙箱擱在舷梯旁。在白明宇印象裏,紙箱上貼著一張A4紙,收件地址是船東台灣陽明海運公司,“一看是很貴的、配置很高的電腦,外箱很精致高級。”饒小虎跑下來,和白明宇一人搬起一只紙箱,箱子只比舷梯窄一點,他當時還抱怨了一句:“這麽重是什麽東西?”“船長讓幫忙搬的電腦”,白明宇說,抱起紙箱後,他當時還說了句:“什麽破電腦這麽重。”饒小虎說,他當時把紙箱放在梯口的甲板上,然後站在梯口繼續值班。白明宇抱著電腦走上二樓,放到船員休息室的角落裏,兩側沙發中間的小方桌上擺著一台電話。他掀開小方桌的蓋子,將兩個紙箱放進去。他解釋說,之前並不知道小方桌下是個櫃子,余上方說可以放在方桌裏面,正好能放兩台電腦,“到了台灣幫忙搬下船,會有人來碼頭拿”。十來分鐘後,一群泰國警察突然沖上了舷梯。站在舷梯口的饒小虎和正躺在房間床上玩手機的白明宇都被控制。在泰國電視台拍攝的現場視頻中,船員休息室裏的兩個電腦箱被擡出來放在茶幾上,警察問白明宇裏面是什麽,他回答,“They call me its Computer(他們告訴我裏面是電腦)。”一個警察劃開紙箱,拿出兩大塊綠色塑料包裝好的方狀物,裏面是一層層壘好的小袋。警察劃開一小袋,裝著白色粉末,現場檢測後說,“海洛因。”白明宇和饒小虎被要求坐在沙發上,警察給他們戴上手銬,讓他們指著桌上的東西,對著他們拍照。陸續趕來的船員也掏出手機對著他們拍,饒小虎說,他當時還對著鏡頭笑,“給我戴的是塑料的手銬,我一點都不覺得害怕,我都不知道什麽情況,大家都在笑。”戴著手銬的白明宇也笑,“很刺激,我們以為在拍緝毒大電影。”被起訴案發後,白明宇告知在現場的泰國刑警,他的手機和平板電腦裏有和前船長余上方的QQ聊天記錄,“我想著警察看了就知道,我沒參與這件事情。”白明宇和饒小虎告訴記者,警察當時也抓捕了另外兩人,分別是負責送貨的台灣人和司機。四人被送往曼谷肅毒警察局審訊。在泰國電視台拍攝的現場視頻中,當晚警方去台灣人家中搜出大量現金、海洛因毒品和搖頭丸。根據饒小虎提供的判決書顯示,台灣人供述稱,他借在泰國經營珠寶生意名義,與前船長余上方勾結,通過遠洋貨船販毒,他們已經用這種方式成功販毒多次。2016年4月2日泰國警方召開新聞發布會,通報這起販毒案情。在泰國電視台發布的新聞視頻裏,白明宇、饒小虎等四人被帶到現場,他們手被銬在背後,戴著腳鐐,坐在椅子上,低著頭。“很多記者在拍我們,我想直視鏡頭,證明我是清白的,但是手銬背著直不起腰。”白明宇說。當天下午,四人被告知,“因持有運輸48公斤海洛因毒品,將被起訴。”饒小虎提供的判決書顯示,負責送貨的台灣人和司機,分別被列為第一被告和第二被告,白明宇和饒小虎是該案的第三和第四被告。泰國檢方起訴前,是期限未定的牢獄期。監獄和饒小虎在電視裏見到的一樣,鐵門高墻,繞著一圈一圈的鐵絲網。他們戴著腳鐐站在過道裏,被要求脫光衣服,獄警指揮著他們站起來,蹲下去,站起來,蹲下去。然後坐在地板上等著分囚服,地面滾燙。一間房睡七八十人,鋪著薄薄的毯子,頭對著頭,腳對著腳,新來的犯人只能睡在牢房裏的廁所旁,因為空間太小,雙手只能合抱放在胸前,雙腳屈著。白明宇說,入監的第一個月是“新人訓練”,得出一個小時操,然後手肘撐地匍匐前進。饒小虎記得操場上有張大桌子,他們一個個爬著上桌,再爬下來,“耍猴一樣”。獄警也時常懲罰在押人員。白明宇見過被懲罰的人得學蛇爬,身體著地,爬過老犯人的胯下。有一次他也被要求這樣接受懲罰,他覺得太屈辱,和獄警解釋說心律不齊不能爬,於是被罰掃了半個月廁所。“新人訓練”後,他們被分去不同的監舍關押。他們借來信紙和郵票,給家人寫信,請他們聯系上海遠洋對外勞務公司,求助中國駐泰國大使館。為了寬慰家人,饒小虎在信中寫道,“我在監獄裏很好,兒子什麽都沒做,我相信會有公平的處理”。事實上,饒小虎整宿難眠,不時頭痛,想到父母和女朋友就流眼淚,“很冤枉,當個班,幫忙搬一下東西,平白無故遭受這些。”2016年5月,饒小虎的媽媽和女朋友林娟到泰國監獄,隔著玻璃見到了饒小虎二人,他們穿著土黃色的囚衣,戴著腳鐐,“整個人黑瘦,受了多少苦,他都不會喊苦,”事隔三年後,饒小虎媽媽提及此景,仍眼睛泛紅。她們往二人的賬號打了吃飯的錢,蛋炒飯都很貴,見不到幾塊雞蛋,幾個人拿勺子挖著吃。監獄的飯菜是沒削皮的地瓜和南瓜粥,“餵豬都沒有這麽差,出獄後再也沒吃過南瓜。”饒小虎說。重獲自由2017年4月25日,曼谷刑事法院向饒小虎等人宣讀一審判決結果,第一、第二被告違反禁毒法,判處無期徒刑;饒小虎被判無罪釋放,白明宇被判無罪等待,他需要再次回到曼谷戒毒中心,等待檢方上訴。坐上曼谷飛上海的飛機,饒小虎才敢相信自己真的“重獲自由”。2019年3月5日,曼谷上訴法院開庭審理,白明宇被判無罪釋放。“他在泰國移民局等了幾天,心情一會兒焦躁一會兒平靜,”怕又被帶走抓進去。直到回到河南老家,白明宇見到家人的那一刻,他想,“這件事真正結束了。”剛回到國內,饒小虎有些難以適應。像之前每次出海跑船,離家幾個月後歸家時一樣,家裏發生了一些改變,又仿佛什麽都沒有變。媽媽烙的油餅、燒的茄子還是一樣的味道,爸媽都被曬得黢黑,“變老了很多”。他紅著眼眶,埋頭猛扒飯,媽媽也哽咽,“平安回來就好,就好。”2010年,饒小虎高中畢業,他被招生書上“做船員,年薪十萬不是夢”的宣傳語吸引,去武漢交通職業學校讀了航海技術專業。這是他第一次離開縣城,他還沒有見過海,在武漢才第一次見到了輪渡,“想當貨船駕駛員,到處去看看。”畢業後,他在台州一艘私人貨船上幹了一段時間,輾轉通過中介,與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簽訂合同,2015年8月被派遣登上“來明輪”貨船做水手,工期八個月。回來後的一個多月時間,他呆在了老家的村子裏。早上6點,他會準時醒來,這是在監獄裏養成的生物鐘。他躺了一會兒,村裏人趕著一大群鴨子從屋旁經過,“嘎嘎嘎”的聲音,由遠到近再遠。起床後,他要帶著奶奶去七公裏遠的鎮上打針,小巴車繞著山路要開二十幾分鐘,這是他每天僅有的一次出門。他換了手機號,除了家人,只告訴了少數幾個親戚。兩個同學找親戚聯系到他,約他去縣裏散散心。見面時他們說了句,“回來就好,”沒有追問,他感到不自在,“在農村,一點事都會傳的很開,”聽他們聊到在武漢的工作,“他們也讀了這個專業,出海一趟就回來做其他工作,賺了錢,買了房,我卻這麽拖累家裏。”他皺起眉說。他的媽媽沒向他提起,這一年裏小鎮上傳出的流言,“你兒子沒販毒怎麽會被抓起來”,家人聽到“氣得要死”,爸爸以前便聽不得孩子生病、受苦,一說起就掉淚,“我們相信孩子沒有做犯法的事情。”他發現自己說話變得不利索,找工作介紹自己時,大腦一片空白,說話結結巴巴,他擔心對方問起這一年做了什麽,他不知道怎麽解釋。面試時卻不能避開這個問題,他不敢擡頭,目光躲閃,最後臉漲得通紅,支支吾吾沒說出口。他去朋友的裝修公司工作了半年,朋友需要做什麽就會喊他,盡管對裝修一竅不通,他只能做些打雜的事情。他跟著爸爸去附近幹了幾天泥瓦匠,砌磚的活兒他看爸爸做了很多年,他上手發現,磚很沈,滿手的泥漿,幹了一陣兒就磨得雙手都是水泡。他伸出手,盯著手心的繭子,輕聲說,“太累了,他們白天幹活,晚上還加班,為了早點把打官司欠的債還完。”2018年年初,他和相戀多年的林娟結婚了,同一年,兒子出生。在臥室墻上,掛滿了他和林娟的結婚照,一張兒子萌萌的大頭照則擠在兩張結婚照中間。說起妻子、兒子,饒小虎臉上掛著笑容,“經常逗孩子說話,”只要在家,洗尿布、沖牛奶、抱孩子玩都搶著幹,他的話也慢慢多起來,他很少再失眠,“很少會想起以前的事情”。比起饒小虎,白明宇的適應期短得多,他在家休息了一兩個月,在妻子的指導下學會了手機的新功能,學會在縣城的商店用手機支付。“剛回來感覺自己很沒用,一無是處,努力讓自己有點用。”他拾起了常年在國外跑船學習的英語,想在縣城找個工作,“再也不想去跑船,特別是國外太危險了。”白明宇是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從河南招募,在上海海事大學學習“輪機管理”的委培生,在船上負責輔助機械維修等。他微信頭像是一張在上海海事大學門口拍的照片,知情的人有時會問他,“當時為什麽那麽傻,相信別人,不去檢查那兩個箱子?”他不以為然,“毒品離我的生活太遠了,我現在自責,但我當時不可能識破那個圈套。”索賠與謀生饒小虎回國後,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給了他一千元撫恤金,“當時說是對困難員工的一點幫助”。饒小虎和白明宇認為,泰國政府應該公開道歉,“給我們恢覆名譽”,並給予經濟賠償。泰國大拓律師事務所合夥人史大佗律師分析,此案獲得泰國政府賠償的可能性很小,“判決書上寫的是經過審核證據後駁回起訴,不是說不構成犯罪。”他們也向台灣船東提出了索賠的問題。上海遠洋對外勞務有限公司負責此事的梁先生告訴新京報記者,他們已經將兩人的材料提交給船東台灣陽明海運,目前並未收到正式的書面結果。他認為,白明宇的索賠申請是有爭議的,“他屬於私自攜帶東西,公司有相關處理規定。”而饒小虎的索賠申請需要一個過程,“只能說盡快。”2019年8月20日,台灣陽明海運公關部林女士回應新京報記者稱,“這兩個船員的確在我們船上面工作,我們正與本公司法務單位和船員管理單位做進一步的討論評估。”饒小虎和白明宇依然在等索賠結果,但這並不是他們現在生活的重心,他們都有了新工作。白明宇在家鄉縣城裏的一家機械廠做銷售,工資只有跑船的三分之一,他騎著電動車上下班,每天能見到家人。饒小虎在孩子出生第16天,聯系上四年前工作的貨船船東,當天晚上就出發去鹽城上船,妻子林娟大哭了一場,“他在泰國船上出事,如果不是因為家裏打官司欠了十幾萬,孩子出生開銷大,我們不可能讓他去。”饒小虎夏天愛穿白色T恤,頭發梳得整整齊齊,陪著家人散步時,村裏人問他,“去外面做什麽工作?”他會岔開話題,“有時說出門打工,不想和人說還在跑船。”這條貨船跑國內幾個港口,從鹽城到上海,雖然在國內,但也總是好幾個月不能著家,他在手機裏新存了一家人的照片,沒事就翻翻。他第一次休假回家時,孩子都半歲了,再出去後,“孩子會走路了,會叫爸爸了,那一刻只想抱著他。”他當上了貨船駕駛員。船漂在海上,風浪不時擊打船艙,帶來劇烈的晃動感,海上的時間單調且漫長,不當班時,他會繞著甲板走來走去,遇到有信號的地方就打給家人,經常一天打幾個電話,每天數著回家倒計時。直到船靠岸,他踩在地面上,心裏才是真切的踏實感,那一刻他總想,等還完債,就在家附近找份工作,再也不出海了。(白明宇、林娟為化名)新京報記者 肖薇薇 徐天鶴,新華社北京8月27日電 題:美方不斷“撞南墻” 讓世界經濟“很受傷”——專家學者批美式霸淩和單邊主義。新華社北京8月27日電 題:美方不斷“撞南墻” 讓世界經濟“很受傷”——專家學者批美式霸淩和單邊主義。

评论热议
请登录后评论。

登录 注册

天堂AV在线-一级a做爰片视频美国-天天日天天操-一本道天然素人在线视频-av日本在线卡高清 日本亚欧乱色视频_中文字幕大香蕉永久网_爱播速影院 超级乱婬_乱理片 最新乱理片2018_短乱俗小说500篇 特别黄的免费大片视频-黄色电影免费片日本大片 亚欧乱色视频_亚洲综合色在线视频_亚洲无吗
特别黄的免费大片视频-黄色电影免费片日本大片 特别黄的免费大片视频日本一级特黄大片免色一级特黄大片 特别黄的免费大片视频-黄色电影免费片日本大片 日本三级香港三级人妇,瑟瑟爱青青青免费观看,日麻逼直播视频 特别黄的免费大片视频日本一级特黄大片免色一级特黄大片
特别黄的免费大片视频日本一级特黄大片免色一级特黄大片 日本三级_香港三级_三级片网站_成人网_综合成人电影 天堂AV在线-一级a做爰片视频美国-天天日天天操-一本道天然素人在线视频-av日本在线卡高清 亚洲天堂av2017天堂 av天堂2018在线观看 新影音先锋男人资源站 人妻日本三l级香港三级,日本韩国台湾香港三级,台湾 香港经典三级
特别黄的免费大片视频-黄色电影免费片日本大片 亚洲伊人色综网 日本毛片高清免费视频 日本无码不卡高清免费v 伊人影院伊人影院 人妻日本三l级香港三级,日本韩国台湾香港三级,台湾 香港经典三级 天堂AV在线-一级a做爰片视频美国-天天日天天操-一本道天然素人在线视频-av日本在线卡高清 亚洲伊人色综网 日本毛片高清免费视频 日本无码不卡高清免费v 伊人影院伊人影院
性爱乱伦视频免费版播放 韩日在线激情无码视频 巴基斯坦乱伦 迪丽热巴淫梦在线,主播发骚给你 美女黄区 欧美日韩在线观看 亚州欧州性爱乱伦小说 淫乱无码 亚洲av乱伧熟女 最新欧美AV在线播放 邪恶亚洲无码 纯肉日本无修在线观看 婷婷大鸡吧 欧美色色图 在线无码AV 亚洲尼玛亚洲综合网站 日韩精品在线播放 黄色绿相毛片 一本道亚洲视频 欧美在线无码视频 waiguo 欧日韩无码 激情视频日韩无码 金ping梅 人与动物一本道毛片 一本道AV黄片 欧美日韩亚洲国产 丝袜美尻 欧美在线无码无需播放器 日本在线资源视频播放 东京热一本道大香蕉无码视频 手机dvd无卡在线日本一本道 laocuo.hrbtjcz.cn 木村つな手机在线观看 av视频在线 日韩高清 av 观看 一本道手机版免费不卡 jxxmsy.com 亚洲韩国日本 日韩成年免费网站址 久草自拍视频 日本在线亚洲视频电影 自拍偷拍强奸乱伦 性感亚洲狼人干综合无码 亚洲成人一本道在线看 日本道本线中字无码 欧美视频在线视频AV 韩日av一本道 欧美影片 - 天天色 - caoporn78 免费视频在线观看的网站 一本道性交A片在线看 欧美,日韩操逼 亚洲欧美国产目韩aV 欧美大鸡巴 欧美日本韩国人与兽犬 中日韩欧美成人视频 亚洲国产中日韩欧美av 乱伦贵妃网 一本道在线中文看看 强奸性爱无码 一本道处女影音 2018大香蕉加勒比 在线av视频站 中文日韩无码 一本道网中文 欧日美一本道 成人a片大香蕉 亚洲三级高清免费 一本道人与兽 强奸少妇三级片在线观看 淫乱肏屄喷潮 一本道av在线男人资源站 手机在线强奸乱伦电影 一在线无码中文字幕 亚洲无码 中文字幕 调教中文 乱伦中文 日本黄片四虎影片 最新日本乱伦无码 亚洲AV,制服,中文,一区 日本熟女乱伦Av 亚洲 日本 欧美 偷拍 强奸中字亚洲无码 中文字幕巨乳无码亚洲 一本道强奸 无码内射磁力链接 下载 丝袜 A片中文字幕 天天干阴门射射 日本av手机 日韩高清视频 欧美不卡av无码在线观看 中文无码黑人性交 动漫做爱 日本巨乳教师中文字幕 黑人一本道高清无码mp4 无码免费 激情无码免费在线 日本Av免费 日本岛国在线αv大片 欧与美老妇作爱电影视 亚洲日本韩国 日韩欧美在线一本道 欧美AV高清 在线观看国产人妻视频 日本一本道加勒比东京热无码在线观看 强奸乱伦视频在线 强奸乱伦影片 国内自拍 日韩经典 欧美 制服欧美亚洲中文高清 端午约成都系花在线 欧美av 日韩性爱 国产自拍 苍井空一本道dvd在线 亚洲日本性爱在线视频 国内av在线 日本东京热手机在线看 高清无码免费在线小黄片 免费AV强奸 亚洲成人无码在线 日本在线AV中文 日本一本道加勒比大香蕉 乱伦小说北京情人 黑老外大战亚洲妇女 日韩制服中文字幕 久久在线无码av 中文字幕欧美激情 西西正版人体艺中国蜜色直播 国内最大AV中文在线 乱伦视屏 日韩无码av性爱 国产 欧美 一本道香蕉伊最新在线观看 日韩无码无卡在线吹 侵犯巨妇在线观看 欧美日性无码视频在线观看 亚洲日韩性爱 日本av无码 在线无码日韩欧美 东京热 日本 亚洲 欧美 在线观看 狠狠的日狠狠的插B 一本道在线香蕉无吗亚州 成人电影无码播放 www.shsygg.net 欧美在线av性爱 亚洲激情无码在线 下载 一级性交片 亚洲丝妺中文字幕 日本 欧美 成人一本道 日韩图片av 综合网~中文字幕在线 三级片一本道无码在线观看 好白菜让猪拱了网红脸兼职 亚洲欧美日本有码在线综合 xxx小日本 熟女强奸乱伦在线播放 日韩 欧美 无码 一区 亚洲无码字幕 一本道大香蕉视频看看去 免费AV在线观看99 中字幕日韩一本手机无码色情在线 中文字幕日韩经典 无码免费在线看a片 522kk 风间由美中文在线播放无码 日韩av中文字幕无码在线观看 日韩无码在线中文字幕 三级片无码在线观看 欧美日本在线视频免费 av亚洲最新专区 亚洲欧美中日一本道 97yingyuan 欧美a片,一本道,中文字幕 日韩欧美国产无码综合在线 黑人性交 亚洲中文在线观看视频亚洲 成人av网站一本道 日本高清无码视频在线观看 中文字字幕在线一本道 苍井空AV网址在线观看 美国三级强奸在线观看 成人在线无码av 大香蕉操逼网 噜噜色综合天天xb综合网 强奸乱伦av免费在线播放 97在线观看少妇视频 一本道中文字幕苍井空 一本道在线sm视频免费播放 亚洲图片日本视频 456aV欧美在线 国产欧美日本有码在线 黄片 欧美精品 美女视频三级网站 免费波放欧美一级黄色片 日本一本道dⅴd国产在线 日本免费AV视频AV天堂 亚州无码黄色网站 电影快播网 国产日本国外AV aV色情一本道田 日韩性交毛片 日本欧美高清综合专区 亚洲日本欧美最大在线视频 在线家庭乱伦 鬼父av中文字幕在线观看 激情片日本 处女av中文字幕 大香蕉欧美一本道AVI播放器 五月色天综合第四 强奸乱伦激情在线播放 中日韩无码在线免费三级片电影 亚洲成人av在线观看 欧美日韩无码免费视频 亚洲欧美日韩国产中文有码 亚洲性爱丝袜一本道 亚洲高清aⅴ毛片 日本无码在线视频 西西人体艺术正版人体艺术 太平天国毛片 日本强奸乱轮强暴a片 www.sepapa678 日韩免费码中文50 日本欧亚视频 日本大肥屁在线视频 亚洲无码黄片 欧洲av免费无码 国产在线观看小视频 欧美同性作爱视频 av中文字幕乱伦免费在线看 日本骚片免费视频 亚洲欧美视韩a免费视 日本制服av在线播放 亚洲 无码 一本道 社区 欧美日韩播放无码 处女在线做爱视频 波少野结衣无码在线观看 一本道无码在线一区 大香蕉人妻淫乱 欧欧美视频456 日本一本道dvd高清视频 日韩在线旡码免费视频 日日步兵在线 欧美亚洲国产综合手机在线 国产一本道AV在线观看 西西正版人体艺术中国 家庭乱伦淫 亚洲日本欧美最大在线视频 亚洲迷奸在线播放 国产欧美日韩 522kk 欧美东京热在线视频 日韩欧美中文宇幕dvd 小泽玛利亚在线观看免费 欧美日韩一中文字幕 亚洲做爱高清av 韩国日本免费不卡黄片在线 av中文字幕欧美 毛片一本道 美日韩一本道和,dvd 偷偷自拍亚洲欧洲日本 一本道五码大香蕉 一本道高清无码免费dv 乱伦青青草 日本免费三级大全 一级片一级片三明医学院 日韩无在线码 亚洲 欧美 国产 综合 日本三级手机在线视频 欧美人乱视频 乱倫小说色情五月花 成人av网站一本道最新 免费播放A片特级一 亚洲理伦毛片 久久爱电影网 亚洲中文热码在线视频 日本无码做爱无码视频 日韩在线视频无码 在线无码电影 美日韩综合av 日妣娇喘 亚欧Av高清在线 日韩欧美国产视频在线 强奸乱伦免费在线视频 87kbb.com 一本道高无码字幕在线动漫1 AV日本无 无码做爱视频 97yingyuan 近亲乱伦在线观看 日本一级黄片中文字 苍井空大尺度av毛片 中文字字幕在线无码AV 大香蕉老女人在线 亚洲日韩欧美元码 东京日日 亚洲视频在线日本高清影院 日本视频欧美 日本东京热,一本道在线 在线av强奸 456亚洲日韩 天天爱天天做视频… 强奸乱轮 教师学生 无码偷拍 中文字幕 在线观看 日韩视频无吗 亚洲日韩无码中文字幕 在线视频欧美 高清日本av无码 手机黄片小说 一本道中文字幕在线视频免费观看 操淫秽的一本道 久草色老视频 香蕉视频一级在线播放 成 人影片 免费观看视频 色情淫网 天天操网 欧美黑人性爱免费观看视频 亚洲非洲av无码在线 亚洲成人av在线观看 一本道无码不卡在线 大香蕉亚洲视频第一区 依依在线视频中文字幕 亚洲看片无码视频在线观看 成人av 一本道 父子乱伦 aⅴ毛片在线视频免费 亚洲日韩无码在线丝袜 91wan亚洲 亚洲无码 在线观看 强奸乱伦,中文字幕,有码,无码 日韩无码AV在线 日韩av旡码免费 日本av 亚洲 欧美 香港大香蕉自拍视频 史上最美野战女优 曰木超清A片 av黄片 在线视频国产自乱拍 中文字幕免费视频在线 一本道VCD不卡 欧美大鸡巴 欧美丝祙骚逼 成人av网站一本道 迷奸AV无码在线观看 香蕉大片在线看 0410pk.com 亚洲熟女 中文字幕 一本道大香蕉无码免费观看 乱伦视频免费 亚洲巨乳av在线观看 中文字字幕在线中文第一页 97日本轮理电影免费观看 一本道无码在线 19福利影院 日韩 国产 亚洲 欧美 BT 日本AV高清无码中文字幕下载 一本道波多野结衣激情电影 一一本道视频区第一页 中文字字幕码 av无码种子 日本中文字幕伦伦在线 日本强奸电影av 日韩高清视频在线一本道无码国产dvd播放 好色高清无码 456aV欧美在线 日本在线无码搜索 宅男频道日本无码 欧美在线 高清无码 黄色AV 激情无码视频 日本AV高清无码种子 轮奸片无码 一本道大香蕉AV网 日本免费看片视频 国产剧第一页日本一本道高清 一本道综合色中文字幕 日本乱奷 一本道人人在线视频观看 喜盈盈影院在线现看 大香蕉影音先锋 日本在线亚洲视频电影 亚洲日韩强奸乱伦 x-ai.net 日本特级牲交视频 乱伦电影淫乱 日本亚洲欧美网站 亚欧性爱无码在线 欧美日韩av国产 波多野结衣无码一本道强奸乱伦影片 欧美日一本道无码在线 西西中国正版人休艺术写真 加勒比986 热热一本道大香蕉 亚洲欧日韩中文在线视频 全国色综合 欧美av无码高清视频 欧洲地区日本一本道 强奸av在线 绀野光-轮奸计划 接待小姐篇 国产日本欧美 偷偷要在线观看免费 亚洲欧洲成人影音视频 干日本av 国产 日本 欧美 综合 亚洲无码中文字幕avav在线 911AⅤ 激情视频网站 一本道无码无卡Av 在乡下实习时的性生活 日本一本道无码高清3atv 欧美日韩13 免费在线激情欧洲巨乳 AV 资源 亚洲 国内 欧美 国产欧美日本在线视频 成人影片试看30分 asvex01.xyz 欧美,日韩,国产,强奸av 人妻中文无码中出 手机欧美第1页日本系列 贵州做爱视频无码在线播放 亚洲av东京热在线 激情黄色小故事 欧美日韩中文字幕偷怕自拍 A级片乱轮 中日韩免费视屏 中文字幕 国产自拍 日韩无码 日韩在线视频无码 美国成人性一本道 日本乱仑视频 西西中国正版高清人体艺术 日本野外强奸视频在线 加勒比一本道无插件无码 一本道无码字慕 亚洲手机中文字幕无码 欧洲美图、日本AV 日子一本道电影 欧美强奸视频播放 亚洲成人av 在线 加勒比中文字幕无码 欧美 日本 中文 视频在线 激情乱伦 日本av 亚洲欧洲日本综合aⅴ在线 AV国产91 打开就能看的黄色av 资源在线一本道 亚洲欧美日韩高清图片 日本av在线观看 欧美日韩 综合 无码 在线 最新一本道DVD 欧美性爱AV在我 一本道av无码mobile 色 亚洲 日韩 国产 在线 av天堂在线一本道 欧美日韩在线要看 亚洲免费无码视频 日韩激情AV 亚洲中文字幕第一页 插插插综合中文字幕 日本成无码 日韩中文字幕在线观看 ,无码强奷视频在线观看 乱伦 武侠 都市 风间由美在线高清免费中文 韩国av在线观看 色区论坛 97无码大香蕉在线 乱轮黄色A片 一本道AV黄片 曰本真人祼交视频不下载免费 亚洲影视av青青 欧美 日韩 在线 电影 强奸 日本一道最新高清无码,av专区·一本道在线大香蕉无码 强奸毛片在线看的 日本一本道色情字幕一区 黄片亚洲 一本道手机dvd不卡免费在线欧美日韩高清无码aⅴ视频播放美 淫乱肏屄喷潮 日本特级毛片tv兔费看 天天影院 中国日本欧美一本道 人与兽一级片aa 巨乳无码在线 西瓜亚洲无码 免费观看欧美毛片逼逼 97色伦一本道在线 每日更新 日韩 欧美 无码中文亚洲 777 巨乳中文无码亚洲 在线人成电影视频 日本成 人 视频网站 日本一本道操B影院 韩国A片 一道本中文字慕无码 欧洲亚洲无码AV 亚洲图 在线看人与动物AV 日韓無碼A片 一本道夫 在线亚洲 欧美日韩 综合 乱伦无码电影 欧美视频在线不卡免费视频 日韩欧美在线观看 一本道大香蕉巨乳视频 欧美日韩一道本dvd 2019狠狠上夜夜上啪情侣偷拍 西西人体艺术中国版 欧美日韩一道本无码视频 薄衣服诱惑的番号 无码 亚洲色情在线观看无码人妻小说 免费人妻无码在线观看 日韩无码中文 欧美,日韩,在线无码 在线无码乱伦 日本高清无卡无码免费 jxxmsy.com 加勒比在线中文字幕 91视频在线 挤奶 少妇美乳Av一本道 中国男人大鸡吧插日本女人大逼视频 欧美性爱av手机在线视频 欧美喷水在线 欧美大尺度性爰视频 在线综合 亚洲 欧美Av 亚洲日本香蕉视频观看视 欧美日韩在线无码高清电视 欧美ssav av 中文在线 操逼情色AV 日本中文字幕伦伦在线 亚洲中文字幕无码 西西裸体艺术中国正版 亚洲日韩无码视频 日韩鲁你懂的 日本女优一本道香蕉影院 91热久久免费频精品99 亚洲无码一本道人久草 免费强奸在线av电影 轮奸电影视频 一本道的mv中文字幕 高清无码色情日韩无码 一本道视频在线中文字幕 北岛玲中文字幕 欧美日本一本道无码 人体艺术正版中国正版 强奸乱伦视频 欧美人种视频 欧日韩在线免费视频 欧美女优视频在线 奇米一本道人中文字幕 日本aV韩国aV欧美aV 欧美做爱无码在线 一本道大香蕉无吗 黑丝袜毛片 日韩丝袜无码视频 日本免费av 成人AV毛片 最新国产亚洲视频中文字幕日韩有码 乱伦强奸网 国产一本道无码二区高清 苏联一本道 亚洲操逼 强奸乱伦色图 在线视频无码 av无码中文 日本高清无码一本道a级片视频播放 色情姐妹 在线欧美日韩视频视频 在线A片欧美按摩 欧美性爱中国日本日韩特黄大片无码AV网站免费观看 大香蕉一本道 做爱 激情网站视频无码 日本一本道αⅴ2018香蕉 嗷嗷叫影院2018一本道 aa一本道无码 强奸乱伦在线av 日韩三级有强奸过程的电影 日本 欧美 国产 综合 一本道成人在线视频网站 强奸乱伦大鸡吧 欧洲亚洲中文无码 一本道加勒比成人无码 岛国高清无码苍井空 xxww护士 亚洲在线 色宗合天天宗合网 手机在线观看日本AV 911AⅤ 强奸电影在线观看av 欧美亚洲图片 日韩 欧美 亚洲 国产 国产av在在免费线观看 熟女一本道av 黄色一本道大香蕉 av无码中文 穿着丝袜操逼 日本高清视频影片 欧美在线观看天天日天天舔射 一本道中文字幕无码 二o00年后乱伦小说 美女操逼毛片 日本男女做爱视频 日本三级黄片视频在线播放 免费做爱毛片 大香蕉狠狠人妻 日韩有码在线视频观看 父子乱伦 一本道中文字幕视频 百合川无码在线播放 日本岛国免费AV大片 亚洲免费视频网站在线观看视频 亚洲+欧美+日产视频 污的免费网站在线观看 日本乱伦中文制幕在线覌看 欧美 日本 国产 吹潮 视频 免费 亚洲第一页快播 中文字幕久在线 天然一本道字幕视频 多野结衣手机免费视频无码 中文无码av波多野结衣 欧美,变态,性交 欧美激情视屏 日韩视频在线播放 色情影院在线试看 欧美日韩视费观看视频 sefxe.com 一本道老人扦逼网站 一本道日本中文在线dvd 强奸乱伦中文字幕在线 西西人体艺术正版中国正版艺 狠狠久久免费视频在线 无码自制在线观看 无码毛片 mp4 天天碰天天爱天天摸天天狠 区美日韩在线中文字幕 巨乳轮乱视屏 日韩无码免费视屏 丝袜骚屄 日本无码性交按摩片 欧美鲁鲁Av 亚洲春色AVAV 双飞图片 亚州色色网 黄图免费全部视频 中国乱来视频 日韩做爱视频 日本免费AV手机在线电影 日本乱轮视频 无码色 一本道无码爱爱视频 人体艺术西西图吧 国产家庭乱伦性爱视频 欧美色爱在线影院 6c6c6 人体摄影艺术 回回舔天天射 国产无码av在线观看 日韩AV 日本乱伦视频 日本无卡中文字幕 日本三级无打码免费 国外乱伦 色www亚洲免费 中文字字幕在线无码AV 一本道欧美性爱 雅蠛蝶AV在线 av西瓜 强奸av全过程 日韩 无码 学生 大鸡吧操网 欧美日韩无码在线激情视频 日本轮奸视频 色情五月婷婷图片在线观看 欧美一本道视频高清无码:dvd 欧美群交淫乱 做爱高清视频 欧美日无码在线 日本 韩国在线综合 亚洲成a×人片在线观看 秋霞白洁在线 中文字幕不卡dvd 亚洲色情,日韩无码 东京热一本道家庭乱伦毛片 在线播放欧美风情 av日韩在线 欧美日韩无码在播 日本动漫av网站免费 东京热欧美在线一区 巨乳中文字幕 午夜香蕉中文字幕 ady不卡一本道毛片 一本道的mv中文字幕动漫视频 欧美日韩在线视频图片网 女宿舍淫乱操逼小说 人体艺术网站 强奸av免费观看 亚洲加勒比在线 日本免费巨乳中文字幕在线视频 色区论坛 乱轮片在线观看 香蕉大片在线看 校园欧美亚洲日韩 一本道在线伊人 强奸乱伦中文字在线播放 在线人成日本视频 日本巨乳乱伦 高清日本厕所偷拍视频 亚洲欧洲成人影音视频 欧美日一本道性无码免费在线播放 中国日本韩国人体裸体止版 高清无码 亚洲视频 00后小姐姐抠逼视频。 曰韩系列一本道高清中文 日韩丝袜无码在线 一本道无码视频 一本道av在线啪啪啪 欧美,日韩,国产,在线无码 四虎日本有码免费视频 亚洲人成日本视频在线 做爱无码视频 av中文字幕无码 最近搞到手的唐山富姐 一本道人妻中出 苏联的大黄片 一本道中文字幕hd波多野结衣 日韩 欧美~中文字幕一本道 亚州日本高清在线 近亲相奸在线视频 成 人 在线手机版视频丝袜 日韩免费在线观看 日韩在线av中文字幕 欧美另类性爱 大鸡吧肏老肥妞 一本道日日干 日韩野外无码做爱视频 视频在线av 乱操视频网站 日本在线AV中文 欧美中文无码 一本道在线av视频 亚洲AV国产在线 日韩人妻无码中文视频 在线av视频站 日本东京热电影免费在线观看 日韩美女无码视频 手机无码在线看 欧美乱能视频免费 sefxe.com AV日本亚洲 天天干天天射天天 干 日本岛国在线看视频 视频精品线视频在线观看2019 一本道手机在线dⅴd高清视频 日韩国产欧美在线播放av 97色伦在线 正在播放中文字幕无码 黄色绿相毛片 香蕉一本道 色和尚一本道大香蕉 日本素人有码在线中文 大香蕉一本道成人免费专场 黑棒干白奶 WWW,Kt5568,COm 亚洲 一本道 av 星野亚希 日本AV欧AV日本 欧美性爱av手机在线视频 一本道aⅴ2区 av梦工厂一本道 强奸视频免费网站 含羞网 目韩一本道 日本阿v视频高清在线中文一本道 毛片成人无码 操逼乱伦小说 无码 狂插 肛门 网站 欧美亚洲学生 在线av一本道 av制服诱惑无码人妻 看看短片一本道 天堂v无码亚洲一本道 亚洲巨乳无码影视 熟女电车痴汉高清无码在线观看 淫乱pd 中文有码风间由美 日本肉片在线播放中文字幕 高清无码日逼日本 一本道色色在线 神马黄色电影穿短裙做爱 欧美av成人在线 看日本一本道加勒比天然素人不卡视频 快播一本道 一本道制服AV 东京热在线无码高清视频 东京热无码av 熟女色色 日韩有码第一页 欧美日韩不卡无码免费av 国产家庭乱伦性爱视频 日韩专区 欧美专区 中文字幕 456亚洲制服视频在线观看 色色色射射射在线 亚洲欧美日韩av在线 澳门葡京色情 亚洲欧美日本视频一 自拍av视屏 明星偷拍01在线播放 亚洲AV 欧美 强奸 乱伦 和单亲妈妈性交 日韩旡码免费手机在线 首页 国产 丝袜 日本做爱在线免费视频不卡 韩国三级在线 综合在线av 亚洲无码在线免费观看 无码在线观看巨乳 手机欧美第1页日本系列 七月丁香一本道 深夜AV在线看 一本道中文无码在线视频 东京热一本道大香蕉无码视频 欧美一级AV毛片一变天就操逼 日本乱伦有码电影 亚洲日韩在线 西瓜成人222 黑人爱爱视频 天然素人中文有码在线播放 亚洲岛国无码大香蕉 49vv免费 亚洲综合日韩无码电影 日韩色情视屏中文 一本道道中文无码dv 西西正版人休艺术出版 一本道无码无卡在线视须 东京热在线无码 人Av在线播放 在线看片av免费观看 jxxmsy.com 国产日韩字幕欧美 色色在线电影网 色玉哥在线视频 制服丝袜无码中文在线播放 视频播放专区日本欧美 中文字幕国产在线播放 韩国日本操逼视频免费毛片 强奸A片毛片电影 中文无码欧美 欧美制服毛片 美女AV一本道啊 一本道不卡综合 一本道无码最漂亮的 色情片鬼王 欧美乱辈在线播放 欧洲免费毛片大全 ca一本道 日本强奸乱伦电影中文 欧美激情无码字幕 强奸乱伦av 小早川怜子 女辩护士 日本色情视频网站一本道中文 无码操逼免费观看视频 日韩性交乱伦可播放视频 强奸乱伧 日本无码巨乳强奸 无码在线视频频免费播放 波少野结衣在线一本道 嗷嗷叫影院2018一本道 欧美a片在线观看 性爱在线无码 看曰韩无码Av 大香蕉亚洲无码 狠狠的爱 日韩av中文字幕无码在线观看 老外大鸡吧视频 日韩一欧美中文字幕在线 亚洲免费中文字幕免费视频 日韩A片影院 欧美日韩免费视频无码在线 欧美亚洲 日韩 中文字幕 人妻 一本道的mv中文字幕动漫视频 天天she的男人电影天堂 色七色七在线桃花久久 日本強奸电影 kbb789 韩国日本欧美国产 日本真人av女优黄色电影 欧洲日韩无码在线av 日本女优乱伦 日韩欧美中文字幕色在线Av 成人色情电影三级色情网站免费啪啪视 色伦图片偷拍图片区3 一家乱操免费看 无码的免费的欧美的视频 亚洲97综合视频网站 一人香蕉一本道 西西正版中国日木人体 最新一本道高清码香蕉在线 日本av巨乳免费电影 日本韩国高清无码视频在线观看视频 亚洲国产AV一本道 一本道亚洲日本欧洲综合一 性教育视频 87kbb.com 藏经阁福利社在线观看 欧美日韩高清无码视频 无码毛片 mp4 国产 日韩 欧美综合在线 1998韩国无码在线 日本做爱 亚洲AV欧美 无码在线亚洲久 亚洲免费视频中文幕 最新一本道成人av 首页 国产 亚洲 丝袜 日韩操逼 天天综合网天天综合色 www.sepapa678 久人热国产免费视频 AV日本无 欧美日韩一本道在线旡码 在线无码日韩国产 手在线播放波多野结衣一本道 欧美狂操视频a片 日本AV手机在线图片 无码av手机在线 乱伦视频亚洲97色视频 日本一本道无码免费中文字幕视频 久草在线视频免费看 亚洲日韩中文字幕丝袜制服 亚洲最大色情Av在线观看免费 欧美日韩旡码视频 国产欧美 一本道老人扦逼网站 中文字幕日本乱伦电影 日本一本道免费的AV,DV 黑人和中国女的性视频一 在线 亚洲 欧洲视频 日韩乱伦av无线在线免费观看 国产亚洲中文日韩欧美AV 欧美日韩免费观看在线视频 A片乱伦中国字 韩国亚洲日本欧美 国产亚洲欧美 av中文近亲乱伦日韩片 快播电影一本道 日本 欧美 国产 日本欧美中字av 成 人在线 视 频 三级 亚洲风情在线播放 一本道无码免费 一本道色色图片 mp4 日本高清成 人 免费播放 天天在线艺人。 天天干阴门射射 最新一本道旡码 日本AV无码在线观看 亚欧av 一本道强奸亚洲av 一本道制服无码 一本道性无吗视频播放 俺也去奇米影院7777 一本道大香蕉伊人无码 大色欧美Av 和老外操逼, 成年性爱影院 03mao.com 日本一本道中文字幕无码AV免费电影 日本视频欧美中字 欧美日韩性爱视频 菊中菊官网日本 一本道αⅴ欧美视频一区 日本欧美av一本道 激情视频日韩无码 苍井空av免费在线观看 大香蕉无码 日韩成在人线aⅴ免费视频 亚洲免费a片 亚洲免费成人电影在线不卡无限观看 欧美中文字幕限级制在线 欧美vivoeso13无码 黄片无马赛克 西西里的人体艺术裸体的 103.200.33.1 在线 中文字幕 亚洲 巨乳 日本高清无码 欧美日韩国产综合 亚洲高清无码软件 一本道成人a片 日本一本道激情无码 日本乱淫视频 亚州欧美日韩大香蕉 免费高清不卡无码视频 天天日天天舔天天射天天操逼 人妻伦乱小说 日本av手机 欧美日韩大陆AV 苍井空被搞 手机日本AV直接在线看 中国厕所撤尿 天天嚕2017最新视频免费 日本一本道加勒比无码高清视频在线观看 一本道熟女 强奸乱伦色情ⅩXⅩ 中文字幕乱伦在线 日韩欧美中文字幕不卡视频 av在线亚洲 波多野吉衣a 片一本道 欧美日韩在线视频图片网 手机AV 91国产欧美Av在线 av一本道天堂无码 日本在线旡码高清 加勒比做爱视频 一本道在线中文看看 东京热加勒比一本道在线 日本av无码HD 日本轮奸 西西人体流白浆 日本AV在线 下载 首页 国产 亚洲 丝袜 藝校畢業拜金現實短髮美女為了更多金錢入行 丝袜诱惑日韩无码 无码欧美日本一道免费 WWW,Kt5568,COm